一种丑恶的情绪像暴风一样刮过莉莉丝心头。她看看微笑著把花递给她的少女，又看看自己枯瘦、布满青筋的手，突然兴起可怖的冲动。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极喊，打落了少女手中的花束，想要在少女脸上抓出丑陋的血痕。少女惊慌地往後退了几步，这一抓就抓偏了，只在她颈子上留下抓痕。莉莉丝咬牙切齿地又扑上去，但她的手竟然被一股大力挡下来了。 「要不要脸？」冷冷的声音，连扭著她手腕的手也是冷的。「这样就嫉妒人家？如果你的德行就是这样，给你一张美丽的脸又有什麽用？」 莉莉丝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天生就一张漂亮面孔，又不老不死的恶魔有资格说我什麽！你知不知道失去美丽是多麽痛苦的事？只要你没有这张脸，任何人都不会要你的！」 亚雪塔萝丝感觉到别西卜体内逐渐上升的怒气，她有些迟疑地握住她的手。「别西卜，让她走。...就算是我求你的吧！」 Bluebeard
「让我看看你的伤。」命令的语气，但声音却是温柔的。「很痛吧？搞不好她的指甲上有毒呢。」 少女沉默著，不赞同也不反对。
「你真是我所见过最愚蠢的天使，被亲生哥哥推下地狱这件事还没让你体悟到现实吗？」别西卜走上前拨开她的长发，露出颈上鲜明的三条抓痕，琥珀色的浆液正源源不绝地涌出。「照理说，你现在应该愤世嫉俗、不信任任何人才对。难道利维亚有用他那可笑的天使德性来安慰你吗？还是你到现在还相信上帝会派大军来救你？至少後者是不可能的了，你说是不是？」 「我不想听这个，请你住口。」少女冷冷地回答。
别西卜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不说话，那就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她低下头用唇轻触那狰狞的伤口，用舌尖感觉从少女体内传来的震颤。那颤抖非常微弱，彷佛一用力就能够掐灭的火光。
「你还想逃走吗？」别西卜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很悲伤。「你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我很可怕？」 一波又一波新鲜的痛楚在体内流动，亚雪塔萝丝直觉地把身体弯曲起来。但别西卜的手移上了她赤裸的肩，冰冷的长指甲紧紧抓住她。「你也感觉到了吧？我的体温就是那麽冰冷，只能下降却无法升高。可是，在我感到寒冷的时候，有谁肯待在我身边呢？」 「别西卜......」
「我讨厌天使，我怨恨那些即使死了、腐败了，却还是美丽一如往昔的东西。所以我把你们的撒美尔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剥夺了他的光辉和美丽，让他永远也没办法再用那张虚伪的嘴说爱这个字！但是，亲爱的月天使，请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这种事的。」 我不会再毁掉那样的自己。因为，你和那时的我是多麽相像啊！你以为世界本来就应该对每个人微笑，你以为信任和爱情是每个人的权利！亲爱的亚雪塔萝丝，我因为爱而怨恨撒美尔，却又因为悔恨而爱上你...... 这样的我，你能了解吗？
第六章 Superstitious
Sammael？狂天使
彷佛有人穿过长而漆黑的甬道，踩著坚定的脚步而来。沉重的石门被一只强劲的手推开了，那手的主人走进石室，将室内的灯火点上。 他无言地坐在石椅上，一头银发在火光中显得灿烂夺目。过了不知多久，昏暗的空间突然传来一声叹息。石椅上的青年抬起头，凝视著被钉在墙上的有翼生物，眼神十分锐利。 「今天还好吧？」他拨开遮住生物面孔的银色长发，露出下面的那张脸来。「恢复得不错，克琳克瑟儿果然有效。」 一阵怪异的咕噜声从生物的喉咙深处发出。银发青年把手放到生物的嘴唇上，从他的口型读取回答。「嗯，声音可能没办法完全恢复了，除非请拉斐尔亲自过来......」 「为什麽要救我？」生物问道。
青年的神色变得有些诡异。「因为你是她唯一的弱点。她见了你，也许会快乐些吧。」 生物沉默了，而青年也不再说话。他拿出装满克琳克瑟儿的绿宝石瓶子，拔开塞子倾倒在生物身上。 彷佛甘霖降落在枯萎的植物根部，有翼生物的银发迅速恢复了光泽，原本乾枯的肌肉也瞬间丰盈起来。被克琳克瑟儿淋湿的白羽缓缓地舒张开来，竟回复了往日的光辉。 「试试看，先说自己的名字。」青年俯身到他唇边细听。
「撒...撒美...尔......」
青年皱了皱眉。「还是不行哪。」
他动手拆下凿穿撒美尔右手的长钉，那刚重获自由的手立刻抓住了利维亚。
「你...听得见我说话吧？」
利维亚被这突然传来的意念吓了一跳。
