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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博文心想,阳光太刺眼了。太刺眼了。杜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以为杜燃对他不是那种感情。也以为自己对杜燃不是那种感情。而不过是喜欢,在一起舒服,除了这些之外别无其他杂念。年轻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分不清友谊和爱情,其实两者无论是那种形式的错位它都是一场悲剧。
温博文就这么站在小区的路边,这条路他和温博文曾经无数次走过,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他就维持着抬头看着戒指的傻乎乎的动作,眼睛被自己的泪水糊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突然回忆翻腾起来杜燃这四年间对他的所有温柔和容忍。温博文不敢把头低下来,怕一低下来眼泪就会直接砸到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温博文也有自己的坚强。
不过据说越近的回忆越晚想起,当他想起杜燃抱着自己,两人贴得很近的那个场景,杜燃的声音依旧温柔到带着暖意,他微笑着贴着自己的脸说,你以后受人欺负了找谁哭去。温博文心中的千军万马,突然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头依旧骄傲地扬起来,手臂举着东西已是有些酸疼。温博文嗓子干干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憋着自己的眼泪不落下。他一直是个拧巴的孩子,于是这个世界上平添了两个微型咸水人工湖。
谁家的电视里放出一段老旧的电影声音:“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
温博文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愤怒,抬起手臂抹把脸,咬牙切齿地将戒指塞回了盒子。又将盒子塞进自己的口袋。回头拔脚就走,却有些微微的踉跄。站久了,腿是会酸的。一个眼睛清澈黑白分明的孩子扒在窗户的另一侧,回头说:“妈妈你看,这个人好像一条狗。”
年轻的母亲微微笑起来,目光从手里的半成品毛衣上抬起看了一眼屏幕:“傻孩子,那叫孙悟空,是只猴子。”
“为什么他们说他像狗呢?”孩子费解地窝回沙发里,手指伸进嘴巴里吮吸,被妈妈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然后那个妈妈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可能因为江南不在了吧。”
就又把目光移回自己手上的毛衣,继续未完成的活计。
温博文当然听不到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他已经回到了新的房子里,泪水在一路上被这个城市十月有些凛冽的风吹干了,他打开房门,第一件事情就是取出戒指戴上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潜意识里,他不准备称呼这个离学校更近的房间为家。杜燃不在了,住在哪里似乎都成了单纯的居所而已。
其实温博文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一旦知道杜燃对自己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脑海里很久以来模模糊糊的东西突然有了一个成形而笃定的答案。
温博文抽出本科同学的通讯录。他要去找杜燃。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温博文在杜燃离开的时候删了杜燃的手机号码和所有联系方式。似乎是潜意识里在和他闹别扭。同时心里似乎揣着一个小小的渴望在里面,就是杜燃看见自己的联络列表消失了他会找急忙慌地回来找自己——他很少看见杜燃失态的样子,似乎面对任何事情他都胸有成竹。
然而杜燃并没有找他。
杜燃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温博文。同学们提供的联系方式,也大多是杜燃之前的号码。
就在温博文拿着号码打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已经停机了。
温博文皱了皱眉,往里面充了话费。
再打。
这回倒是有了声音。但是依旧没有人接。四十秒以后,电话的嘟声转向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应答,请稍后再拨……”。温博文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摊开来的通讯录,阳光照在茶几上,茶色的玻璃切割着光芒,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温暖而美好的感觉。这种美好让温博文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一切都不曾在几个月前改变,而他还在等着那个人回来。
