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打人,而且象疯狂的野兽一样。 我恨恨的投过目光,却在触目到一大片绽开的鲜红皮肉时,完全清醒了。 天哪,我做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屋外。 黑暗的走廊尽头。 我再也抑制不住屈辱和悲哀的心情,坐在地上饮泣。齐肩的长发在我肩膀上剧烈的颤动,冰凉的液体从捂着脸的双手下流下......最起码,我的眼泪还是干净的,没有被玷污。 我不停叫着父亲:"爸爸,请您救救我......" 父亲在我十五岁时去世了,他非常爱我。尽管这个时代的科技发达,可父亲还是撒手而去。 母亲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女人,在我的相册里只有她的一张头像,她很美也很纯。我甚至没和母亲生活过一天--这就是科技越发达,人情越冷漠吧! "雀,我的小宝贝。你可不要爱上人,爱人是一种很严重的伤害。" 父亲生前对我说过,他忧郁的黑眼睛看着同样忧郁的我,露出一丝苦笑。我很不解,但还是机械的点点头。 雀?父亲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一个柔弱的名字?他并不喜欢养雀之类的鸟啊......
我把奄奄一息的鳄还给了他的主人溯。溯在电话里责怪我不该这么过分的作弄他的奴隶,我说下次不会了。 晚上,躲在被子里,我为自己的残忍而惊恐,又为被塞亚人强暴的事实而愤怒,我狠狠的咬着指甲,拉扯自己的头发。这样,我在自责、羞辱和愤恨中渡过了好几天。
4月11日是父亲的忌日。我到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 鲜花在我们这个时代是昂贵的奢侈品,各个城市的饮用水都相当匮乏--最可笑的是广场的草皮都是人造的,这样的话就不用浇水,每年只需喷一次绿色涂料即可。 高楼大厦间悬挂着巨大的电视荧幕,播放的广告是最新鲜的宠物:一种长有蝴蝶翅膀的彩色蜥蜴。广告词是:乖巧听话的会飞宝贝。 在自动贩卖机前按下了手指,一只圆滚滚的饮料罐立刻唱着"欢迎您品尝‘魅力'饮料!"骨碌碌的滚出来。 我按一下罐上的商标,吸管便从原本关闭的小孔跳出来。 "魅力"--我最喜欢的口味:甜甜的,凉凉的,淡淡的可可味。 在服饰商店门口的长连椅上坐下来。我听见几个出门的年轻男人在谈论着最流行的衣料--用蜘蛛基因培育的山羊的羊奶生产出的蛛丝织的衣服,轻便柔韧,耐腐蚀,被科学界誉为"生物钢铁"。 人行道上鲜黄色的机器人正在回收人们丢掉的饮料罐,把它们"吞"到肚子里。 装有蝙蝠生物原理开发的新型出租车在大街以及空中横冲直撞。城市里没有一个交通警察,因为交通是绝对安全的。 穿着黑色的紧身长风衣,戴着黑色的墨镜,怀抱着白色的百合,我郁郁的吸着饮料。 我想起鳄的头发,鳄的眼睛,鳄的手......就象我最喜欢的一件玻璃玩具破碎了,还扎痛了双手,弄得我鲜血淋淋。 我看向天空,整个城市就是一件包裹在玻璃下的玩具,我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土。 环境日益恶化,臭氧层泄露,全球升温,严重的紫外线污染--每座城市,每个农物养殖地都被庞大的透明保护罩包围着,没有保护罩的保护,人类和生物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人类和塞亚人都是囚禁在玻璃城市的鸟,没有梦想,没有翅膀,只有等待死亡将我们解脱。 喝完饮料,我站在人行道边伸出了手。一辆出租"嘎"的停在路边,打开了后车门。 "海边墓地。" 父亲的骨灰葬在海边的公墓,要搭半钟头才能到。 懒懒的靠在靠背垫上,塞亚人司机为我打开了音响,"215568。"我报了音乐的编号,于是我喜欢的"粉碎浪漫"缓缓响起。 "love and other moments are just chemical reactions in your brain, and feelings of aggression are the absence of the love drug in your veins, in your veins, love come quickly, because I feel myself-esteem is caving in, it's on the brink, love come quickly, because I don't think I can keep this monster in, it's in my skin......" 车子里回响着忧伤且具强烈节奏的音乐,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在叙述着他的爱情,而我怀抱中的白色百合象是父亲纯洁的灵魂。
天空上一群海鸥飞过,"嗷嗷"的叫着。父亲在小小的玻璃镜框里忧郁的对着我笑,他是那么的年轻英俊,可他不再是温暖的依靠了...... "爸爸......"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我象个被遗弃的小孩子放声大哭。 "爸爸,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跪在地上,抱着冷冰冰的石碑痛哭流涕。最亲爱的父亲啊,请您救赎我的罪吧!请您救赎我的身体所犯下的罪行...... 父亲生前留着一头黑色长发,他说他是为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的,我猜那个人肯定不是母亲,父亲和母亲只是"造"出了我,此外,他们没有任何瓜葛。 我也留了长发,因为我爱父亲,我要用自己的头发纪念他。 泪水被风吹干后脸有些发痛,我重新戴上墨镜。 海风更大了,风衣的下摆被吹得"呼啦啦"的做响,头发乱乱的贴在脸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头绳,把头发在后面扎起来。 "我爱您,爸爸!"我吻了父亲的照片,在心里轻轻的道声:再见!
