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旋身,迎面的绪方泉竟像孩子般扑到自己怀中。 伊藤风怔然望著他漱漱的两行泪。 「泉?」 「有人欺负我。」 欺负?「谁?」实在匪夷所思,谁有本事把泉弄哭? 「你啊!」嘟著嘴,很理所当然地指控。 一脸愕然,「什麽时候?」 这已经不是泉第一次莫名「栽赃」,可是伊藤风始终摸不清自己是怎麽「欺负」他的。 「你多高了?」 「一百七十五。」 「那你还不承认欺负我?我今天量身高才只有一百七十四公分,你竟然长得比我高了!」 无言以对。 「在我长得比你高之前,你不可以再长高了。」绪方泉双臂攀上伊藤风的肩膀,硬是把他往下压。 晟年纪比自己大,从小就比自己高,这他就不计较了。可是风比自己年纪小,怎麽可以长得比自己高? 愣了愣,「...好。」 「还有──」 「嗯?」 「你的抽屉为什麽要上锁?害人家想看里面装什麽都看不到,还为了撬开锁流了一身汗......」他根本就不担心知道自己像「小偷」一样的行径被知道。 「我给你备份钥匙。」伊藤风果然没半点怪罪的意思,反而像全是自己的错。 「算你有一点良心!」 他倒不是特别想知道里头到底有那些玩意,只是要一种彼此没有秘密的优越感。 「欺负我的第三件事──」赖在他怀里的绪方泉抬起脸,瞪了他一眼。 「呃?」 「我好无聊......你都只陪女孩子玩,不陪我玩。」 「没有。」 「我们不是约好你一下课就要和我去打撞球吗?我等你等好久,结果你和女生在谈情说爱。」 「不是。」 「你不用否认,我亲眼所见。」 「对不起。」事实莫管,赔罪先。伊藤风就是无法看到这张脸出现闹别扭、生气的表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看在你知错的份上就原谅你罗~~可是......」 「怎样?」今天的泉,好奇怪。伊藤风总觉得他不可能因而就掉泪,那激动的泪水怎麽看都不单纯。 可是泉不愿说,他就无从得知。 「我们去疯整夜,玩到明天早上。」 「我有作业。」 「偶而一、两次没交无所谓啦!我整学期也都只交一、两次作业而已!」 是的,所以他是怎麽念到高中毕业,进到大学,就更费人疑猜了! 泉真的奇怪。 今天的泉,讲话的口吻都像孩子在撒娇,好像在隐喻讨著什麽东西,可是......他要的是什麽?伊藤风一时猜不透。 「我打电话找晟一起来。」晟一向不喜欢泉和自己单独在一起。 「不要啦~~晟忙得交报告要找一卡车的资料,我们不要打扰他。」绪方泉握住伊藤风的双手,阻止他拿手机的动作,「我们先去打撞球,一局一打可乐。」 「不用了。」 「一定要。」绪方泉仰头瞪著他,两个腮帮子涨得鼓鼓的,很坚持。 伊藤风是不喜欢喝那玩意儿的,就算他赢了,最後还是奉送给泉当开水喝。 泉一开始就打著这如意算盘。 绪方泉一反常态不到平日去的撞球俱乐部,而是到六本木找了家看起来龙蛇混杂的撞球场。 「我让你,你先开球。」绪方泉笑笑地把伊藤风推到台前,一副看起来就是别有用心的模样。 有人上前。 「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兄弟赌,一场两千块。」染著三色头发,看起来像是头头的家伙。 绪方泉睨了他们一眼,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好啊!两千块──美金是吧?」 一开口就很想叫人凑他一拳。「美金!」 会挑上这两人是因为他们是这里的陌生脸孔,又都是很好欺负的学生模样,爱笑的小鬼那一身白,一看就知道全是高档货,是很好噱的小肥羊。 但没想到一开口就这麽阔!那头头思考了会,还是很爽快答应。 如果他们赢了,钱轻松入口袋;输了也无妨,他本来就没打算掏钱出来,而且还会要他们这两个傻小子花钱消灾。 「就你和我比吧!」 绪方泉嗤笑一声,手指比向伊藤风,「杀鸡焉用牛刀,我家小弟弟和你们比就很够了。」 「他?」那人用怀疑的眼神瞄了伊藤风一眼。 「是呀!我弟弟罗~~从来没赢过我,不过也没输给别人过。」绪方泉把背靠著伊藤风的背,笑容可掬但很嚣张地说。 绪方泉是存心的挑衅,看在伊藤风眼里,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他会配合泉,只要不会对泉不利的事,他都是全力配合。 伊藤风拿起球杆,轻松开出漂亮的第一球。 「姿势九十分,球路满分。」一旁的绪方泉赞助拍掌,还评点给分。 没有理由,绪方泉就是觉得自己拿球杆的样子还是比风帅,应该说比他任何见过和没见过的人都帅。 当球桌上的球全入袋,对手都还没表现机会。 换对手拿球杆上场时,绪方泉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拌了他一脚,摔得鼻青脸肿。 「唉呀呀!我不是故意的,老兄你还真不小心。」可是那幸灾乐祸的脸孔明明就写著「我是故意的」。 趁著「好心」蹲下要扶那三色发老兄时,绪方泉又「很不小心」地往他的脚踝上踩上名牌球鞋的鞋印,痛得他再次大叫。