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他是不会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今天却有种微妙的在意。? 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忽然,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的阴影下,淡华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堂兄。"他点头为礼;对方是他的堂兄,也是他的姐夫--拥有阿尔萨诺大公封号、当今皇帝的异母兄长、最高神宫骑士利塞尔。 "淡华,你要去哪里?"端正俊美脸庞上的恍如冰封大海的灰蓝眼眸一细,利塞尔意义不明的一笑。 "......"淡华没有开口,他只是用那双无波的眼瞳凝视以乖张著称的利塞尔,猜测自己堂兄可能的意图。 良久,他才回答"......我要出城。" 耸耸肩,利塞尔一笑,眉目清华"哦......记得帮我向那位紫眼睛的美人带个好。" "......"他都知道了? "不过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啊~~~~~~~~穿着神官的衣服就敢去抱一个乐奴......而且天天去探访......你到底是大胆还是愚蠢呢?我现在都搞不清楚了呢。"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但是神殿里那群老不死的可不这么想啊。"优雅的转动了一下手腕,利塞尔用宫廷敬语和优美的声调修饰着自己毒辣的言辞,"不要去做白羊中的黑羊,我亲爱的堂弟。" "......多谢您的忠告。" 看着面前自己已经过世的妻子的弟弟淡然没有情绪的容颜,利塞尔失笑"放心,我虽然不会袒护你,但是告密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啊。" "多谢......"淡华一躬身,继续前行,远去。° 望着他的背影,利塞尔一笑,喃喃自语:"希望你比我幸运......不过因为自己爱情不幸而喜欢拆散别人的某位可是耳目远比我灵敏呢......要小心哦......不然黑羊可是被奉献给神呢......". 漫步着向称外走去,换去神官衣服的淡华一路上静静的思索着利塞尔饶有深意的话。 确实,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一个乐奴有牵扯的话麻烦的确实是自己,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乐奴也是人,也是需要关心的啊! 他不懂,为什么人会以出生来区分三六九等呢?他和寒烟一样是人,活生生的人,但是他却是一出生就注定了尊荣,而寒烟却是凄惨。 轻轻叹了一口气,淡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乐奴们在城外居住的区域。 太阳快落山了,乐奴们草铺的房顶上粗陋的烟囱吐出了袅袅炊烟,挂在麻绳上的各色丝绸与这简陋的一切不相称的漫舞在夕阳红霞,炊烟淡袅的空气中。 没去在意乐奴们射过来的各色视线,淡华走进最里面,也是丝绸悬挂得最多的那一间--寒烟的住处。 "你又来了。"刚踏进寒烟的房间,迎接他的就是房屋主人抱怨似的轻喃。 因为看不见而锻炼出来的好听觉在淡华进屋的一瞬间就听出是他来了,靠在枕头上的寒烟皱了一下眉头。 --他真的来了,还真是不听劝啊!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却也有一丝丝的高兴。 没有回答他,淡华放下手中的药箱,开始调药。 寒烟稍微坐起来一些,由窗棂射进的阳光洒向他,温暖的感觉与淡华身上的云泥之香混合,萦绕在他全身。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仔细的调制好了外敷的药,淡华轻轻的问。 "听出来的......也是闻出来的......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淡然的点点头,淡华走到床边"脱下上衣。"他开口,声音清雅,有若云霞。 而寒烟也就乖乖的听令,当脱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听命于淡华的必要。 但是--算了吧。 虽然心里很呕,寒烟还是乖乖的让淡华为自己处理伤口。 淡华静静的为他换药,尽责的处理伤势。 淡华的手滑过他的胸口,极轻柔,却为寒烟带起一阵莫名的暧昧情潮。? 横越过他的身子,淡华为他的颈子敷药,堪堪触着他肌肤的衣袍轻浅的厮磨他一身的柔嫩。? 一股热气自他的伤口蔓延开来,烧炙向他的全身:寒烟再清楚不过这涌至全身每一根血脉的炽热脉动代表着什么,但他却不明白,惯经情事的自己会因淡华--这才见过几次面的人完全没有挑逗的动作而兴奋, 他引以自傲的自制力哪儿去了?! 他可是可以在床第之间背诵经文的人啊! 正当他气闷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淡华的声音。 "很美。"淡华淡淡的说,声音中不带一丝红尘气息。 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寒烟静待他继续下文,也正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淡华的下一句话却太过匪夷所思。 "你的身体很美。"他称赞寒烟的身体。 他的身体?高洁的神官在夸奖他这污秽不堪的身体?!寒烟冷冷一笑,绝丽的眉宇间多了道冷魅。? 他轻轻抬手,准确的抚上淡华的肌肤,享受手指之下柔细如绢的肌肤。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笑容里多了道愤怒;为了淡华的话,也为了因着淡华的话而莫名其妙脆弱起来的自己。