手上的戒指冰凉。
温博文也没有不理智地打无数个电话自虐。他上了□□找到琅嬛霸气侧漏的头像,戳开,问了一句杜燃的联系方式。林大美早就毕业之后远走高飞忙工作,很偶尔才会上一下旧号联络亲朋,所以温博文接到回复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温博文觉得自己打出生开始就没这么有耐心过。
可是这样的等待,却并不让自己觉得厌烦。
他点开企鹅的搜索栏,复制粘贴了那串号码,依旧是系统默认一脸无辜的企鹅头像,只不过是一片灰色。
当初是杜燃先加的他,现在换他来找杜燃。温博文在电脑前拎起一瓶雪碧笑笑,一罐软饮料硬生生被他喝出来二锅头的味道。他想,这也算是公平。
其实杜燃的三次元号码也已经很久没上了。温博文只是想试试最后一种方法。
等到试过最后一种方法依旧没有回应之后,温博文养成了两个习惯。每个月一号给杜燃的旧号码充三十六块钱的套餐费;每天申请一下杜燃企鹅好友,有时候会写字,有的时候不会。
其实研究生的日子并不悠闲。只是习惯成自然罢了。温博文也并不清楚自己的这份坚持究竟能持续多久,毕竟杜燃和他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手上的戒指已经留下了一道印记,洗澡摘下来的时候渐渐的都不会再消失。万一哪天上课的时候忘了带上,温博文一天都怅然若失。
他经常想,如果当时自己主动一点,会不会杜燃就不会走。
会不会他们已经在一起。
但是这样的在一起,又能坚持多久呢——这是他当年的顾虑,不过等到真正失去了他才明白过来,有些时候得到了再失去远比根本没有开始好太多。因为之前的懦弱,他甚至现在都留不下多少回忆。
只是偶尔深夜里面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满脑子都是杜燃的身影。
“我是你的后期……火烈。”
“你明天上午来一下吧,带你pia戏。”
“别这么吼,会喷麦。”
……
现在想起来,他的二次元几乎是杜燃一手带起来的。
温博文想,既然杜燃不愿意有人找到他,又换了号码,是不是在二次元哪个新马甲下面的那个人会是杜燃。温博文明白杜燃对广播剧这个夕阳产业的玩具的感情。他青春的一部分在那里扎根,即使没有在众人面前露过多少面,仿佛正适合他工种的角色安排,但是他的作品几乎每一部都足够称得上是精品。
在偶尔的工作间隙里,端着咖啡回忆起大学时期那段能称得上是荒唐的岁月,杜燃有时候会想自己其实对于声音没有很大的执念。按照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对于一个东西的执念大多要归结到童年。杜燃只是感谢这个圈子让他重新认识了温博文。
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因为如果他不记得当初那个少年,似乎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
也不至于惊心动魄,日子也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失去的遗憾被压抑在心底,之所以能够压抑,也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
在下飞机转火车的几分钟里杜燃丢了手机,还好杜燃够冷静,找了个有网络的地方先和公司联系。合资的公司倒是有几分社会主义的温情在里头,当下派了公司的人去接杜燃。其实杜燃只是想通知一下公司自己最近没法用手机联系。不过似乎那边已经作了决定,不好拒绝。互相通知好了地点,杜燃便在火车站等着。
点了杯咖啡随手翻开一本火车站书店刚淘换来的书,看几眼就抬头望一圈四周看看有什么人在接站。
不一会儿,面前站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姑娘,黑色的高跟鞋,浅灰的职业套装,利落的马尾辫。她微笑对着杜燃伸出手来:“Raxion?”
杜燃稍微有点惊讶地抬头,一般熟人不会这么叫他,用这个称呼的只会是新同事。
“JP·M人力资源部,叫我Lucy就好。”
杜燃握了几秒,姑娘干练地收回手,一阵香水的味道散开,并不刺鼻却很有辨识度。杜燃用眼角都能判断出来这姑娘属于那种一路顺风顺水每一个脚步都踏在格子里的女孩。能力和规划给了她精致严谨的生活。杜燃没来由地开始怀念温博文的自由散漫。
“美女接站是员工福利之一?”杜燃一脸轻松,却不显得轻浮。Lucy一甩马尾辫:“你要是希望有可以向福利部门申请。如果你觉得头儿不会因此觉得你不靠谱的话。”
杜燃顺着话头下了台阶:“那就是我运气不错。”
Lucy多看了杜燃一眼,依旧是职业化的微笑,眼睛里却多了点什么东西。
杜燃的外表是很容易让人能对他产生好感的那一种。不是特别抢眼的帅气,更不是当下流行的日韩中性范儿,只是那种正派的干净与阳光,让人觉得安全踏实。
“你怎么知道就你运气好啊?”
