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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然而不知诵到何处,少年一个停顿,便见榻上那男人招了招手,一旁静候的侍卫便走上前,将一块烧红的木炭往水中浸了浸,继而毫不留情地塞入少年口中。
    沈钺心中巨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浑身颤抖,喉中发出痛苦已极的喘息声,却仍是一动也不敢动,不片刻,猩红鲜血便自口中汩汩漫出,染得衣襟刺眼的红。
    沈钺满眼泪水,疯一般抢上前,想要将那少年拉起,不断淌出的鲜血红得刺目,恨不能以己身代他承下所有痛苦。
    然而,便是接近那一刹,他的手掌虚幻般穿过了少年颤抖的身躯。
    沈钺终于清醒过来——他不过是贺君倾苦难生世里一个虚妄过客,终究无法成为他的救赎。无论是现在,还是后来。
    时光陡转,少年终于长大,沉默,阴郁,不言不语时便如空气泯然于人群。
    沈钺怔然穿过重重红锦花木、琉璃宫灯走向他,黑夜里,寂静宫闱中,君王暧昧的调笑与宫人战战兢兢的谢恩回响在耳边,逼得藏身于阴暗角落中的少年终于泄露出眼底惊涛般的憎恶与仇恨。
    一墙之隔,正低声啜泣的女孩是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成为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掌控他的把柄。
    深秋的夜,朔风寒冷彻骨,少年裹紧衣衫,孤伶伶站在墙角,抬头望了望黑暗的夜空,无星无月,便如他这一生看不到半点光明的未来。
    沈钺终于忍不住靠近,想要拥住他孤独的身影,却眼睁睁看着怀中少年化作一蓬细沙飘散而去,继而扭曲成一副烽火狼烟之景。
    兵荒马乱,山河动荡。
    重紫锦袍的男人再度现身,少年同众多严厉培养的棋子安静跪着听候命令。暗桩、细作、刺客,一个个不见天日的身份,一次次令他们重伤濒死的任务,少年全部挺了过来。
    高位上的男人满意了,奖励是以谋臣的身份入得诸国朝堂,得享富贵荣华,权势美人,在最合适的时机自内部令那一国彻底瓦解。
    从弹丸小国到要塞之地,短短六年时间,已有四个国家覆灭于贺君倾手中,其人天资卓绝,谋略与武功皆是当世罕见,便是那男人手中最利的武器。
    若然没有后来乐坊里那一场蓄谋已久的相遇,也许他还会是那个变幻着千百种面目浪荡于世的贺君倾,而不必为了一个人,赔上一生。
    只可惜,那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故事最后的结局。
    到这时,沈钺方知,当年萧王宫中那一场刺客风波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推波助澜的结果,便是为了在他走投无路时,遇上贺君倾出手相助。
    只是后来,一切都脱离了既定的轨迹。
    倾了心,动了情,便要付出代价,贺君倾疲于与附骨之疽般无可摆脱的阴影周旋角力。他早已暗中积蓄了势力,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然而为了萧策,终究决意背水一战,却在最后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他的主人愤怒于他的背叛,最终釜底抽薪,杀了他的妹妹。
    那时候,正值魔尊玖渊自异界遁入萧王宫,意欲夺取萧策魄魂。贺君倾与之遭遇,斡旋之下,最终以己身代替萧策成了为之蕴养魔魂的傀儡。
    贺君倾心志极坚,魔尊原本没有半点入侵的余地,却因亲妹之死生出心魔,给了玖渊可乘之机。
    因着性情大变,入魔已深,且诸国混战,强敌环伺,内外交困之下,贺君倾终于决定离开王城,为他的爱人守护河山,开疆辟壤。
    这一切,萧策半点也不知晓。
    他甚至不知道,贺君倾出征前夜,曾悄然潜入王宫,去见他此生最后一面。
    沈钺站在床榻前,看着贺君倾伸出手,似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轻抚过榻上沉睡着的少年的脸颊,良久,垂首于他眉间轻柔一吻,便像是耗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
    而后,他并指无声无息地削下少年一缕黑发握于掌中,定定看着眼前的面容许久。
    沈钺看见他的目光,全是不舍与哀恸。低哑的呢喃带着绝望般的乞求:“这一世是我负你,若待来生,你可愿……与我结发相偕,再不相离?”
    无人回答。
    沈钺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54章 完结章
   
    谁负了谁?
    沈钺只觉得无比荒唐——这个人最痛苦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都没能陪在他身边,甚至由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半点不曾知晓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全是累他送命的代价。
    明明辜负了的人是他,又何该这个人来卑微乞求?他该是顶天立地,一掌之力便可翻覆江山的盖世英雄,最终却为他折腰俯首,赔上性命……值得吗?
