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了,被苍木听见可就糟了!" 来到竹园深处的一块空地,闳雁才松开手,这里是他经常练剑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竹子遮掩,外面的人无法一眼看尽。 "我说师兄啊,你这样让三师弟很难做啊!" "难做就别做了。"闳雁低下脑袋,双手绕到后腰,掀起衣摆,从内里拿出一把长剑。 "呃......,师兄,这可不像你一贯会说的话。" 闳雁苦着脸,"如果你被人逼着天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藤椅上,且天天灌一堆毫无味道的汤汤水水,你就能理解你师兄我的感受了。" 楚易摇着扇嗤之以鼻,"我怎么看见某人像个小鸡崽似的天天溺在某人的怀里呢?" "咳......咳......咳......"闳雁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锵--"长剑抽出,寒光闪现,闳雁脸带微笑,随意挥舞了几招,引得楚易连连摇头。 不等其开口,剑尖带起一阵破空声,停在楚易的鼻尖上。 "哎,师兄,您悠这点儿啊!"楚易小心的后移了一步。 "前几天,你不是说宫里有事,要回去了吗?怎么还没走?"剑尖极收,反手划破近处的几片竹叶,又飞快的回剑入鞘。 楚易嘿嘿一笑,"还不是岳大哥。" "苍木怎么了!"闳雁凝眸注视。 "放松,放松,岳大哥没事。只不过,他做得那些护肤品实在太受欢迎,所以,想给母后和小妹们带些回去。本来昨天就该走了,不过,岳大哥说要做些特别的孝敬母后,所以就耽搁了那么一天。"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瞥了闳雁一眼。 "怪不得,今儿一上午都没来陪我。"闳雁瓮声瓮气的说。 楚易笑得奸诈,走上前撞了撞闳雁,"大师兄,别这样嘛,也就这一天,等我明天走了,岳大哥还不是你的。" 闳雁立时把头一扭,摸着剑说:"今天真是练剑的好日子。" 哇,什么时候善良的大师兄,开始威胁师弟了?难不成真是尽墨者黑吗?楚易摇着扇子,晃啊晃啊晃出了竹园。 ※ 黄昏 东厢卧房 "听说你今天去竹园练剑了。"岳苍木目不斜视地翻着账本。 "呃......,楚易说的?"翻着左胸纱布,正想着将它们一把撕去的闳雁,急忙放下妄念,披上外衣,挪啊挪啊挪到了岳苍木身边。 岳苍木抬起头,冲着闳雁皱了皱眉,放下账本,将亵衣敞开的扣子一一扣严实了,"左手能动了吗?" "不能举太高,牵动伤口还会有些痛。" "其他呢?"岳苍木抬手捋着闳雁凌乱的发丝。 "其他的都是皮外伤,涂了药膏几天就好了。" "那明天陪我去镇子吧。" "咦,我可以外出散步了?" "是呀,狄秋说你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半个月就恢复了大半,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不过,听说了你今天的事,我就放心了。本来依狄秋的意思,你还要躺上半个月,然后再养个大半年,不过在我看来,适当的运动更有助于你的恢复。所以,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去镇子,让闳剑陪着你四处走走,累了的话,就在茶馆里歇息,困了就回店铺躺一下,不过,练剑,最好还是等左臂完全恢复了。" "好,我听你的。"只要不是躺着就行,闳雁忙点头答应。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苍木不是担心慕堡再次袭击,不让我离开山庄吗?" 岳苍木放下捋着闳雁发丝的手,诡异的一笑,"他们现在很忙,没空理会我们。" 闳雁很想问为什么,但岳苍木却已经扶着他来到了床榻,褪去了他的外衣和鞋子,细心的将被角掩严实后,吻了吻他的额头便放下帘子,回坐到了桌边。 摇曳的火光,像催眠的钟摆,闳雁时不时瞥一眼远处正对床榻而坐的岳苍木,渐渐安心的合上了双眼...... 035 美丽需要自己创造 快乐同样如此 而绵长的爱情路 更是如此 闳雁被摁坐在梳妆的铜镜前,呆楞着双眼,注视着恍惚闪烁的镜面...... 由记得,清晨坐着马车抵达木棉镇后,在闳剑的陪同下,闲逛了一个时辰,随后找了茶馆,寻了间僻静的雅间,就着躺椅打了个盹,再然后,回到凝香胭脂铺后院,吃了苍木特意命人准备的清淡菜肴后,坐在前厅看着苍木忙碌的身影,后来呢? 闳雁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因为与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别,所以他看着苍木没多久,就开始打量四周,因店铺内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所吸引,等回神时,发现正对自己方向,店铺大门的右侧和柜台的夹角处站了一群鬼鬼祟祟、浓妆艳抹的妇人。 然后,苍木过去与他们攀谈了起来,停留了大约一刻又一盏茶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身边,最后,他就被带进了这个有着一面大大铜镜的房间。 "雁,累了的话,就闭眼睡一会儿,等醒来,保准让你大吃一惊。"一个小小的木架立于岳苍木身边,摆了一摞的瓶瓶罐罐边,还有着泛着寒光的剪刀和刀片。 "苍木,我的伤还没好。" 闳雁心有忐忑,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伸手摸着闳雁的额头,又凑前打量了一番,岳苍木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我只是给你洗个头,修个面,然后换身衣服。" "真的吗?"闳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武人的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 岳苍木捧着他的脸,眸光闪着异样的神采,"雁,相信我,你是最棒的。" 闳雁茫然的看着近前总让自己心痒难耐的俊脸,傻傻的点了点头。 温和的清水打湿了脸孔,抹上洗面奶做好最初的清洁。 "没有电动剃须刀真是麻烦!"岳苍木喃喃自语。 给闳雁浓密而乱糟糟的下巴摸上皂角,剔除嘴下、两腮处,以及接近脖子处的胡子,只留下下巴轮廓处约小指粗的长条,从尖端延伸至两耳后侧。 浓密的发丝,挑出厚实的刘海,在闳雁的后脑勺梳了个过肩的马尾后,余下的依然绾于发髻内,而遮面的刘海,则由铁匠铺特别打造的长尖嘴的理发剪一根根削薄。 看着落下的碎发铺满身前的围兜,闳雁心痛万分的直嘀咕。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过了良久,在他略感麻木,甚而开始欣赏起铜镜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倒影时,岳苍木拿着毛刷,解开围兜,置于一旁后,小心的扫去领口遗留下的一些碎发。 细细品味镜中的自己,勾勒下巴的胡子,令平坦的下巴更为尖锐了一些,而凌乱有秩的刘海,挡住了额头的同时,让他的脸不再那么四方,甚而变得有些修长。 而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岳苍木精心照顾下,不再那么瘆人,反而多了一丝不怒而威的霸气。 这,还是原来的他吗? 闳雁还来不及回味自己的改变,身上的外衣就被岳苍木拔了下来丢在一边,惊慌中,一件崭新的长袍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乖乖的穿上了身。 柔软的布料异常挺括,同样的黑色,却绣了一只鹿角、鹰爪、蜈蚣尾、虎头、虾目、马齿、公羊须,满身鱼鳞,全身隐没于大大小小的云朵间的怪物。 "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绣在衣服上?"闳雁别扭的拉扯着衣服,初一看这东西有些怪异,但看久了却觉得这怪物有着蔑视天地的傲气。奇怪,真是奇怪! "这是龙,我家乡的象征物,就跟宏国的灵华白虎一样。" "啊,这个,这个怎么能随便穿在身上呢!" 在闳雁看来,一个国家的象征是只有皇族才可穿戴的,虽然他的师弟是二皇子,但并不表示,他就可以穿那些衣服,这就是身份的不同。 "没关系,这里又不是我的家乡,更没人知道它的意义,现在的它除了寄托我的思念外,也只是一个图案而已。"岳苍木抚着龙身失神道。 "苍木......" "啊呀,怎么说着说着又多愁善感了。好了!好了!"岳苍木拍拍闳雁的肩,对着他诡异的一笑,"准备好了吗?" 闳雁不解的眨眨眼,"什么?" 岳苍木笑得越发古怪,推着他向外堂走去,继而不等他回神,将内堂的门乓的关上。 魁梧的身姿高大威猛,过颊的伤疤威严霸气,缠身的银龙华美、高贵,在神秘的黑色衬托下,闳雁仿佛来自黑夜的帝王般,令人不敢直视。 "这,这是刚才的那位公子?"某个女眷似被点穴般定在了柜台边。 "少爷,少爷,好帅啊!"冬儿捧着脸满眼爱心的尖叫。 "师兄?你是师兄?"某个原该闪人的家伙,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 "这就是变换造型?"某个商户管事揉眼再揉眼。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某个被岳苍木请来的画师,握着笔在纸上快速的勾画上,只见,案桌旁一副展开的画卷上,赫然是闳雁那带着些狰狞、平凡普通的画像。
036 自打那日去了木棉镇,一切都变得怪异起来。 "大师兄!"一席白衣鬼魂似的摇晃在闳雁身后。 "你怎么还没走?"闳雁拧着眉问。 "大师兄,您这话说得真让人伤心。我是你师弟,师兄受伤,师弟跑来照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说得大义凛然,可惜,眼珠子一直没离开过闳雁的银龙黑袍。 "前天你说......" "国家在发展,四季在变化。" "嗯?" "哦,我的意思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楚易摇着羽扇绕着闳雁转了一圈,"啧啧啧,大师兄啊,为什么你的运气就这么好呢?瞧瞧着花纹,瞧瞧着图案,瞧瞧......,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馋涎的目光,似欲滴出水来。闳雁抚了抚异常平整的前襟,头一扭,迈着步子闪人。 "唉,大师兄,大师兄,别走啊,你帮我说说,让岳大哥也帮我做几件成不成,大师兄,我的大师兄啊!再不成,让他教教我家那帮绣工也行啊!" "你自己和苍木说不行吗?" "岳大哥说忙,没有时间啊!大师兄,别走啊,帮我吹吹枕头风啊!" "楚易!" 