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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水自流

时间:2008-11-14 09:27:36  作者:水自流

傻瓜,哭什么。三哥将我拉入怀里,用袖子帮我把脸上的泪拭掉,他的眼里也是晶莹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年分家的决议还是被提上了日程,虽然是为了怎么分让几个大人很是头痛,但是终于在年底,这件事还是要做一个了结,阴沉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小孩子。往年总是盼着过新年的孩子们往往在听到一声声关于怎样分家的争议时,停下嬉闹转身看大人争的面红耳赤的脸。

其实刘家到那时为止也已经没有什么家底了,最重要的也就是老宅子的归属问题和谁分到哪家新宅子的事。

前几年因为家里人口增加,为了防止大家最后因为这个引起纠纷,刘家已经在潍县的一个镇上建了一幢新房子,再加上以前刘家在潍县其余地方的几处产业,分家后大家并不愁没了老宅子就会没个去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论是谁都不希望离开这老宅子,毕竟老宅子是刘家的祖上用了20年的时间才建成的,又经了这几辈人的苦心经营,雕梁画栋,就拿一扇普通的门板来说,那一小块的雕花门扇后又雕了人物,而其后又有桌椅,是真正的好的镂空雕刻的手法,据说到了这时候这手法早已经失传了,所以我们家的老宅子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气势和精美的程度至今在潍县还是首屈一指的建筑,这是新宅子没法比的。
再说来即使老宅子是那种再普通到不行,而只要留在这里就代表了潍县的刘家。所以老宅子是人人想要的。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由我们四个刘家的子嗣来抓阄决定,而主持这件事的是家族里的族长及县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件事在我们或三婶看来,她都已经稳操胜券的,毕竟是三比一的比率,无论是哪个儿子赢得了老宅子,都绝对少不了她脸上的那份光彩。

我在抓阄之前就被父母告知,抓了阄就跑,绝对不能叫三婶看到抓到的是什么,到了外边再看。虽然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但是对三婶一直是怕的,所以也绝对不会对大人的话做任何的质疑。
族长看我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决定由我先抓,大家倒是没有任何异议,三婶在后边阴阴的望定了我,而我的父母也是捏了一把汗的样子,我转过身看着三哥,三哥也只是笑笑,往红木的桌子上努了努嘴,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抓起一张阄,然后就往外跑。

我紧紧拈着手里的纸签,以一个八岁孩子的最大的力气在奔跑着,那样阴凉恶毒的眼神似乎还在后面紧紧的纠缠着,满身冷汗的在天井处假山旁停下,后边这时也突然传出了尖锐的一声:"小兔崽子!"然后是大人们混乱的声音,我哆嗦着打开手里的纸条,上边用楷体写了一个"老"字,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了下来。

后来母亲找到了我,一脸兴奋的,说好孩子,我就知道我们家言宏是运气最好的一个,以后等他们走了,咱们就再也不用这样的防着了,太好了,我的好孩子。

接着是父亲的声音,在说着:"三嫂把库房给封了,而且落了锁,在那里打着滚说不分了呢!"
"哼,她说分就分,说不分就不分,她把这些长辈和族长都当成什么了!又把咱们当什么了,一个个被她当猴耍呢!"母亲很不屑的说。

反正最后不管三婶再怎样的挣扎,分家还是一定的,而且在族长与几个家族长辈的监视下,在来年的三月,三婶终于搬到了县城那边的新宅子里,但是库房也被她封了,大家也怕了她,反正库房在那里也不会跑掉,到是如果一定要分的话,怕她会失心疯的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最后就任库房那样摆着,不过我后来在想恐怕是大家都知道,库房里边值钱的东西已经真的没有什么了。

