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有东来在,怎么会让公主有差池?”谢红|袖嚷道。
“说不定连东来……”谢平川顿住,后头的话却不忍再说。
“这是不可能的!”谢红|袖猛然一震,但仍是坚定地反驳道。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谢平川捏紧了拳头,用力按压在城墙之上。古往今来,一支军队彻底全军覆灭的情况从来不在少数,而况谢东来他们仅仅是一支不到百人的队伍。
谢平泽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不过那个北戎探子所言也有很大的漏洞。他说新王已经将来仪公主斩杀于剑下,却不说新王究竟是谁,是那个乌丹王还是绵诸王的哪个儿子。这说明三点。一,来仪公主确实刺杀绵诸王成功了。二,他们的新王,根本还没有选定。三,这个探子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王所派,可能派他来的只是一个北戎的将军,而派他来的目的,则是想让我们军心大乱,不能前去攻打他们北戎。而究其原因,就是他们的绵诸王死后,正发生了王位之争,他们正在内乱,如若我们现在出手,就能够给他们沉重的打击,甚至一举攻下他们的王庭。”
“二哥说得对,正是这样!”谢红|袖马上符合道,她本身也是极为聪慧的,马上就联想道:“他们北戎人,若是将东来他们一网打尽,一定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除掉了一个大云的将军。而且派来叫嚣的人,绝不会只有他这一个探子而已。他们不这么说,是因为让东来他们逃走了。但他既然敢说来仪公主伏诛……”她眼睛一瞪,焦急道:“糟了!恐怕来仪公主确实有所损伤啊!”
“我们不能再等了,延误了战机,我们又会错失一次攻打北戎的绝佳战机。”谢平川沉吟道,“陛下既然同意了来仪公主刺杀绵诸王的提议,那么他也许是终于下定了要除去绵诸王大患的决心。也许北戎探子的这个消息,不但不能让它消磨了我们大云军的士气,反而还要让这件事激起我们大云男儿的血性来将他们的一网打尽。”
“那如果??如果来仪公主安然无恙呢?”
“安然无恙,当然是最好。但我们难道就不能打着这个名号去攻打王廷吗?”谢平泽也有了点笑容,虽然谢东来与齐安宁目前仍是生死未卜,但至少心中有了很大的希望。而且攻打北戎的这个机会,他们等待了太久太久。“我这就下去安排,今晚就能派出先行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报!”忽然一个小兵从城楼下一路呼喊一路奔来,“右将军!右将军回来了!”
“什么!”谢红|袖道,“到哪了?我们望了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到?”
“回中郎将,他们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不过马上就能看到了。”
“来了!”正说着,谢平川就激动地说道,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列风尘仆仆的人马由天边而来。连日来的压抑,此刻仿佛也随着这队行进的队伍而一扫而空。
一行人赶紧下楼,在城门下等候。等过一刻,天边才慢慢冒出几个身影来。
“把我的马牵来,我要亲自前去迎接。”谢红|袖嚷道。
“等等。”谢平川制止了跑去牵马的属下,沉吟道:“去牵三匹来。”
马匹很快被牵来,谢平川、谢平泽以及谢红|袖三人即刻策马上前迎去。
走近些,当头的果然正是谢东来。
不过……三人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见得谢东来身前坐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来仪公主殿下,而是一个身量颇高,短打束发的年轻人。肤白直挺,就是有些瘦削。
正当惊讶时,年轻人转过头来,却是和来仪公主一样的面孔。
“参……参见公主殿下。”谢红|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见两位哥哥相继行礼,也跟着行礼道。
这年轻人乍一看起来分明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如果不是几人对来仪公主的面貌早已熟悉,绝不会认为这是个女子。
齐安宁一笑,抬手抱拳似模似样地回了一个礼,然而他一笑一动,就透露出小女儿姿态来,纵然模样再肖似男子,他人也绝不会认错了。“见过两位堂叔和红|袖姑姑。”她声音不如以前有朝气,脸色也泛白,但面上是笑容可掬的。都是战场上见过风霜的,一看便知他如今身体抱恙,三人面面相觑,心知他们方才的猜测果然成真,心中也忧心起来。
“殿下客气了。”谢平川又一拱手,“不知殿下这伤……”
“已无大碍,大堂叔不必挂心。”齐安宁不等他问完就笑着答道。
谢东来却是满脸不认同,严肃道:“哪里没有大碍,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伤势还时好时坏的。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何况你还根本没好呢。”
齐安宁看了看打量他的三位长辈,有些羞怯又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谢东来的袖子,才让他停止说教。身后的子晴以及士兵们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同行多日,他们早就见识过了谢将军对于来仪公主的严加看管,大家相处久了,又有了过命的交情,还时常那这件事情对他们打趣。
谢平泽了然,笑着说道:“是我们疏忽了,应当赶紧让殿下进屋休息才行。”