“一直是,今天也不例外罢了。”
没有姑娘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尤其是这个夸自己的人显得挺正经美好。杜燃就是有一种能字正腔圆地说出别人说来觉得圆滑的话,其实这也是能力的一种。
“来吧,我们去找司机。”Lucy看起来对新员工的素质比较满意。
工作迈入正轨以后杜燃曾经想向中国移动申请要回自己的手机号,不过移动说那个号码每个月都有人在往里面打钱,不太好注销号码。杜燃无奈换了号,通知了几个最近需要联系的以前的人,手在移到温博文电话的时候却犹豫了。
只是在手机里存了温博文的号码,却没有打过去。
答应了对方的母亲不在干涉温博文的生活,那么就连普通的联系都算是违规吧。
杜燃淡定的外表下其实有些害怕。怕自己一听到温博文退步哪怕一句话他就会控制不住地买机票回那个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找温博文表白。
可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生活不是偶像剧,更不是广播剧。
广播剧里面的男孩子们表白了以后就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有的有父母的祝福,有的干脆就把这里一笔带过。
如果你是个真gay你会知道出柜所面临的压力永远是那些以美好为卖点的耽美文有意无意忽略的。而当生活用一种深沉的姿态阻挠的时候,并非爱情能够解决所有事情。
无关封建或者开化。不一样的永远被称作是异类。温博文不该受苦——在他有能力带着温博文移民之前。
但是真正有能力带温博文离开了,温博文会喜欢上自己吗。
苦笑一下仰头喝光一杯咖啡,杜燃离开了茶水间,出门正好看见Lucy收拾包正准备下班,错身而过的时候Lucy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杜燃条件反射式的伸出手扶起Lucy,也许因为刚刚在想温博文,所以杜燃此时的表情和声音都格外温柔。
想起以前家里那个小迷糊第一个月入住的时候状况不断,杜燃嘴角就勾起一个微笑。
“小心点啊。”
Lucy因为差点绊倒而带来的一点恼火完全被这个微笑冲散了。这个干练的女孩子迅速直起身子拉开半步距离,但是表情非常自然地说了声谢谢。
两人于是各走各的路,只是Lucy上了地铁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地脸一红。她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没事儿。
温博文并不知道杜燃并非故意换号码,也不知道杜燃其实现在天天加班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理睬二次元的事情。他只是像固执的小蝌蚪一眼,在yy频道里游来游去地找杜燃的声音。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这么忙碌着,似乎就会觉得自己有点事情看,心不再填不满似的空虚。
如果温博文此时还在琅嬛的羽翼下讨生活的话,一定会被琅嬛拎着耳朵教育:你为个男人这样就算了,你还不换马甲!你用真身就算了!你还带着神韵阁的前缀。搞得大家都以为我们的cv很闲好吗?
其实,神韵阁在琅嬛离开之后似乎也不是原来的神韵阁了。
璇叽的领导能力和凝聚力终究比不上琅嬛。老的一批养熟的大神有的被其他的社团挖走,有了新鲜的圈子和工作。真正留下来的人大多对神韵阁有种归宿般的感情,不过也大多三次忙碌或者找到了新的爱好,不再涉足这里。原来热火朝天认真做剧的地方,渐渐变成了一个茶馆似的回忆之所。
所以温博文在出去逛的时候,大家先是惊呼“近距离围观神韵阁成员”,然后,才是定睛一看温博文的id——温文。
——妈呀,大神!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大神也有大神办不到的事。
比如大神想找一个人,那个人却怎么也不出现。
比如大神不想引起风波,这么逛久了却也会出事情。
比如大神再也不想找他了,却总是在闲着的时候忍不住又上了yy。
温博文深刻地觉得火烈不在圈里,他这个大神不做也罢。他这个行为的后遗症之一是一群粉丝总是跟在他后面跳频道,有时候会闹腾到原来频道里好好pia戏的几个人因为温文的到来而没法继续下去。二次元毕竟敢怒不敢言的少,温博文扰了他们的事,再大的名头却也没有道理。因此温博文几个月间着实受了不少批评教育。
于是温博文终于学会了用马甲。
现在他对在yy公共频道寻找到杜燃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一种习惯催促他一边写作业的时候一边把YY打开,调整到杜燃之前经常去的地方,当个背景音乐,权作安慰。其实潜意识里温博文寻找的还是那个对他无条件好的后期大神火烈。会温柔地对他说话,但是对所有人冷淡。
有时候温博文会想,如果杜燃二三次元都这样的话,会不会自己之前已经爱上他而不是非要等到失去。
有时候温博文也会想,是不是杜燃送自己戒指只是出于友谊。想到一半抬手扇自己一耳光:男人送男人戒指是友谊,说出来鬼都不会信。温博文啊温博文,你要自我麻醉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不爱他的时候吧。
也非常偶尔地,温博文会觉得一切都是一场错觉。他自己神经出问题了跑戒指店买了个刻着杜燃名字的戒指——然后天天傻乎乎地戴在手上。
这么频繁地出入YY旁听对于一个新白透来说可能没有任何问题,对于一个小粉红来说甚至可能是一个攒粉丝的契机。但是对于温博文这种早年就已经有了很多部成名作的大神来说,就是在扰民。尤其是他的关注者里粉黑参半的情况。
被好事者挂墙头(【爆料】温文真身上各大yy旁听——究竟是过气大神想夺人眼球刷存在还是神韵阁内部管理混乱?)之后,琅嬛师姐果然忍无可忍地跨洋直接敲了温博文的电话。把迷迷糊糊的小温同学从被窝里震醒了之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胁以账号,要温博文保证不再这么五迷三道地活下去了。
“不就是个男人吗?”林大美师姐恨铁不成钢,“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温博文揉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上蜷缩起身子,双手环在膝盖上,抱着被子,显得挺小的一团。温博文把头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地有点鼻子发酸,他咳嗽了一声掩饰浓重的鼻音,一开口却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想听的话。
“师姐,我想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温博文:卧槽,我明明不想说这句的。
林大美:卧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各种角度考虑,琅嬛师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你不是一直对杜燃只是友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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