搬家这天,三婶从娘家这里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而且人人佩了枪,所以三婶在大宅里看到什么比较值钱的家具就往外搬,族长虽然是脸上不愉,但是也没有为他人家里的事送命的勇气,所以也只是看着三婶搬,只有三叔不好意思的跟父亲赔着笑,母亲的脸色是难看的厉害,嘟囔着:"这是搬家那还是抢劫啊!"
这时候九岁的孩童心里已经知道了离别是什么滋味,趁着这些个大人在忙着争家具争这争那,我紧紧拉了三哥的手:"三哥,不要走,不要走,你说永远不要离开我的啊!我们拉过勾的不是吗?三哥你留下来好吗?"
"傻瓜,三哥如果留下来,也就是我娘也要留下来,这样你也愿意吗?"
打了个冷战,本能的开了口:"不,不要!"

摸摸我柔软的发,亲了我柔嫩而又粉嘟嘟的脸郏:"三哥把你最怕的人带走不好吗?以后你就可以跟其他的孩子一样想玩就玩,想上学就上学了。"
"可是,三哥,我不想离开你啊,三哥让那个老巫婆走,你留下来好吗?反正我娘说现在这个宅子是我的了!"
"傻瓜,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母亲啊,她再怎样做那都是我的母亲啊,做儿子的永远都不会抛弃自己的母亲。上天没有给我们选择自己的母亲的权利,而我也不会因为她的一些过错而放弃她!"三哥的话带着淡淡的悲哀,轻柔的语句凝结了轻淡的愁,在三月的天气里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虽然这样的话我并不是很懂,但那样心痛哀愁的样子还是在我的心里种下了化不开的酸涩。

远处是三婶尖锐的声音:"小三,还不快过来,跟那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说什么话呢!"
三哥再次轻轻拉了一下我的头发,"言宏,我的弟弟!要好好念书,以后一定要离开这样的地方啊!"
三哥转身离去,黑亮的发辫在空中轻柔的画了一个弧,绑头发的红头绳眩出一股夺目的艳,三哥的背影慢慢的在我的面前变淡了,我大叫一声:"三哥!"就要追了去,被母亲从身后紧紧的拉住了,不让我动。任我的泪水在三月的空气中化成纷乱的记忆,轻拢着的三月天里白色的绣球花,纷乱的坠了满地!
等我也终于到了上洋学的年纪,我们刘家已经是大不如前了,干旱欠收又加上军阀混战,政府的横征暴敛,土匪恶霸的绑票勒索,着实是让日子是越过越艰难。又加之父亲的不善经营,母亲又是在娘家时就当惯大小姐的,自然是帮忙不了生计。至于那些个长工丫鬟是雇不起那么多了,只好辞了几个,最后父亲在农忙时也只好跟着打打下手,活没干多少,结果是病落下了一些。

大伯和二伯家里也比我们家里好不了多少,只有三伯沾了一点三婶娘家的光是勉强的支撑着,在外边还算是风光体面。

这年我十三岁,家里在商量着是不是要我继续读书,要不要进那个洋学,这个时候去上虽然是晚了点,可是还是可以报上名的。母亲说本家的那几个都上过了,自家的独苗怎么可以不上,而且他们上的时候钱都是公款里出的,自己的孩子没道理就要自己来负担。
于是这话就去对大伯二伯说了,大伯是家里的老大倒是没有话说,道这钱是该我们大家都有份的,都是刘家的子嗣,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大伯母冷哼了,这话该跟老三说去,要是老三答应了,那我们有什么好说的,那是一定会出的。
母亲冷哼着:"这叫什么话呢?这种事当然是做哥哥的来做主啊,再说老三家的那个主,谁敢惹那,大嫂当时自家的孩子上学的时候咱们可是一句话也没说的,现在大嫂这样说是挤兑谁呢?"
"哼,这孩子还不是替老三家养的。"正好我大堂哥从学堂回来(他毕业后在镇里当了个教书的先生),这时听了这话阴沉着脸出去了,大伯母一看不好,立刻追了上去。
这里大伯拿了几个银元给母亲,说最近这世道不好,手头也紧,弟妹你别嫌少。
母亲拿了连声的道谢,然后去二伯家,虽然是没有大伯家好说话,但是毕竟是一家人,过去要钱虽然是看了些脸色,但最后还是拿到了钱回了家,终于算是把我的学费给凑齐了。

