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编纳闷的盯著许樱,见她迟迟不语,心里忐忑不安,许樱定一定神,暗骂自己的没用,伸出自己的右手,有心人自会发现,她的手指尖是抖的,"你好,久仰大名。"这句话,只她和楚凡明二人识得其意,马主编只当自己旗下的弟子当真已经闯下不少的名堂,竟然让许樱说出久仰两字。 入手的柔软带著些凉意,虽只轻轻一碰,楚凡明已经知道对方的震惊不亚於自己的矛盾,何必呢?当真该怕,也该是你的儿子,不是你啊。 马主编笑著留下二人私下交谈,浑然没注意到暗潮涌动,二人彼此打量的目光颇含深意。 那是几年前呢?在小优嘴里探得那个名字,许樱已经记不清了,光有名字,就能让她空想出好多与之搭配的形象人品性格,未见其人,先闻其神,小优口没遮拦,早在许樱心中先打下一个好印象,几次想探儿子的口风,但只要提起那三字的人名,儿子就会翻脸,不是挂掉她的电话,就是出言警告,儿子越不说,她越好奇,但不论是儿子还是小优,似乎都在回护著那人,生怕她把人生吞活剥了。 许樱曾经以为见到的会是个小白脸或者女气十足的人,近处打量,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虽然男子气概不足以摄人於无形,但那种清淡的气质不会让人觉得女性化,就象一株翠竹,不如苍松挺拔,却也不若垂柳柔弱。 任凭他人的评判眼光在他身上兜上十几圈,楚凡明颇觉无辜,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点共同的羁绊,想他何德何能有幸被一位叱诧风云的女杰品头论足? 整整5分锺,许樱不得不佩服楚凡明的胆识,她不信楚凡明不识得她,却有心一试,"我是姜嶙的母亲。" 料想不到此人如此开门见山,楚凡明愕然,随即不动声色的应道,"姜嶙......这名字好熟。"不是他有意装傻,实在是他不知道许樱有何用意。 好定力!许樱的欣赏之情毫不隐瞒,她曾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定是别人勾引自己的儿子,让儿子把持不住,现在,她才知道这只是她的妇人之见,她把自己的儿子当宝,别人可能视之为粪土,"你可能知道吧,你和他曾在一个大学。" "哦?那倒真巧,没想到能和许董的儿子有同窗之谊。"楚凡明脸露惊讶,心里却补上一句,我和你儿子的关系何止同窗? 和人斗智向来是许樱的喜好,她小孩心性,否则也不会生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她有心要楚凡明露出马脚,暗自较劲,"恩......你的名字是不是楚国的楚,平凡的凡,明亮的明?" 点头示意,楚凡明不知许樱在打什麽主意,她早该知道我的名字的,现在问这个干吗? "哎呀!我说怎麽总觉得你的名字耳熟......如果我记得没错......我儿子曾提起过,对!他对我说起过你的名字!"不意外的见楚凡明脸现诧异,许樱乘胜追击,"至於是怎麽说起的......这个,我记性不好,倒忘记了......你和我儿子在学校时认得吗?" 他对自己的母亲提起我的名字?不会!决不会!......真的不会?真的不会吗?姜还是老的辣,许樱自己杜撰的谎话顿时让楚凡明不知该怎样对答,"这个......也许......"认得?不认得?认得,又是怎样相识;不认得,那这五年的相思又是为谁? "也许是我记错了,我儿子只上了一年学就出国了,你可能一时记不得了吧。"不想再难为眼前的孩子,几秒锺纷乱错杂的表情变换已经给了许樱答案,他没忘记,正如自己的儿子一样。 "也许......"感激许樱的体贴,楚凡明背上冷汗直冒,他本以为不管面对谁人的问话,他都能应付自如,哪知道只是被人轻轻刺探,一颗心,就起波澜,脑海中,思潮起伏。 "呵呵,不知楚先生最喜欢的一句诗词是什麽?"差开话题,许樱微笑著问道。 "叫我小楚就好,我最听不得别人叫我楚先生,好象凭空虚长了几岁一样。"楚凡明谦虚道,他的脑袋中却闪现了14字的诗句。 许樱喜欢楚凡明的痛快,"好!我就叫你小楚!不知小楚最喜欢的诗词是什麽?" 喧闹的人声再也入不了楚凡明的耳朵,五年前的一幕幕赫然清晰可辨,那代替离别的长信,他至今几可倒背如流,无人时,独自品味,一次次,都只让他多懂了几分那人的情谊和难耐的割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果能够早点懂得诗中的偏执,放弃压在自己身上的自尊骄傲,他是否能抓住滑手而过的涓涓溪流,飘渺无形的丝丝云气? 万想不到从楚凡明口中吐出的竟是这一句,许樱绝没有试探的意图,她只是随口问问,却被楚凡明无意吐露的心意感动了......他是在试探我吗?还是在象我表明什麽? 看出许樱戒备的神情,楚凡明暗叫一声不好,忘形处,他怎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露齿一笑,楚凡明打个哈哈,"许董见笑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被你突然一问,我一时真想不起生平最喜欢哪句诗词。" "是吗?"不再追问,许樱决定要想个绝对无害的话题,灵机一动,笑道,"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你们马主编有个收藏旧报纸的习惯,你知道吗?" 