玉门关内的将士们早在三位将领前去迎接之时就得到了来仪公主和右将军凯旋的消息,低迷了好几天的情绪,也瞬间烟消云散。大家激动而有序地列队恭候着,一条由人排出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主帐门口。等一行人出现在视线之中时,他们便发出欢呼与呐喊,将武器敲击着,显示着各自内心的喜悦。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计划。”谢平川将之前三人商定的,假借长公主殉国一事为由头,趁北戎混乱之际大举进攻其王庭。来仪公主如今凯旋,对士气的鼓舞比哀兵之策更为有效,然而他们需要借这个由头,完全是因为要糊弄过当今圣上。
“我也正有此意。”齐安宁的想法倒是与他们不谋而合,“我不日就将赶赴京城,一旦我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只怕我回京之路就难了。”
“殿下也请放心,我们谢家军,定不会透露半分。”谢平川表态道。
“如此甚好。”
谢家亲人相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而齐安宁体力不济,则由子晴搀扶着先去歇息了。
谈话毕,谢东来心情颇佳地去寻齐安宁,笑着一把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进门来,边走边笑道:“安宁,你知道那个北戎探子说的什么?他……”话未说完,就见到齐安宁和子晴慌慌张张地遮掩着什么,齐安宁几次要将衣领拉好,而子晴则是赶忙背过手去。
谢东来心中生疑,赶紧几步上前一把拉开齐安宁的外袍查看伤口。他一看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之上,竟覆盖着一层香灰。谢东来又一把拉过子晴的手,她的手上灰扑扑的,正和齐安宁伤口上的香灰如出一辙。
难怪他的伤势总是时好时坏,谢东来总疑心他感染,每日入睡前都会拿绞干的面巾替他将伤口周遭仔细擦净,敞在空气中透透气才细心地为他上药,一路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从不曾间断。没想到他竟如此糟践自己。谢东来一语不发,面色难看,将齐安宁的衣服随手一扔,起身就要离开。
“东来哥哥……”齐安宁着急地一把拉住谢东来的衣摆,紧张道:“东来哥哥我错了,别走!”
谢东来头也不回,伸手要将齐安宁的手扯下,但齐安宁不但不放手,还凑上前来抱住他的身体,坚决不让他离开。子晴也在一旁求情道:“右将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责怪殿下,殿下还有伤在身……”
谢东来听此,果真不再执意向前,但仍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冷然道:“你之前将自己弄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齐安宁无言以对,只有贴紧了谢东来,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我说过不能有下次。”谢东来不免有些痛心疾首:“而你在干什么?”
“我错了……我……”齐安宁连连道歉,“我只是想让自己到了京城见了父皇,能看起来更加可怜一些,我也……”话说到此,他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谢东来何尝不能明白他的想法,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想要走下去,走到最终的顶峰,要付出的代价又岂止于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但他只是心疼他罢了,不想看他为了这个皇位一再地伤害自己。
所有的责备,心疼,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叹,“去打水给殿下清洗伤口吧。”谢东来对子晴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半更,最近忙得人都胖了= =
辛苦大家等一等了,争取下周完结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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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一丁点,但是最近学校很多杂事,我还要准备两门考试,所以这周几乎没更,万分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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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终于补完,没想到这个事情拖这么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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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格式
☆、第五十七章
李公公,陛下还没起吗?”小太监轻声询问道,但殿内太过安静,如此小的声音也惊得人心里发慌。
李福赶紧做出收声的动作,招手让他把耳朵伸过来,对他耳语道:“殿下昨夜三更才睡下,五更还在叹气,现在刚睡着不久呢。”
“可是朝中大臣都已等候多时了,陛下……”小太监为难道,他在外朝当差,是个看门的低等侍从,可架不住朝臣的再三询问催促,这才斗胆前来内朝问询。