回到家母亲叫我跪在祖宗前,让我发誓要好好学习,要不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发了誓,磕了头,母亲扶我起来:说"孩子啊,你若是不好好学,也对不起你娘我这张脸皮啊,娘为了你可是连脸都不要了啊!"
我唯唯的答应了,站在那里也不敢再说什么叫母亲更伤感的话。

我终于还是上了洋学,这时三哥已经考上了京里的燕京大学,这时正收拾了行李准备过去。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又见到了三哥,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带着开朗的笑,脸型已经不是少年时的润泽和中性,而是充满了意气风发的那种棱角分明,还是那样长而黑亮的大辫子,系着一根红头绳,在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习惯的转身,辫子在背上轻轻的划了一个弧,对我柔柔的笑:"小四还好吗?"
我扑到他的怀里,冲力太大,他踉跄了下,稳住了,我一边哭一边说:"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想三哥,三哥都不来看我。三哥已经把我忘记了!"我在他怀里撒着赖,将鼻涕眼泪往他洗的干净,带着阳光气息的衫子上直擦。

"傻瓜,三哥怎么会忘记你呢,三哥也很想见你啊。但是又怕连累了你啊!"
拿出干净的帕子擦着我的泪,"好了,别哭了,你总不能哭着送三哥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哭的更加的厉害,大叫着:"三哥别走!三哥别走!"
三哥轻叹着气,"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什么长进那,你也不会换个话说!"
"那,那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来啊,"三哥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果可能是永远都不想回来了啊!"
一听我哭的更响了:"不要!我不要!"嘴巴甚至咬了三哥的衫子死命的不松口。

三哥叹了口气:"小四你这是做什么呢?三哥跟你开玩笑呢,有小四在,三哥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来,不要哭了!看,都成一个大花脸了!"
那个下午在那里跟三哥肩并肩谈了很久,三哥谈自己的抱负,谈自己未来的打算,谈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悲哀,浓浓的离别情绪被那样美好的前景冲的淡了,虽然对于三哥的走我是那样酸涩与难过,也无法理解他的某些话,可是却有一种认知,只有那样,我的三哥才能做天上高高翱翔的鹰。
在临别时,我紧紧拉了三哥的手:"哥,你等我,等我,我很快也会过去陪你的。"
三哥灿烂的笑着说:"好啊,小四,我等你!"
那样灿烂而又眩目的笑至今在我的记忆里仍然有着不可磨灭的光线,记忆里如水的瞳目,在悠远的过往里划过灿烂的线,拖着尾巴,被压在记忆的深处。

九月里当我在新的洋学堂里报到的时候,却听到三哥没有上成大学的消息,原来三婶的哥哥因得罪了省里一个大军阀,结果不但被挑了家,连自己的命也送了,三婶家里的店是全托他哥哥开的,这时也是岌岌可危。
这时三伯在外边的那个正好又有了,他干脆就搬了过去,而且怕三婶再过去闹,连夜带着孩子和小老婆跑到了东北。
三婶是又气又急病倒了,倒是我大伯与二伯觉得对不起三婶,过去看了一下,也帮忙做一些农活,三哥看这情况是走不了了,只好写了信去请求往后延时间,对方的态度很好,觉得三哥成绩不错是个人才,可以顺延一年,三哥于是留了下来。

后来三婶身体是好了,头发倒白了一半。不过三婶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却是有些魄力的,又整了一家店,专门下乡镇去收集那些刺绣啊花样子等,然后卖到城里去。而且时不时的还搞点小的古董啊以及收集点古币卖卖,虽然开始是赔的多些,到后来到是被她赚了不少。