    沈钺眼前一片模糊,刻骨的心疼与难言的悔怨撕裂肺腑,他终于觉得恐惧,不是因为眼睁睁看这个人再一次抛下自己,而是因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所遭遇的一切。
    盘踞体内的邪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贺君倾,一点一点缓慢侵蚀他的意志,悠闲的戏耍,漫长的煎熬。
    沈钺看见他盘坐在榻上,偌大营帐中冷寂而阴森,无数黢黑怨鬼狞笑着在他身侧盘旋撕咬,嘲讽着他的不堪。
    幽森黑雾自他每一寸肌肤里透体而出,贺君倾浑身是血,疼得面容扭曲,止不住地发抖,却仍与身体里那个声音顽固对峙。
    无数个漫长痛苦的夜晚,贺君倾固守着那一线清明,不肯放弃心底支撑着他活下来的唯一的执念,他紧紧攥住当日偷入王宫得来的那一缕发丝,便仿佛握紧了这世间最后的温情与留念。
    然而他终究还是失去了。
    沈钺满眼泪水,看着那张俊朗面孔在听见斥候禀报的刹那,倏然扭曲成狰狞,遍身魔气冲天而起,仿佛择人而嗜的恶鬼,骇得在场之人肝胆俱裂。
    纵然他最终控住了心魔,却到底没能阻止流言传播,一时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全都变成了恐惧,憎恶,轻蔑……他们怕他,临了却还是要仰仗着他取得这一场战争的胜利。
    贺君倾像是终于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日复一日地憔悴下去,他的双目持续泛着诡异摄人的血红,不知疲倦一般沉默地操持着所有军务。
    直到最后那夜,千里之外的萧王宫,满朝红彩,锣鼓喧天,边关却是凄风寒雨,血流成河。
    贺君倾孤身一人闯入敌阵,自绝所有生路,奋力突围,仅凭一人之力便削下千万敌首。他早已遏制不住体内的邪魔,到得此刻,只剩下满目冰冷的残忍,下令屠尽整座城池。
    三十万冤魂的哀哭之声撼天动地,贺君倾满手血腥,自己都难以置信。那一场杀戮的最后,是手下所有的士兵背转身来,对着他,刀枪相向。
    ——众叛亲离。
    一代绝世战将最终没有死在敌阵之中,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枪剑戟之下。
    而罪魁祸首早已携卷了所有怨鬼的魂魄,施施然遁走千里,去到萧王宫中,取得了这一场游戏的战利品。
    从始至终,他们不过是那个魔族游戏人间的无聊消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残酷的天道面前,他们渺小如蝼蚁,深情与生死,全都不值一提。
    ……沈钺怎能够甘心?
    他看着城头上迎风伫立的青年,彼时的萧策正要大展宏图,便被生生改写了命运,直至此刻,落得国破家亡的结局。城破那一刻,经年痴傻混沌的少年君王仿佛忽然清醒,一双眼痴痴望着远方,寒风灌满了襟袖,令他如同摇摇欲坠的枯叶。沈钺看见他的嘴唇开合,念着一个刻骨镂心的名字,而后低头,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闭上眼,从城楼上一头栽倒下去。
    ——他最终也没有等回他的爱人。
    泪水划过眼角,沈钺终于寻回了禁锢多年的记忆,他闭上眼,任由撕扯着神魂的气流托举着他投向盘转的漩涡,最终与城头上迎风坠落的身影合二为一。
    霎时间,天光乍破,满目璀璨金光晃得他睁不开眼,沈钺感受着一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的力量,滚烫的热流漫过经脉肺腑,令他有种凌驾于天地的桀骜之感。
    刹那间,所有喧嚣嘈杂皆尽潮水般退散,唯余眼前金光熠熠,普照天地。
    沈钺若有所感,睁开双目望去,漫天华光之中,有道颀长男子身影静静走来,纯白僧履踏着一圈一圈荡漾的金光,恰如步步生莲。
    沈钺看见那人笼罩在湛然佛光中的眉目,平和而慈悲,庄严而清澈,仿佛亘古岁月皆在那双悲悯瞳中流转而过,一瞬间,便仿佛千万年。
    沈钺看着他,过往种种涌入脑海,仿佛一瞬间洞察了所有因果前缘。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个冷冽笑容,低声道:“久违了,迦叶……大师。”
    温靖劭带着大军一路跌跌撞撞,绕过数座断裂的山崖,迂回了一段远路,方朝落霞谷赶去。
    其间经过一处一线天,温靖劭莫名看着对面山壁上闪烁着的微弱光芒,沉吟片刻,终是勒马停驻。
    此时,天色已全然黑透,瓢泼大雨冷冰冰地,浇得人透心凉。
    温靖劭敏锐地觉察到片刻前山摇地动、电掣雷鸣的景象不太寻常,此时此地,眼前这发光的石壁便更显古怪。
    并未犹豫许久,他嘱咐大军先行,独自进入崖下查探。纵然大雨阻碍了视野,且令山壁湿滑泥泞,也难不倒他。
    温靖劭谨慎地踩着崖壁上突出的山石,腾跃数次,便降落到一个山洞前。那莹润飘渺的光芒便是自洞内深处发出。
    他全神戒备,警惕地迈步,然而尚未深入几许,便见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直挺挺躺在地上,正是程明。
    略一皱眉,温靖劭快步上前,并指查探那人鼻息,呼吸平缓绵长,并无大碍。
    “醒醒。”他提着程明衣襟令人靠着石壁,拍了拍他脸颊,全无反应。略一思索,他指尖凝力,迅速点在程明胸口大穴上,便见这人一阵抽搐,嘶咳着醒转过来。
    “是你?”
