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小说

马赛克——克黯雪时晴

时间:2015-06-01 21:08:51  作者:克黯雪时晴

  南楠踏出法庭时回过身来对我道:“郑乐,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她不知道我几乎是一夜白头,那一刻已经被抽干了力气。
  闪光灯迭声叫嚣。我只能对着耀眼的虚空,微笑。
  那样的往事没有人再提。南楠自然都不会知道。
  因为太过痛苦,我自己也避免回忆。
  
  但这个时候。在审讯室里。“失忆”的瘾上来,我却重新忆起。
  当我眼前再度出现南楠踏出法庭的画面,光线一点点充溢眼前,吞噬掉整个视野。渐渐得,耳边再没有一丝声音,浑身抽痛也淡去。身体变得很远很远,再没有烦恼可言。
  我逐渐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济南异地审理那个案子的庭审记录。觉得之前法院那段写得太粗糙了。被逼到跟亲人朋友对峙,怎么说也太惨了。政治斗争叫老婆孩子划清界线什么的,差不多总是这样。
  成王败寇的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驾鹤

  小马办好手续,站在警局大厅里等着。从郑乐进去到现在两天半,足有六十个小时。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提前释放的手续并不好跑,加上警局这一次难得地强硬态度,拖到现在。
  等检察院提审后没有批准逮捕,人才被放出来。
  郑乐被两个小警察推着,纵然手脚用衣服遮着,也露出血痕。脚踝肿得和鞋口一样粗。脸色苍白得吓人,皮肤像风干了,没有弹性。嘴唇干燥脱皮露出灰白的颜色,下唇咬破了几处,还渗着血。
  “呃……”
  郑乐摆脱了小马伸来的手,将交到警局的随身物品一样一样收回身上,自己一步三摇地走出去。小马赶紧跟着,抢先推开门,开了车过来。
  “谢队,就这么放了?她好像知道的不少。”重案组小汪看着郑乐单薄的背影,小声道。
  “哼……”谢荣生翻看了这几天的记录。郑乐嘴里吐出来的,零星不全,到后面虽然泰半和南楠相关,但都是当年旧事,全是卷宗里记好的。本打算在她身体和心理都接近崩溃的时候套出些有用的东西,结果这个人防备太重,完全无法下手。听说是在特别部队受训的,公安局的办法恐怕没有任何用处。
  “你带人跟紧点。三天没碰到毒,出去一定马上就找。不是不肯说吗,我就不信她还能忍。”
  
  小马开着车冲出公安局大院。郑乐抽冷一样抱着膝盖靠在车门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得紧紧的,垂着头弓着身子。就算这样还是不断地颤抖。
  “这是……开去哪里?”
  声音因为忍痛而低哑轻颤。
  小马犹豫着,
  “老爷吩咐请您直接过去。”
  郑乐没有回声,只是颤抖着,向车后张望。后面有一辆帕萨特,从出了警局就一直跟着,小马也注意到了。
  隔了半晌,郑乐忽然道,
  “停车。”
  “什么?这还没有到。您要什么只管跟我说。先回去休息,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安排。”
  “我说,停车。”
  郑乐一字一顿道。
  小马从后视镜看,郑乐忽然抬起头来。头发被汗水在脸上黏成一绺一绺。面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抖动。看得出是暗暗咬紧牙关,额上青筋都绷起来。眼眸平视前方,却茫然没有焦距。随着呼吸,胸口的肋骨都清晰可见。仔细看她,仿若完好的身体每一处都透露出崩溃边缘暴躁又羸弱的信号。
  “川小姐,你现在不能一个人下车。这几天南楠下了二十万的暗花,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
  郑乐眼里划过一线光。取而代之的是更久的沉默。车子驶过一条岔道,忽然,她坐直身子,拔起安全锁,手按在车门上。
  “川小姐!”
  小马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猛地刹车。后门已经打开,郑乐跳下车。
  
  帕萨特一路跟着。小汪只觉得前面的车速度慢下来。是发现了跟踪吗?
  帕萨特也只好跟着减速。忽然,前面的后车门打开,有个人影从车上一跃而出。那人因为惯性作用,落地时仍然向前冲,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在帕萨特前方。
  急转弯,方向盘打到底,堪堪避过。
  小汪惊出一身冷汗。从后视镜看,那个人影在公路上缓缓撑起来,向马路旁绿化带快走几步,腿似乎受了伤,走得十分踉跄。却忽然,疾跑起来。
  “嗯?不对!”搭档大呼一声。
  郑乐跃过绿化带,沿着人行道逆行跑去。小汪连忙转进非机动车道,一路逆行。迎面不断有自行车成群结队骑来,十二点多,正是岔道里中学放学的时间。小汪只好不断放慢车速。眼看着郑乐穿过人流,飞奔而去。
  