à 自十三岁以后,他便再没有因任何人的任何举动而牵动过任何情绪,但今天,他却因淡华一句话勾动了莫名的情绪。D "因为你曾问过我。"? "那么,您是以怎样的眼光看待我这具污秽不堪,早已不知被多少人玩弄过的躯体呢?"针一般尖锐的问句出口,第一个刺伤的却是寒烟自己。1 "这样的我,还能入您的眼吗?"寒烟自虐似的问 在淡华面前撕扯开了自己的伤口,在疼痛的同时却也带着种异常的快感;把自己的污秽暴露在那么纯净的人的面前有种下流的快感! 就象是眼睁睁看着一潭碧水被染成污浊不堪的泥水一般的感觉。 "......没有回答,淡华静静的为他包扎伤口,冷静,有条不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对他的反应觉得挫败又无力的寒烟忽然烦躁起来,他拨开淡华的手,一字一句的开口:"我不是街上的猫狗,不需要您的怜悯!"就算他只是一名乐奴,也不需要这种同情! "......"淡华终于开口,"你本来便是人,我怎会把你当猫狗呢?"他的声音带了丝出纯然不解的惑,正奇怪他突然的暴怒。 "你什么......什么都不懂......"被淡华一句话瞬间尽敛了气焰的寒烟,一双手轻轻绕上淡华的肩膀,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前,静静的低喃,细语间震动空气,也震动淡华。"......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淡华是高居九重垂拱之上的神官,自是不会懂他这卑贱乐奴的痛苦了。 淡华是云,他寒烟是泥。 让云去理解泥的悲伤,本来就是个笑话!? 他明白,在淡华的眼里他并不是一个卑贱的乐奴,而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存在--他甚至不算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存在而已。 --就和许许多多被淡华帮助过的存在一样--那些存在可能是人、可能是猫狗、甚至可能是花草树木。 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的存在并不特殊。 淡华的慈悲是大慈悲,而不是只对一个人的慈悲。 在淡华纯净的眼里,众生平等,没有差别。 而认知到这点让他觉得心中有一根刺梗着的疼。 他颓然放开手。"对不起,乱发脾气......"在淡华的眼里,刚才的他大概和路边狂吠的野狗差不多吧。é 寒烟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只剩一缕云香环绕。? 两人之间静默。 淡华继续给他敷药。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觉得这样的沉默太过尴尬,寒烟打破僵局似的问,。 "......需要理由吗?"淡华丢给他一个问题当作答案。? 寒烟静静的一挑眉,强压下的火气再度扬起!"可以给任何人的温柔,我不要。"£ 淡华却扬起了唇角。? "不一样。"他轻声说声音有若咏叹的旋律般优雅。"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但是这句话只有淡华自己一个人听见。 两个人象是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沉默,当太阳终于落下了天际,空气中的热量渐渐飘散的时候,淡华作完了一切工作,收起药箱。 ‘......我后天会再来。" "......不必。"云和泥的交际是一个错误,趁现在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让这个错误结束是最正确的做法! 淡华碧绿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寒烟紫色的眼睛。 "你后天应该没事吧?我晚上会过来。" "我说过不许你来了!" "......"没有说话,淡华向门外走去。 寒烟的情绪忽然爆发! "滚!再也不要来了!" 回应他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寒烟挫败的瘫在了床上,用手蒙住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 "......求求你......不要再来了......求求你......" 把寒烟的咆哮关在了门外,淡华靠在门板上,隐在长袖之下的手请请的按在了心口上。 手掌之下的搏动跳得从未有过的激烈。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淡华勉强挪动着脚步向外面走去,却以外的在乐奴住地入口处看到了一抹鲜红色的身影。 --利塞尔-- 朴素的衣着依然掩盖不了利塞尔天然的尊华气质,他倚在一棵古树上,悠闲的看着拖着步子走出来的淡华。 "神官大人,我来接你回去。"他笑着,薄红色。仿佛是血雾一样的长发下灰蓝的眼眸不怀好意似的微微眯细。"皇帝陛下召见,本座只能屈尊纡贵的来这里找我们尊贵的神官大人了。" 清楚刚才的事自己这位堂哥了如指掌,没有说话,淡华走到他面前,站定,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依旧笑着,利塞尔悠然的伸出手,修长的五指压在淡华心脏的部位。 "......被那个人那么吼......这里疼吗?" "疼......"淡华诚实的回答。 "......"嚣张邪美的笑容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利塞尔看着淡华那张俊秀纯净的面容。 "......淡华......你让人想要摧残......你让人想要污染呢......但是也让人想要怜爱。"利塞尔喃喃自语似的说。 太过纯净的东西只让人想要毁灭。 "......淡华......你懂吗,你的眼睛能照出所有的污秽......" "......我不懂。"淡华安静的看着利塞尔,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现在的利塞尔和刚才咆哮的寒烟好象。 --都让他心疼。 "你会懂的--付出代价之后。"笑着,利塞尔收回自己的手,夸张然而优美的向他鞠躬。"现在请吧,神官大人,我们该去觐见皇帝陛下了。" 深蓝皇帝召见淡华是因为本代的神宫意欲在明年的祭天大典之后退隐,在退隐之前他推荐淡华接任他的位子。 早就明白自己将要接任下一代的神宫一职,淡华也没有推辞,只是聆听完深蓝皇帝的训诫之后就回到了神殿。 等他一走,在整个觐见过程之中一直一言不发,甚至闲得去逗弄架上的鹦鹉的利塞尔却迅速的换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慵懒的卧在软榻上,拥有着绝色少年之姿的帝王。 "陛下真的要封淡华做下一代的神宫吗?" 纤细白皙得仿佛承受不住丝罗之轻的手腕优雅的旋转,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了一串晶莹的葡萄,深蓝皇帝半映在修长睫毛下的眼眸看向了利塞尔的方向。 "......皇兄有什么不满吗?"被后世称为天国之音的声音在弥漫着安息香的空间缭绕着,深蓝皇帝笑着把一枚葡萄含进了红的象是染了鲜血一样的嘴唇。"神宫大人可是对淡华称赞有加呢。" 看着自己兄长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深蓝皇帝笑着又咬下一颗葡萄"......呵呵,淡华确实是很优秀呢......我都想干脆把你的女儿嫁给他,让他继承我的皇位算了......" 听到"女儿"两个字的瞬间,俊美容颜上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表情,他随即低下头"臣惶恐......臣的女儿早就嫁给兰德大公作妃子了。" 把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深蓝皇帝有趣似的吃吃笑了起来。"你不说朕都忘了自己的侄女已经嫁做人妇了......我一直认为那么疼爱她的你会舍不得她出嫁呢。" 看着利塞尔脸色又是一变,深蓝皇帝唇角一勾,自十五岁之后就停止生长的他轻轻一抬手"......你退下吧......" "......"尝到口腔中因为咬紧牙关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利塞尔勉强自己开口"......是......" 小心的咬着葡萄,深蓝皇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皇兄,转告淡华一下,身为下任神宫的继承人,最好自重一下身份,不要老和贱民混在一起,他身份贵重,不要自降了身份才好,对吧?'皇兄‘?" "--!!"几乎在瞬间就召唤红龙毁灭掉眼前的一切,但是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利塞尔体内掌管憎恶洪水的闸门,他咬着牙回答"......是。" 美丽容颜上笼罩了一层状似天真的恶意诡艳,深蓝享受着利塞尔的憎恶刺激着皮肤的感受。 深吸了好几口气,利塞尔最终控制住了因为愤怒和憎恶在体内流走而导致的颤抖,他慢慢的抬头,此刻被负面的情感催化成暗蓝色的眼睛怀着赤裸裸的憎恨看着面前与自己纠缠了整整七十五年,把自己的不幸当作可笑的活剧的皇帝。 "--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达恩提世公国的世子妖音殿下已经在今日出发前往拉克什米王国了--作为人质--" 在这一瞬间,远在另一片大陆,无论是面积还是国势都远远不能和麦纳斯帝国相提并论的一个小小公国的事情,却让深蓝一向悠闲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手中的葡萄掉到了地面上,深蓝看着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利塞尔。 "你是说--" "没错,看样子,知道六十七年前那件事的人......除了臣和伟大的皇帝陛下您之外......还有别人的样子啊......" "退下--"深蓝略有尖锐的说着。 知道自己伤害的目的已经达到,利塞尔愉快的退出了宫殿,深蓝盯着他修长的身影良久,才对着空气说话"--派人监视淡华的一举一动,不许有些许遗漏!" 带着金属颤音的声刚刚落地,空气中已经传来了低沉的回应。 "臣遵旨。" 听着应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深蓝咬着牙笑了。 遵守着自己的承诺,淡华又来了,只不过这回他说面对的是一扇紧闭的门扉。 淡华知道,寒烟不想见他。 他也知道,寒烟就在门的里面。 没有敲门,他只是安静的抱着药箱靠在班驳的门板上,看着天边一点夕阳最后的红艳。 其实他是应该走的,因为寒烟是这么的"不识好歹"! 但是,他放不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不是没想过放弃--毕竟,就帮助而言,他已经做得太多,但是心中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却总是想起初见时寒烟冷漠而绝望的双眼,心中就是一阵柔软的疼。 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啊! 微微纠结起了修长秀丽的眉毛,淡华让自己放松靠在门板上的身体,承受了他大半体重的门板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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