楚凡明略一点头,马主编的家他曾去过,整整一间小室,都是边角泛黄的报纸,防腐液的气味充斥其间,曾让他乍舌不已,"知道,确实是很特别的收藏。" 许樱也想起马主编那间宝贝万分的收藏室,脸露微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收藏些小东西,什麽明星照啊,画片什麽的......不知道小楚偏好什麽东西?" "这可能要让许董取笑了,说出来实在是......"摇头不语,似乎他的偏好难以启齿,楚凡明犹豫万分的表情倒让许樱好奇心起。 "怎麽?说不得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要是不好开口,当我没问。" 楚凡明居然一脸害羞的样子,好象被人抓到什麽小辫子,"这个......没什麽不好开口,就是觉得我自己太孩子气。" 许樱笑笑,"你现在才多丁点大?说的老气横秋也不怕人笑话。" 嗫嚅了几句,楚凡明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小时就有个愿望,那时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倒......不瞒许董,我个人偏好收集加菲猫的小玩意儿,从别针到毛绒玩具,我家里到处都是。" "咦?你这习惯和我儿子倒一个样!"此话一出口,二人都是一惊。许樱脑筋飞转,怪不得,怪不得,从小都不见儿子喜欢那只怪猫,这几年每次她去其他国家,问儿子要什麽礼物,都指名道性的要那只猫,害人家以为她还有个小儿子,年纪刚够玩玩具! 他也收集加菲?为什麽?楚凡明不想自做多情,便多口问道,"那真巧了,您儿子一定从小就收集了吧?想必储藏颇丰。" "不,他只是这几年才童心大起,缠著我给他买的。"姜嶙从小要什麽有什麽,大了点,就知道自己去买,很少向父母索求,许樱没想到儿子大了,居然还会求自己买什麽东西,做母亲的,能够满足儿子的愿望,自有一番甜蜜,却没想到,儿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饶楚凡明定力再强,脸上却也掩不住激动,五年了,五年,他不会忘记,却总说服不了自己那个人不会忘记......你居然还有心记得我的喜好?你可知,如果不是你,加菲就算再讨喜逗趣又怎能让我偏爱成痴? 中途插进来一人,引开了许樱,楚凡明浑然未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许樱临走时,後望了楚凡明一眼,似乎在问,你已经没话对我说了吗? "许董慢走......"楚凡明看著许樱谈笑风生的离开了,姜嶙长得象妈妈,楚凡明不自觉的将许樱的面貌勾勒出更坚毅的棱角,面皮涂抹得色泽更深些......再过几天,不知记忆中的面孔有多少改变? 机场的人群川流不息,匆匆过客,都在这里擦肩而过,这里只是一个转折点,不会是起点,亦不会是终点。 找个僻静的角落,楚凡明离开一同的同伴,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喂?楚凡明?] "恩,是我。" [什麽事?] "没什麽,突然想和你聊天。" [......真没什麽事?你怎麽突然想找我聊天?] "呵,瞒不过你,我想要他在那边的地址。" [......什麽?你要干吗?] "有件东西,我要打包给他寄过去,五年了,这东西必须还给他。" [什麽东西?从没听你提过?......算了,你等下,我去找他的地址出来。] 电话那端传来姚优走开翻东西的声音,楚凡明拿出本子和笔,心里警告了自己无数遍,事到临头,他的手还是抖的。 [好了!找到了!他现在在XXX大学里,我说,你记下来,OK?] "好......恩......好了,我记下来了,谢谢你。"不费吹灰之力就骗到了地址,楚凡明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姚优。 [还谢什麽,赶快寄你的东西吧,下次一定要告诉我是什麽东西!] "一定一定,我这就去寄了,再见。"这可不是骗人,马上就寄,再过20几个小时......就能寄到了。 刚结束和姚优的通话,楚凡明就见一人向他走过来。 "给家里打电话?"刘萍从楚凡明走到这里打电话起就注意到了,不想打搅楚凡明通话,直到此刻才寻了过来。 楚凡明和刘萍是报社的同事,两人几乎同时进报社,再加上年纪相若,刘萍长相甜美,楚凡明清秀俊挺,报社中的年长同事早将两人凑成一对,楚凡明心里不以为然,却对刘萍似有若无的示爱颇感头痛。 "不是,一个朋友。"尽量有礼却冷淡,楚凡明从很早之前就对别人的纠缠厌烦,在醉卧红尘,继林苑影之後又出了好几个好事之人,不知是当真心如止水还是那些人太过不堪,他怎麽看怎麽不顺眼,连带的,连女人他都开始不假辞色,让刘萍几次跃跃欲试却都铩羽而归。 刘萍倒不介意,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女朋友?" "......恩,女朋友。"女朋友,当然是了,女性的朋友,楚凡明在心里加了句。 刘萍本是一句玩笑,听到楚凡明的回答不禁刷白了脸,"怎......怎麽没听你提过?" "和她认识很多年了,是我很好的朋友。" 似乎听出那女人并不是和楚凡明关系亲密,刘萍松口气,"从没听你谈起过自己的朋友......