  南楠正站在郊区的陵园里。透过墨镜看,谭小流一身丧服,跪在任晴墓碑旁。
  来吊唁的人不算少,都是任晴cross的姐妹。
  南楠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眯着眼,缓缓地吸。
  两天前的夜里,岳明发短信来,只有几个字,
  “郑乐她什么都知道。”
  酒劲上来,南楠扶着额想了半晌,马上叫人去任晴家。
  已经太迟。
  郑乐像受伤后狂怒的野兽,浑身湿透,嘴里发出短促的咒骂,被警察架进车里。
  南楠想追上去,就收到岳明的电话。
  岳明只是说这件事南楠不能插手,他会把郑乐弄出来。
  忽蓝忽红的警车灯扫在一旁停靠私家车后座南楠带着墨镜苍白的脸上。警车灯远了,巷子里恢复了寂静的黑。南楠攥着手机透过墨镜对着加倍漆黑的世界,不知所措。
  没有办法进到现场,只能不断地叫人打听。结果时间一分一秒地拖过去。
  南楠一个人在家里。抽烟,喝酒,坐立不安。岳明所说会把郑乐弄出来,全无消息。看着时钟的秒针一点点转过去,忽然怒不可遏,踩着梯子把挂着的钟表摘下来,砸得稀烂。
  十二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眼前闪过郑乐之前住院后被戒断反应折磨的画面。她身上丑陋的疤痕,不遗余力地伤害自己。如今又过去三个月。她的毒瘾已经深到骨子里。不要说两天,只要是发作两个小时,就算是壮汉也该崩溃了。
  不断记起郑乐从天上城一次次转身离开,她现在那样虚弱。架着单薄的衣服,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曾经倔强漂亮的眸子像蒙了一层灰,从你面前扫过,好像什么都不曾看到。就那样飘摇着一般,穿过纸醉金迷,消失在电梯箱里,好像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就那样无牵无挂一样,直视着自己,在满座乌合之众里,将鲜红的血抽出,再将含着罪恶的注入。微闭双目,不自觉地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那副孤独傲慢的神情,是鸿飞雪爪,轻微踏足便将离去,再无归日。
  在那个时候,心揪紧一样的痛,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又强迫自己忍住。即便是最好的,自己也再不该奢望留下。这次回来,是决心抛下一切的。已经踏入死局,再不忍也是枉然。
  本想放手了。怎么知道,郑乐她这样执着。
  当得知任晴家里没有任何证据留下来,南楠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欢喜。好像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坚持的已经渐渐失去了意义。就算回来的时候,是打算手刃郑乐的,但一天天看着她,看着她的委曲求全,看着她的日益消瘦,心好像就软下来。决意报仇时忘记的事情,也终于记起来,想起她的体贴和担当,就觉得她往日总不该全是虚情假意。何况自己,是发自内心的爱。怎么骗得过自己。
  心里越是清楚起来,越加倍担忧。南楠私下里找心理医生,说郑乐现在的状况可能是药物滥用引起的轻度解离性失忆症状。在遭受到重度压力时,容易造成身心崩溃,暂时性对个人身份失忆,但对一般性咨询的记忆是完整的。像醉酒后“断片”一样,在事后彻底忘记发生过的行为。
  如果是这样,经历两天的审讯,她会发生什么,南楠实在没有办法想象。
  岳家拖延的态度,是否真心诚意将郑乐接回去?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想将她留在身边。南楠思前想后,差人在黑市下了暗花,只要郑乐从局子里出来,一定要把她接回来。
  这天上午,任晴火化后下葬。于情于理南楠要来看一下,况且再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自己倒要先崩溃了。
  