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这次他很诚实喔~~承认自己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同伴见到绪方泉如此嚣张的挑衅行为,个个卷起袖子,摩拳擦掌往绪方泉方向围攻去。 绪方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只是笑得阳光灿烂。 果不期然,伊藤风像一道墙一样挡在他前头,没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近绪方泉半步。 绪方泉坐到一旁的椅子,喝著冰凉的饮料,满足地欣赏伊藤风的英姿。也不是他不敢和人动手,而是根本就没自己出手的机会,风总是会帮他料理好。再说现在的他懒懒地不太想活动筋骨,就别抢他家小弟弟的锋头了。 虽然他比伊藤风大个几岁,可是每回风都会像晟一样冲到前面保护自己,加上他爱玩的个性,让他看起来反而像是弟弟。 见料理的差不多,绪方泉才满意地起身拉著伊藤风跑出撞球场。 两人跑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坐到窗边的位置。一点也不担心被那些人发现,再次率众而来。 绪方泉始终笑得像无辜的天使一样来回应伊藤风眼中的疑惑。 「想问我为什麽要招惹他们?」 伊藤风点点头。泉很少主动惹事生非。 「因为......我想看你勇敢保护我的样子。」漾著甜甜的笑,有一丝满足和玩性。 不成理由的理由。 伊藤风总把这归为是泉无聊打发时间的游戏。 服务生送来了一杯蓝山咖啡、卡布其诺和一份原味松饼还有雪人造型的冰淇淋。 绪方泉动也没动,挂著很迷人的笑瞅著伊藤风。 伊藤风就知道该自动自发帮他加奶精和糖,再搅拌均匀。 绪方泉一口气喝掉半杯的卡布其诺,啃掉半只雪人,然後抬眼瞅著伊藤风桌上小动一口的蓝山咖啡。 「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喝,我和你换。」 伊藤风当然没异议,将两只咖啡互换位置。 「风好好喔~~」绪方泉眉飞色舞地说道。 看到泉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个性,伊藤风这才稍稍安心。 「我们好久没两个人单独出来玩了耶!」 在别人眼里,他和伊藤家的兄弟,三人总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 「嗯。」 因为晟总是跟著泉紧紧的,而且打从几年前的蛇咬事件後,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不准自己和泉单独在一起。 「两个人的感觉其实很好耶!」 伊藤风没有回话,绪方泉则从对面换到他旁边的座位。 「喂人家吃......」他指著桌上的松饼。 伊藤风帮他把松饼淋上蜂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送入他的嘴里。 「小风啊......」被松饼胀得鼓鼓的两颊,「你知道我很懒。」 不置可否。 「那你就应该要切成连嚼都不用嚼就可以直接吞下肚的大小啊。」 伊藤风刚开始还以略带怀疑的眼神望望他,但还是照做了。 急欲拥有这夜。这一夜里,他要确定自己的感情和心情。 「风......」将脑袋躺在伊藤风肩上撒懒。 「嗯?」 「我要去迪士尼玩。」 迪士尼?伊藤风怀疑耳朵听错了。 可是这是从泉的口中说出来的,那就没什麽好怀疑的。 他一向想做就做,明知不可为或强人所难,他要就是要。 「天亮?」 「现在。」 月黑风高,凌晨两点半,东京迪士尼内。 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是连星光票都买不到的时刻。 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手持著各色麦克笔大肆发表他的「伟大创意」,只要能涂鸦的地方都不放过。 伊藤风没有阻止他的打算──因为心知阻止不了。 当美女与野兽里的美女变成「黑美人」後,绪方泉才满意的把没墨水的麦克笔收起来,接著跳上迪士尼的露天舞台。 「你不上来喔?」他蹲在舞台边沿,双手支著下颔问。 伊藤风微皱起眉,跳上去。 「此时罗密欧登上茱丽叶的露台,对著悲伤茱丽叶大表情衷......」绪方泉唱作俱佳地念起旁白。 伊藤风的眉宇间的疑惑越陷越深。 「亲爱的,我在这里......」 「哦!亲爱的,我知道你在想我......短暂的分别只会加深我对你比山高、比海深的感情......」 「我是如此如此的迷恋著你,只要我能继续爱你,我愿意背负任何罪过......」 伊藤风再也忍不住打了岔,「这没观众。」可不可以别闹了......? 