    程明见着他,显然分外惊讶,沙哑的嗓音带着质疑。
    温靖劭没理会他,径自起身,往山洞内行去。
    程明此时也见到那异样的光芒,撑着石壁站起,随他往洞里一探究竟。
    山洞极深,早前沈钺来时匆匆,只确认并无危险便将人放下了,并未往里探寻。此刻,循着光芒深入的二人,不片刻便发现了许多岔道,这山峰竟是中空。
    过得一盏茶的工夫,二人终于见到了光芒的来源,正是他们都见过的,枯荣寺里的那个小僧人,只是十年过去,这幼僧身量竟无半分变化。
    温靖劭紧紧皱眉,看着那小和尚周身澎湃金光,心下忽地生出些不详的预感。
    那预感突如其来,令他心口不由自主疾跳起来。
    他并未贸然上前,只捡了一粒碎石,弹指袭向那小僧人。电光火石之间,那暗器甫一笼进金光之中,便已无声无息化作一蓬齑粉,眨眼间烟消云散了。
    温靖劭悚然一惊,深吸口气,再顾不上探究此间古怪,转身便往洞外飞奔而去。程明沉着脸,显然也想到什么,却并未离开,只看着金光中那道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狂风漫卷,撕扯着金光碎片,不片刻,便将耀眼明光摧残殆尽,另有一股浓重的黑雾自四面八方缓慢侵入这方寸天地,渐成燎原之势。
    迦叶面色微变,更显凝重。
    沈钺看着他,眼中再无从前半分信任与温暖。他心念一动,狂风便渐渐止歇,须臾间,面前一团气流盘旋,不片刻便凝成一面风镜,令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如今形貌。
    只见眉心一团蓬勃紫气微微浮动,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足能掌控山河命脉,颠覆苍生命数。
    沈钺知道,那便是他当年被强行褫夺的真龙天子之气,他的紫微命格随着天魂归位,终也回来了。
    在那紫气之外,另有丝丝缕缕飘渺黑雾盘旋不去,仿佛守护着那郁郁生机。
    沈钺笑了:“尊者处心积虑阻我与师父相见,究竟是何用意?”
    迦叶闭了闭眼,眉心那一点朱砂仿佛黯淡了几分:“阿弥陀佛。是我对不住你,小沈。”
    “然你可知三渡为你造下多少杀孽?苍生何辜?”
    “苍生?”沈钺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带着些抑不住的疯狂:“杀孽?”
    “你看看清楚!两百年前定祢城中三十万条性命究竟丧于谁手!!为何你们神魔争端偏要引我等凡人平白送命?!这杀孽便是你们一手造成!迦叶,你枉为佛尊!!”
    那淡泊悲悯的尊者眼睫低垂,微微一颤,终是无言以对。
    “这天下是因为你们才多经受百十年的战乱,江山更替,万民流离,都是因为你们。”沈钺的声音轻柔得诡异:“弹指便能覆灭天下,不消吹灰之力,多能耐啊,怎么,到如今,只知捡着我等蝼蚁般的凡人拿捏?”
    沈钺知道自己在迁怒,这般失态前所未有。然而他止不住,贺君倾短暂艰苦的一生仍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那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的,无可排解的心疼、愤怒、悲恸、仇恨,在他心口左冲右突寻不到出路,直要将他生生逼疯。
    “你要杀他,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沈钺伸手一攥,顿时将眉心盘绕的那团紫气牢牢攥在掌中,他看着它,眼神冰冷而癫狂:“若他有半分不测,我便要这天下为他陪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当年意气风发踏上王座,也曾雄心万丈,欲为苍生万民开创一个太平盛世。然而结果呢?他失去了他的爱人,葬送了他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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