李福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探进屋去小心翼翼地瞧了瞧龙帐内,似乎没有德馨帝起身的动静,轻声掩上门,用手比了比示意他走远些,说道:“陛下痛失爱女,心情悲痛,夜不能寐,朝臣们如何不能理解?你且前去告知诸位大臣,陛下心中悲痛,龙体抱恙,罢朝一日。”
“可是这已经……”
“那就继续罢朝一日,陛下心情什么时候好,我们如何能知道呢?”李福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前去安抚朝臣,不等小太监辩驳,就赶紧回房关上大门,进屋候着去了。
几日之前,边关传来急报:来仪公主不忍求和之屈辱,新婚之夜刺杀绵诸王后不知所踪。然而有北戎人传,来仪公主已被斩于刃下,所从者无一生还。据此推断,来仪公主恐凶多吉少。之后还有西北军将士心中悲痛,势要杀进北戎人为公主殿下与五皇子殿下报仇云云。但德馨帝早没了心思计较后头的事,他只听到凶多吉少之时便已昏了过去。
自那日期,德馨帝就没有上过朝,连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也闭门不见,如此已有五天了。
德馨帝如今的心情说是悲痛不假,但其实更多的是恐惧。长女宣誓如果真的有神明惩罚,她便一力承担,如今却真的命丧黄泉。如果他有听到西北军的决定,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然而他那时晕了过去,底下人都似乎忘了这茬,就全当他默认了,这才让西北军的行动更加顺畅了。
而他又连日不上朝,也不看奏折,如今朝堂之上,是战是和的争论热闹非凡。有人慷慨激昂地陈词,北戎欺我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有人畏惧其北戎能连和亲的队伍也敢屠尽,必定是有恃无恐,留有后招。但这些,德馨帝目前也是无从得知了。
“娘娘,皇后娘娘!留步!”不过一会儿功夫,远远见到皇后娘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队长长宫女,领头的两个一人手中提着个食盒,李福赶紧几步跑上前去,和声阻止道:“娘娘,今儿陛下早吩咐老奴,谁也不见。哪怕是娘娘您哪,也不能坏了规矩。还请娘娘不要为难老奴了。”
皇后听他这样说,却也不恼,她笑容满面地吩咐后头的宫女将两盒食盒都拿上来,柔声说道:“李公公别紧张啊,本宫知道你的为难。陛下近来不愿见人,这心情谁还能比本宫更能理解吗?”说着,她那副笑模样,忽而就变成了愁容,她掏出手帕,擦拭着不知何时湿润泛红的眼眶,啜泣道:“安宁去了……本宫这几日也是夜不能寐……本宫……”
“娘娘节哀……”李福连忙安慰道,“公主殿下若有在天之灵也定不会忍心看见娘娘为她如此悲痛的。”
“是啊。”皇后擦干了泪,红着眼眶强笑道:“安宁已经不在了,但这日子还要往下过不是吗?”
“是是是……”李福连连赞同。
“本来本宫今儿来是想要来开导开导陛下的,没想到反被公公您开导了。”她指了指那两个食盒说道:“既然陛下仍不愿见人,这两样是本宫吩咐宫内的御厨特地做的药膳,那就有劳公公交给陛下了。”
“是是,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向陛下提起娘娘这份心意。”李福一挥手便有两个小太监赶紧上前接过。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又带着那两队宫女缓缓走了回去。刚一转头,她就得意地笑了。
刚刚得知齐安宁生死未卜,或被斩杀与北戎刃下的当晚,她的确是惊惧得整宿没睡,秘密被揭穿的恐惧时刻萦绕着她。
然而,第二日,她忽然明白过来。如果齐安宁真的死了,秘密曝光了,那为什么陛下毫无反应呢?北戎人如果发现了这个秘密,少不得要大肆宣扬一番,如今半点风声也无,齐安宁那小子多半还活得好好的。
她如今,只要能好好讨得陛下欢心,仗着齐安宁对大云的牺牲,也能让她的小儿在三皇子和何贵妃面前扳回一城。因而,她的心情,最近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然而,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愁。
“你口口声声说这个计谋万无一失,现在呢?”这是齐景雍第一次对秦若雪发火:“我是相信你,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愿意让你去做。而现在呢?整队人马,生死不明?一旦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还活着,我就完了!”
“我们可以……在漏网之鱼进京前……”秦若雪头发凌乱,衣衫也因为拉扯而显得皱巴巴的。她愁容满面,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现在没人会顾得上欣赏。
“我们怎么能?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不在人前,齐景雍将他的脾气完全暴露了出来,他慌张而愤怒道:“我要马上禀明父皇,秦女不贞,我要请父皇下旨准许我休妻。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会在道观中度过一生,你们秦家,再与我无关!”
秦若雪瞪大了眼睛看着完全乱了阵脚的齐景雍,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
但是此时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她跪坐在地上,一把扑到齐景雍的腿上,哀求道:“殿下,您不能这样对我!”
“滚开!”齐景雍脚一用力,就将秦若雪踹到一边,转身就要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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