以後有机会,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有机会吧。" 听出楚凡明在敷衍自己,刘萍倒不气恼,"到地方後要不要出去玩?我有朋友离那里很近。" "不,我还有事。"不想自己的计划被打乱,楚凡明直接拒绝了刘萍的好意,打从有这个念头开始,已经整整一年了,临近了,他可不想再出什麽岔子。 刘萍本待追问,却硬生生收口不问,她看出,楚凡明绝不会说。 见到刘萍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楚凡明颇有点尴尬,叹一声气,"算了,不瞒你,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你的朋友?" "不,我的爱人。" 姜嶙这几天眼皮总是跳个不停,而且眼皮忽左忽右的跳,让他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打了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也都一切照常,疑神疑鬼的,姜嶙还是不放心,最後,连平常不太照面的朋友他都一一问去,结果还是他无中生有。 邪门,当真邪门,右眼的眼皮又开始跳个不停,姜嶙走在学校的广场上,脸色阴沈,不是他迷信,就算他不信当真会有事发生,可眼皮总这麽跳下去感觉还是怪怪的......停下脚步,姜嶙突然生了股恶寒,他询问过很多人的情况,却忘记了最叫他牵肠挂肚的那个!难道,难道,他发生什麽事了?? 咦?怎的突然不跳了?眨巴了几下眼睛,姜嶙狐疑的摸摸自己的眼皮。 "姜嶙。" 瞪大眼睛,姜嶙僵在原地,这声音,这声音...... "姜嶙。" 重复一遍的呼唤,在姜嶙身後响起,姜嶙不敢转身,怕只是自己青天白日下的幻觉;他却更想转身,不止用耳朵,还要用眼睛去确认。 "怎麽不敢回头看我?"从没出现过的调侃语调,起码是姜嶙未曾听过的。 极缓慢的回转过身,迎头的日光晃的姜嶙眯起眼睛,却也映照出当立对面的那人。 淡淡的扯出一个微笑,楚凡明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湿润,他本只想碰碰运气,在这里逛逛,却没想到,真的叫他等到了。 认出楚凡明来,姜嶙反倒倒退了一步,更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生怕是自己相思成灾的幻觉,"你......你......" 缓缓踏出一步,楚凡明开口道,"你说,给我自由。" 靠近了一步,楚凡明继续说道,"你说,不再闯进我的生命。" 已然站在姜嶙身前,楚凡明伸出了手,手上是一条颜色暗淡的红绳,下面挂著个红色的坠子,"你说,把这个给我。" 根本听不进楚凡明说了什麽,姜嶙贪婪的看著楚凡明的脸,五年了,他只能靠梦境回忆那张面孔,悔恨当初没留下几张照片留念,却怕当真留有照片,自己压抑不住泛滥的感情。 不由自主的接过红玉结,姜嶙呆呆的看著在阳光下闪著光晕的小坠儿,再看楚凡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换我。"向後倒退一步,楚凡明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想放弃我的自由。"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姜嶙一脱手,玉坠儿应声落地,"你......你说什麽?" 拣起地上的坠子,楚凡明站起身,几乎和姜嶙脸贴脸,彼此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 "我说......"仿佛低语,楚凡明侧过脑袋凑进姜嶙的耳朵,"这次,换我,闯进你的生命。你,躲不掉了。" "孟陆!武雨!""那两个人呢?" 凶神恶煞般的闯进酒吧,姚优抓过King大喊,"他们人呢?" "我的妈呀,有饿鬼追你啊?叫这麽大声也不怕嫁不出去?"孟陆在店後听到姚优的大呼小叫,只好打消吃武雨豆腐的念头,自动现身。 "嫁你个头!楚凡明那小子出国学习去了!"对楚凡明到底要寄什麽东西给姜嶙颇为好奇,姚优等不了几天就主动联系楚凡明,没想到打到报社,就得知了这个惊人消息。 武雨这时也凑了过来,一听之下大感惊讶,"什麽?怎麽没听他提过?" "算他狠!从我这里骗到姜嶙的地址去和那小子万里相会!"说的前後不对,姚优只管发泄心头怒火,听的其他几人摸不著头脑。 拉著姚优坐下,递过一杯橙汁败火,孟陆问道,"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什麽骗了姜嶙的地址?" 灌下口橙汁,姚优开始滔滔不绝道,"报社得了资助,要送几个年轻人去外国留学学习传媒,楚凡明得了这个机会,却从没说过!他瞒著我们打理一切,直到临上飞机要出境了才问我姜嶙的地址!" "这和姜嶙有什麽关系?"武雨忍不住插口道。 姚优恨恨道,"关系可大了!楚凡明去的那个学校就是姜嶙所在的学校!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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