绪方泉反而理所当然的表示,「要是有观众,我可是要收门票的。」 伊藤风左顾右盼了下,轻轻苦笑。 「放心啦!人家又没说你也要收门票。」 伊藤风忍不住轻笑一声。 下一秒,绪方泉双臂拦上他的腰,「因为没听说罗密欧上露台偷看茱丽叶,茱丽叶还要他掏腰包购买门票的。」 伊藤风被唬得有些愣愣的,僵在那。他还在琢磨著泉到底是说著玩,还是不甘唱独角戏,欲拖自己下水和他闹一闹。 「嘻......你好ㄍㄧㄥ喔~~」 绪方泉顺势在他颊上轻吻了下。 这并不是绪方泉第一次亲他,而且在这之前他也吻过伊藤晟的脸,而当时的情况都不外乎──绪方泉做了让伊藤晟火到最高点,可是又让他的满肚子火不知该往何处喷的「超级任性」行为时,拿来降他火气兼作弄他用的。可是伊藤风是不曾在绪方泉面前动过气的,所以在那偶而的吻中只有一种专用作弄他为目的。 但不管是对谁,那种感觉都是很单纯的同侪间的嘻闹。 不过此时的伊藤风却莫名感到一阵隐隐的燥热。 「脸红了耶~~」绪方泉呵呵笑著,很满意的接收伊藤风出现如他所料的表情。 随笑声不经意呵出的热气,在近距离轻轻扑上伊藤风的脸颊,令他不由自主更加燥红。 「泉,别玩了......」伊藤风迫切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是特地来勾引你的吗?」绪方泉却紧迫盯人贴上前。 绪方泉表情和语气都很正经,眼底却是无尽玩味不停兜转。 伊藤风直接当他在开玩笑。 泉常常都是这副调调。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相信,可是你看我的表情像在开玩笑吗?」绪方泉指著自己的鼻子,八百正经又略带委屈控诉地说。 伊藤风仔细凝睇半晌,直接望入他眼里的顽皮笑意。 「你是在开玩笑。」比绪方泉更正经的表情。 「喂!你这个人很没幽默感耶~~」绪方泉倒在他怀里,吐了满腹苦水,「这时候你应该用很深情的眼神,感性的口吻说:你是认真的,哦!对不起,是我怀疑了你的真心。我怎会如此迟钝和过份!看不到你的真心诚意,还让你纯洁的心受了伤,请原谅我,亲爱的,我该怎麽做才能弥补你创伤的心灵......」 看著绪方泉像演舞台剧一样唱作俱佳地念完一长串台词,伊藤风都不觉莞尔笑了。他更肯定他是在闹著玩。 只是他还不太能理解泉一向有把正经事当玩笑闹的本事。 「来!」绪方泉抬起头来望著他,很强硬地说:「我们倒带重播一次。」 倒带? 重播? 「好不好嘛?别那麽小气啦~~」见他傻在那,绪方泉耍赖地扯住他的双手。 泉明明知道要他讲那种肉麻到极点的字眼和学那种腔调比登天还难。 「小气鬼!吝啬鬼!」 「除这以外的别的。」伊藤风改弦易辙。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吗?」 伊藤风等著他开口。 「我想要......」绪方泉仰望满天闪烁星子,许下心愿,「我想要全世界的幸福!」 「你说可不可能?」绪方泉双臂从後头圈上伊藤风的颈项,下颔蹭著他的肩膀。 「一定可以。」伊藤风似乎是没考虑就回答。 「为什麽你可以说得这麽肯定?」 「因为你是泉。」 幸福的定义是什麽?伊藤风还不是很了解。 可是,他就是有直觉,像泉这样的人,幸福一定会属於他的。他是泉,没人舍得让他不幸福。 「哈哈~~错!」绽开的笑容如蓝天般广阔蔚然,「因为你是风!」 够了!他清楚了自己要的东西。 风懂吗? 看他那带点惘然的表情...... 他会懂的。 就算不是现在,总有一天会懂的...... 漆黑的天空,晨星都跑出来凑热闹了。 伊藤风的手机收到一封简讯。 「我也要看!」绪方泉的大头马上探过来。 「是广告简讯。」随即按掉。 「这麽大清早?他们为业绩可真拼啊!」压根不信,但他没直接说破。反正找藉口,风一向只会用最烂的那一种。 绪方泉伸伸懒腰,打个小呵欠。 「好累喔......借人家睡一下喔~~」说著,人已经倒在伊藤风的怀里。 本来以泉的懒性,只要彻夜未眠过後,一定需要加倍的时间来补眠。 伊藤风腾空抱起他,步伐平稳地走著。 「玩够了吧?」 外头,是显然等待多时的伊藤晟,表情阴暗。 伊藤风垂著首沉默著。 伊藤晟接手绪方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溺爱之情立即涌现。 「晟啊......?」感觉自己被易手,有点慵懒地半睁著眼。 「回家了。」口吻很轻很柔。 有点抗议似的瞪了伊藤风一眼,又沉沉的闭上眼。 「真是不尽职的罗密欧......」 最後,像梦呓...... 番外《蔷 薇 血 泪 处 子 初 体 验》 今天晟的心情很不好,只要看到他那森冷的眼神就知道,他昨天整晚都没有回来,想必是夜里碰到不顺心的事。 穿著制服,背著书包准备去上学的伊藤风,在大门与他打了照面。 「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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