因家里人手少,三哥也被派了去四里八乡的收购花样子,三哥长的俊俏,人又文气,每次下乡收花样总是引了一群姑娘小媳妇围观,刚开始脸皮薄,每次都搞个大红脸回来,后来脸也皮实了,说的那些姑娘媳妇们纷纷的将自己的绣的精致的样子贱价给他。

特别是一些家里有些个古董的也喜欢拿来给他看,三哥毕竟是读了几年书的,原来我们刘家也算是大家,家里也曾经有些不凡的东西,所以三哥很有些鉴赏的眼光,被他找到了几件不错的古董。而且他的价格也比较合理,深得乡里人的信任。
三哥觉得可以赚到自己的学费,又可以多知道些东西,做的也相当的卖力。
渐渐的三婶家里到也是赚了些钱,三哥在等来年燕京大学的开学。可是到了来年开学的时候,三婶死活的不叫三哥走,说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走了我靠谁去呢。

三哥好劝歹劝无效,结果找了大伯二伯却只是被三婶骂了出来,三哥没办法,本来偷偷带了行李和钱就要跑的,结果是还没走出多少,后边人追过来说不好了,三奶奶上吊了。
只好又回去了,这一回去是再也走不了了,三婶将三哥关了一段时间,直到来年春才放了出来,结果我偷偷的见了他一面,憔悴的不象样子,原来的那种意气风发,志气高昂已经荡然无存了,虽然三哥能够被留下来,我的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但是看到这样的他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眼泪往下掉。

结果三哥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也不说话。在我要走的时候三哥终于说:"小四,你三哥这辈子是完了,你自己好好努力,想办法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啊,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背过身流着泪,"三哥,即使~~~~即使你不上大学,你也仍旧是我那个最崇拜最喜欢的三哥。三哥你振作些啊,总有一天你还是可以出去的。"
三哥也带着颤音说:"小四,你想的太过容易了!"
那时我不知我用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三哥,只觉自己太过没用,充满了怎样也无法拯救三哥的无力感。

后来三哥仍旧是继续的收着古董花样,却是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后来竟然听说他开始吸上了大烟,而且好象还是三婶的怂恿,三哥以前绝对不是这么耳根子软的人,我想那时的他已经是彻底的对一切失望了吧。
对于三婶这个人在以前我对她只是害怕着,而现在却是那样的痛恨着厌恶着这个人,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什么,那个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啊,虎毒尚不食子,她却为了留住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
1930年的秋天已经有点冷,三哥家里因为做生意赚了一点钱,还是过着尚算体面的生活,而我家就大不一样,那年我十六岁,将头发剪了,清爽的留了一个三七开的学生头,穿着唯一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远远的看着三哥推了一个老式的脚踏车走过来(那时有脚踏车的人在整个城里是极少数的),眼里是这些年来总也化之不开的迷茫,清瘦的身体泛着苍白的颜色,对着我仍是那样温润的笑,"下学了吗?"
我"恩"了一声,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要我载你回去吗?"有些眷恋的再望了学校一眼,转身问我。
我又恩了一声,声音是赌气的。
吆,这是跟我生气呢!这是怎么说的啊,是不想叫三哥载吗?还是~~~~~~~怕我这个大烟鬼丢了你的脸。
三哥,我涨红了脸,请你别--别这么说,我--我--------
三哥静静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才轻轻的吐出一声:"对不起!"然后跨上车说了声:"上来吧!"
开始慢慢的踩着车子,我跳上车子,车子晃了两下,终于还是动了起来。我将脸紧紧的靠了三哥的背上,一会就湿了他的一片衫子,他慌乱的问:"小四,你在哭吗?"说着就要跳下车来。
我拉住他:"不,不用~~~~不用下来。三哥,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好吗,三哥我希望你能够高高兴兴的,什么都好,三哥,别再抽大烟,也别再自暴自弃,把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三哥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小四,一切已经太晚了啊,三哥也戒过,但是实在是戒不掉啊!"三哥了沉默一会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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