从海边墓场回家,在门口我意外的遇见了鳄,他是作为信使来的。 鳄彬彬有礼的说明了溯的意思,邀请我去参加聚会。 可能我扎头发的样子比较奇怪吧,鳄一直盯着我看。我注意到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先进的医学技术和塞亚人的体魄真是匪夷所思。 我心烦意乱的说:"知道了!你去吧。" 输入了数字密码后,门开了,我头也不回的进去。
第二天晚上,我如约去了溯的住宅。 与朋友们频频碰杯着,血红的"夕阳"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里摇晃,让我记起在公园我流下的肮脏的血。我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我假装看外面放的烟火。 "雀,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我有些醉了。" 我向溯解释。我愁眉不展的样子着实让大家扫兴,于是我匆匆离开,跑上楼梯,向有美人鱼喷泉的屋子过去。 幽深的走廊里,只有我的脚步在回响,我的心情也随之坠入了谷底。这世界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我说不出,只是厌倦透了。 推开屋门,熟悉的布置把我的思绪一下子带回了和鳄第一次见面的时刻,仿佛就是从那时起的,我的整个生活变得一团糟。 "雀,你真是一个滥好人。"我自言自语道。 门要关上的刹那,一只手挡住门,有人硬生生的挤进来。他反锁上门,向我走近了一步。 "鳄?"我惊讶的叫出声。 "是我。"他肯定了我的话。 眼前的塞亚男人,比我足高出两头,体魄健壮得足以一拳击碎我的颌骨。他目光凛冽,面容冷俊,我觉得浑身发毛,就不由自主的被步步紧逼,一点一点退到窗前。 "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做蠢事的话,我一定杀了你!"我强做镇静发出警告。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你只草草的处罚就放过我,还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为什么不告诉主人这一切,要他杀了我?" 当我的腰紧紧的贴在冰凉一片的窗台,我知道我没后路了。而这屋子的隔音又该死的出奇好,就算我喊救命也没人能听见。 我回头看窗外,下面的大厅里,聚会的人们歌舞升平。溯又在向众人展示让我恶心不已的性爱表演。 "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被一个低贱的塞亚人强暴!是的,就算忍气吞声,就算要我死,我也不想让人知道!" 我咬牙切齿的说。 "您太高傲了!"鳄的语气充满讥讽。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把你那种可耻的行径说出去,卑鄙的小人!" 我的情绪太激动了,脸都烧起来。 "既然握着这样可爱的把柄,我是不是可以要挟你做一些事呢?" "你敢威胁我!" 我恼羞成怒的责斥他,回转过来的目光正投进鳄蓝色的眼睛里。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鳄流露出恐怖的神情,他既自傲又冷酷的盯着我,象一只因饥饿而可怕的亚马逊鳄鱼。 "请您尽可能的放松心情,对一个奴隶露出可怜的嘴脸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鳄傲慢的说。 这时,屋里的音响突然打开了。鳄熟练的按动按钮,合上百叶窗,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鳄,你......" 我要说的话全部淹没在鳄粗暴的吻里,他一只手臂环在我腰上,一只手臂拥着我的背--那样强力的拥抱,充满淫秽的热吻,让我的灵魂迷失在黑暗的天堂...... 第四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我们衣服敞开,火热的肌肤厮磨在一起。 我想着外面是塞亚人的性爱表演,里面却是我和塞亚奴隶的身体苟合,我和那些肮脏的奴隶有什么差别呢? "你在想什么?" 鳄用身体拷问着我,我被狠狠的撞击一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啊......求求你,啊......不要了......" "继续说下去。" "不要了......停下来,求你了......放开我。" "快说,我要听。" 鳄突然停下来,我意志涣散,目光在半空中飘来浮去。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它好象为鳄停止了动作感到苦闷。于是我扭动了一下,要摆脱那种奇怪的侵蚀人的感觉。 "说吧!不要让我等个没完。" 鳄不耐烦的提醒我,用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视线固定住。 "什么?"我略微清醒了一点。 "就是在你说‘为什么'之后。"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你非要羞辱我才觉得痛快?我可是一点都没招惹到你!" "谁说你没招惹我!假惺惺的可怜我,把我带回家,一个劲的对我发骚,不就是想要我这么干你吗?说什么喜欢我,故意装清纯,你还真是骚!做爱的功夫却烂的可以,只会哼哼唧唧,连配合一下都不懂。" "我没勾引你,我也不想勾引你!" 