仓惶逃窜回雨竹阁,往日幽静的东厢,近日多了一倍的女仆,且一个个走在去雨竹阁的必经之路上,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接受女仆们带着审视、害羞和恭敬的问安。 "咿呀--" "喀喇--" 岳苍木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一脸惊慌失色的闳雁,将一楼的大门关上,并上了门闩。 "雁,怎么了?" 明知故问! 闳雁回头看了看关好的门,坐到岳苍木身边,随手翻了附近的几本帐册,蹙眉将其丢于一旁。 随后,拖着屁股下的凳子,坐到岳苍木身后,什么也不说,搂着他的身子,靠近自己的怀里,低下头,似不甘,似欣喜,又似撒娇的啃咬着岳苍木白皙、细腻的颈项。 "雁,我很怀疑你是否需要半年的时间来修养身体。"岳苍木只是闭着眼,红着脸享受着。他似乎越来越喜欢闳雁的碰触了。 "那种伤,只要不死,两、三个月就好了。"闳雁满足地搂着岳苍木,时不时调皮的咬一下诱人的耳垂。 岳苍木扭身一指戳在闳雁的脑门,不停的戳,死命的戳,直戳到闳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继续躺回人体沙发内,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对不起,我以后保证不再受伤。" 岳苍木还是不说话,这下闳雁可不安了。 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儿,正待说话,却感手背一凉,紧接着就湿了一大片,心里一惊,忙探头查看,却被岳苍木扭身躲了过去。 擦擦眼泪,揉揉眼睛,继而吸吸鼻子。 岳苍木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因为闳雁毫不在意的一句话而生气的掉眼泪。 "苍木......" 即便洞房夜,自己弄疼了他的时候都没有哭;即便望月想家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听说就是自己受伤的时候,他也坚强的守在自己身边,没有哭,至少在人前是这样,但,为什么自己只是随意的说了一句话,他就哭了? "苍木......" 闳雁拗着性子想要与其对视,但自感情绪过于激动的岳苍木,就是不与其对视。 看不到怀里人儿的表情,闳雁越发忐忑不安,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却不想岳苍木闻此,眼泪掉得更凶。 "大师兄,你竟然欺负岳大哥!"为什么某人就是不懂得审时度势,就见碧波荡漾的窗外,楚易伸着扇手,义愤填膺地指着闳雁,斥责着他的罪行。 "雁!" "扑通--" 岳苍木抓起毛笔,闳雁接过手中,只见黑影忽闪,木鱼声起,楚易四脚朝天地掉进了身后波光粼粼的水中...... "呀,楚少爷掉水啦!" "不好,殿下,殿下掉水了!" "快,快,你们快下去救殿下!" "楚少爷,楚少爷!" "噔噔噔--" 不理门外的喧嚣,闳雁扛着岳苍木直奔二楼。 "雁,你干嘛?!我账本还没有看完呢!"岳苍木不敢挣扎,因为他现在正压在闳雁的左肩上。 "一会儿再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楼下不能谈吗?!"岳苍木焦急的喊。 "我们去床上谈!"闳雁的牛脾气似乎又上来了。 "床上?!不行,你快放我下来,你的伤还没有好呢!" "放心,我只用右手......" "姓闳的,我要生气了!" "只要你不哭就行!" "你......你......你......"岳苍木气得半死,正自心急时,蓦然响起的话语,让他停下了一切的反抗。 "苍木,我喜欢你!" 帷幔层层落下,遮挡了午日炫目的阳光,也屏蔽了内里绵绵的爱意,救水的人群早已远去,碧波又恢复了它的宁静,蔚蓝的天空下,两只燕儿滑着舞步从空中飞过,落进了如玉般凝翠的竹林...... 037 "那边的情况如何?" "嘶--,一切都跟你想的一样,嘶--,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嗯,我会给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他们完成行动。" "嘶--,要不要我派些人。" "安全起见,我们经过路段的前面,派上两三个人接应即可,多了,怕他们生疑。" "嘶--,好的,我立刻去吩咐。嘶--,岳大哥,等此次事情办完,有没有想过帮我做事呀?" "如果你大师兄同意的话。" "嘶--,算了,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找我决斗的。嘶--" "你干嘛总吸鼻子?" "嘶--,都是大师兄,这么冷的天,把人家丢进池塘里。嘶--" "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夏天了。" "嘶--,夏初,但,水还是凉着。嘶--" "有那么严重吗?" "嘶--"这声特别响。 "好吧,我会亲自给你设计一套以华灵白虎为图案的衣服。" "嘻嘻,谢谢,岳大哥!" "你的鼻子!" "心情一激动,好了!" "那可以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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