「不要怕，我没有恶意。」撒美尔的意念源源不绝地传送到利维亚的意识中。「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我怎麽报答？」 利维亚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把剩下的长钉都拆完了，才缓缓开口。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带她走。」青年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神色。「这里已经被上帝规划成堕天使的国度了。虽然现在好像还是别西卜大人占优势，但她不会永远这麽得意下去的。」 「你怎麽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她现在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只有部属，没有同盟。」利维亚说话的调子里有种深刻的诚恳。「万一有一天她败了，没有人会原谅她的。因为她除了你，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以外的人，她把所有的生物都当成奴仆来作弄......」 撒美尔温和地握住利维亚的手。「我知道你是别西卜一个人的孩子，但我很希望你就是我和她一起有过的那个─虽然他已经不存在了。你的外表和我一模一样，想不到连个性都跟我以前很像。」 「很可惜，我从来就不是掌权柄的天使。」利维亚淡淡地回答。
「我会带她走的。毕竟，我在天上的称号不是狂天使，而是〝死亡天使″哪......」
Lost Paradise
「亚当，时间到了，天父要我来带你们走。」
「米加勒...天使长......」看见手持火炬的金发撒拉芬，人类的始祖─亚当惊惶地抓住他的衣角。 「很抱歉，我不能救你们了。」金发天使温柔地说。「你和夏娃吃下了智识树的果实，本来罪应至死。现在天父将你们放逐到地上，延缓死刑执行，已经算宽容了。」 「可是，难道莉莉丝为撒旦生下子嗣、逃出天父的眼界，就不必受苦刑吗？我不甘心啊！」亚当激动地流下泪来。「父啊，为什麽不马上让我死去，还要我在地上受苦？既然人人都要死，为什麽又要我们在地上繁衍？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天使长！」 「莉莉丝已经在受苦了。天父剥夺了她的容貌，她在地狱遭众人轻贱，而且......」米加勒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快走吧！你至少还能跟所爱的妻子在一起。天父已经命令拉斐尔在地上照看你们，不会有事的。」 Michael and Uriel
「在伤心吧，米加勒。」
寂静的伊甸园里，人类原本居住的石穴已经空了。微风将米加勒的金发吹散在肩膀上，海蓝色的瞳眸明显地盛满了怜悯。 「你太好心了。人类之所以会被逐出伊甸，完全是受了撒旦的引诱呀。」尤利尔从後面抱住米加勒，在他耳边低语。「你刚才跟那人说了什麽？所爱的妻子吗？」 「尤利尔......」
「被那个撒旦伤成这样，却还是相信爱情和幸福，你真是个傻子。」尤利尔放开米加勒，似乎有些焦躁。「更可笑的，是我对你竟然还迷恋到这种程度，把你的同情当作天大的恩赐。我知道，你只有在伤心的时候才不会拒绝我，像个放弃反抗的小动物！」
「我不是......」米加勒急著为自己辩解。
「不要装成怕我伤心的样子，其实你心里是一点也不在乎的。」尤利尔显然对米加勒的解释不感兴趣。「多麽悲哀啊！我们只是两个同样偏执的傻子，因为同时感到寒冷，所以才互相靠近取暖。谁知道，我时时刻刻思念挂怀的火焰，竟然只是虚幻的光明而已呢......」 Hydra and Ashtaroth
看守亚雪塔萝丝的人换成了海德拉。本来亚雪以为利维亚只是离开个几天，但时间一久，她也知道利维亚大概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沉默地陪伴她了。 和利维亚几乎没什麽差别，海德拉的话也很少，亚雪甚至不知道该怎麽找话题跟她交谈。她们好像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事实上也是。尽管如此，海德拉仍然给亚雪一种和利维亚相彷的感觉─天然的善意，疏远的好意─虽然上次虐杀堕天使的就是她。 「海德拉...你知道利维亚去哪了吗？」好不容易起了头，她有些害怕。
「你很想知道吗？」海德拉反问。
亚雪点点头，不知道她下一个反应会怎样。
「如果运气好一点，大概能平安回来吧。」海德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在别西卜大人发现之前，不，她可能已经发现了......」 「你担心他吧？为什麽不和他一起去呢？」
「一起去又能怎麽样？我留在这儿，是为了替利维亚代死...别西卜大人曾经说过，只要有人愿意代替，罪犯就能免刑。」海德拉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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