被那些可怕肮脏的字眼大声的形容过后,我愤怒的言不择词,连"勾引"这种词都莫名其妙的蹦了出来。 扪心自问,十六年来,我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却被一个奴隶骂得象只发情的野兽一样,我是招谁了还是惹谁了,为什么要受到这种待遇? 我用力推开压在上面的鳄,流着泪摸索着扣自己的扣子。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耻极了。 "你在哭吗?" 黑暗里,我听见鳄的声音在问。 他试图要摸我的脸,我打开了他的手,可他还是强迫我倒在他的怀里。 象猫一样舔着我泪湿的脸颊,鳄把终点定在我的嘴唇,他热情不失温柔的吻着我,慢慢的把我压倒在地板上。 "我们还没有做完。"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野蛮的进入攻城掠池,而我在一次次强力的冲击下失去了理性......我竟然是无上快乐的! 耶稣基督啊,加在鳄眼睛上的咒语竟然在我身上实现了!--我真心的喜欢鳄,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恨他、讨厌他。 "鳄,鳄......" 我呼喊出鳄的名字,不知不觉中抱紧他的身体,我甚至为被他拥抱而感到一丝发酸的柔情和幸福。 "你喜欢塞亚人吗?" 鳄突然问,他发出冷笑,撤开身体。 门发出沉重的闷响关上了,他离开了...... 我的手茫然的碰到了遥控器,按下按钮。 天花板显示出巨大而美丽的星空--璀璨的星团,乳白色的银河,一颗光华四射的陨星,划出一只幽蓝的翅膀,轻灵的坠入雾色的远方...... 昏暗而空荡的大房子里,我的啜泣骤然响起。
"主人,你要点什么?"椒问我。 "2367号食品就可以。"我下了命令。 "可是2367号食品的营养成分......"椒要报告它的蛋白质、糖份、维生素、脂肪的含量百分比,我打断了她:"我就要这个。" 游泳池的数字表显示海水含氧量低于标准。怪不得明最近不爱唱歌了。我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服务公司吗,我是223698号客人,密码77125wy0013。请派人给我的游泳池做一次清洁,充一下氧,费用照例划帐。好,就这样。谢谢。" "主人,您要的食品来了。"椒把盛在托盘里的2367号放在我面前。 我用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我喜欢干脆麻辣的食品,可椒总说那个没营养。 随手打开电视,落地大屏幕里正放着电影《银河帝国战》,地球与外星作战的故事。 最近,科学界嚷嚷着要将人类移民到木星上去,很多人类对此很有兴趣,我呢,觉得还是地球不错。 电影刚开头,就听见对讲机响起了椒的声音:"主人,您的朋友溯要找您。" 我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进来吧!" 一进门,溯就兴高采烈的跟我打招呼,我礼貌的应酬了他。 "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椒,椒是我的奴隶,我决不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 看到溯不怀好意的盯着椒看,我很不乐意。溯不止一次提出要椒和他的奴隶做性爱表演,每次我都勃然大怒。听出我的不满,溯连忙装出正经的样子说:"雀,黑市上有很好看的表演,叫‘少女和狼',要看吗?" "我不舒服不想去。" 我坚决的拒绝溯--黑市上的表演血腥恐怖,我可受不了那种场面。 "你真扫兴。"溯不高兴了。 "对不起。"我心不在焉的道歉。 每次都对溯的"好意"表现冷淡,他一直容忍我也真难得。 "落伍时代的呆子!"溯瞥瞥嘴悻悻离去,我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当天晚上,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遍布全身枪械的军警,远处隐隐约约有枪声。我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早睡吧!"我叮嘱椒。然后把灯全部关掉,合死百叶窗,在各道门上加了安全锁。 一夜无眠的黑夜里,外面混乱的脚步声、时疾时缓的警笛声、零星渐转入激烈的枪声、惨叫声、爆炸声一刻未停......清晨时分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谨慎的拉开百叶窗,我看到熊熊燃烧的城市伴随着黎明如殷红的玫瑰绽放在天空下...... "椒!椒!椒!" 我大喊椒的名字,并恐慌的预感到了不幸。 第五章 "少女和狼"的表演中,年仅十一岁的塞亚少女被饿狼撕成了碎片,塞亚人愤怒了!--2254年5月14日,塞亚人发生暴动。接下来的几天里,人类被杀死,尸横遍野。整座城市变成了地狱和坟墓,世界的上空一片愁云惨雾。 我的朋友溯死了,凶手是鳄--大暴乱的首领。 政府一再承诺暴乱很快会平息,可暴乱的范围越来越大,连周围的国家也不能幸免。 整个城市的废墟间,挤满了戒严的军警和战车,枪炮声昼日不息。 惶恐的幸存者开始聚集在一起咒骂政府的腐败和军警的无能。而不久以后,我失去了我的塞亚奴隶和美人鱼--他们全部被政府征用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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