  忽然电话铃尖叫起来。南楠慌忙接起。
  “南小姐,有人闯进你的院子,需不需要报警……”
  担当保卫的小张睁大眼睛,监控里,郑乐从袖口探出一根铁丝,捅了半天,毫无进展。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大门忽然洞开。
  “咦,她进去了!”
  光天化日下闯空门,又是警卫森严的小区。
  “谁?不,不要报警。”南楠一边说着,来不及告知谭小流,带着随身保镖,急急向停车场跑去。打开电脑软件,房间里摄像头的画面缓缓传来。不甚清晰的影像,郑乐萧索的背影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她急匆匆穿过门廊,在客厅逡巡,转进卧室。打量整个房间一圈,然后床头柜,衣柜,逐个抽屉翻找起来。
  “开快点!”
  南楠大声呼喝,眼睛不敢离开屏幕。
  视频里颜色近乎黑白,但足矣看出郑乐的落魄。像疯了一样迅速翻捡,甚至直接抽出整个抽屉倒东西。衣服被一叠叠扔出来,落得满屋都是。郑乐这样翻着,忽然扶住衣柜的门,一点点滑下。起先是蹲着,很快地跪下来。全身战栗。背对着,看不到表情。但弓起的脊背像芦苇一样,纤弱,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那样痛苦的姿态,南楠没有办法继续看着。只能撇开头望向车窗外飞驰的景象。飞速后退的景物像无数绷紧的丝线,勒住南楠的心口。手随郑乐紧紧蜷住,指节冰凉潮湿,攥得青白。
  车子转过小区大门,朝别墅开去。
  视频里,郑乐忽然颤抖着站起来,破釜沉舟一样,跨进厨房。刚刚扶到流理台,就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她就扶着流理台,抽出一把水果刀,然后身体缓缓地滑在地上。
  那个角度,刚好照不到。
  她就像知道会被南楠看到一样,躲在阴影里。
  南楠脸色惨白,呆住一样对着空的镜头。车子刚一停下,南楠推开车门。笔记本电脑砸在地上,南楠不管不顾地跑向院门,从包里掏钥匙,手颤抖不止。抓着一把钥匙,抖得找不出正确的一个,对着门孔,再三稳住才□去。
  推开虚掩着的屋门进去。刚跑到厨房门口。血漫了一地,淅淅沥沥地流出来,水果刀落在血泊里。郑乐靠着流理台坐在地上,白的透明的左手手臂上,纵向的巨大切口,有鲜血从手臂滑落到手心,从指缝中缓缓流下。
  好像不再那样痛苦,好像反而清醒起来,郑乐还有迟缓的呼吸,身体虽然不能移动,但眸子转向南楠的方向,眼里像是含着告别的笑,一片澄澈。
                     
作者有话要说: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悲则悲矣,何尝不是一种美

 


☆、去留

  当时的情况,准确说来,留有模糊的记忆。我记得血渐渐流出的时候,不再觉得疼,这时候看到南楠进来。她难过极了。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睫毛一扇,眼泪就不断淌下。她小心翼翼抱我,将我的左臂创口在上,平放在腿上。那时候南楠的保镖上来,把我抬到车后座。南楠紧跟着,将我双腿蜷起,让我平躺在座位上。找了毛巾压着我的伤口,血已经些许凝结,还是很快地染红了毛巾。
  车子行驶了很久,她才能发出声音。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就是为了骗我?”
  南楠叹息着,悲伤得让我的心都颤了。
  这样是什么样子呢?
  南楠在南牧云的坟前说我“太清醒,太克制,要掌控一切”,说我不爱是控制好的,爱也是控制好的。
  她说的都对。
  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断伪装,不断背叛,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地爱她,口口声声地说,却可以亲手杀她至亲至爱。等我完成复仇的目标,又怀念她的爱,一再靠近她,卸掉全副武装,控制自己,接受她的伤害。她知道我是一个精密控制的机器,虚假,残忍,对众人,对自己。不可信任。
  我这样不顾一切的爱,在她看来何尝不是另一种不择手段?
  南楠是像我自己那样了解着我。所以加倍防范。
  我想瞒过她,先要能瞒过自己。
  所以我只有控制自己失控。在罪恶的血里,沉浸于“失忆”的苦海,忘记自己。
  在理智和失控的边缘,好像走在悬崖边沿。我走了这样久,只是碰巧终于摔下去。
  风很大,很凉。攀着最后一线希望。很累。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放手了。
  “郑乐,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爱你。”
  “回答我好不好,你都没有跟我说句‘再见’。”
  她哭喊的声音,像鸟啼花落,惹人哀伤。
  我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但眼皮越来越沉。
  南楠紧紧揽着我,急急唤我,
  “阿乐,阿乐,你好好看着我。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离开。”
  当真?我在心里默默地问。
  
  于是我没有死,尽管整个小臂都被纱布裹紧。
  我清楚自己在剖开皮肤那一刻下了决心。当初在南牧云墓前,伤口是横向切开,很难致死,这一次却不同。但为什么会自杀,现在的我已经不能体会那时心境。死是太容易,我只能把它作为手段,却没有权力掌控这样的结局。
  只记得南楠说同我一起离开,这一句,我就觉得心酸和遗憾。当我终于等来,却不能确信自己一直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南楠说在办移民的手续。她那一边南牧云在的时候已经做过准备,但是像我这样,英语差,又从事警职,需要花时间想想办法。总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想除了办手续,凭她在s市做的种种,加上不知去向却在背后支持的任烽,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但我只能安静地躺在医院,看窗外随风晃动的翠绿的梧桐树叶。
  南楠每天都来看我。使用激素类药物使我情绪非常不稳定,每天的探视时间也因此十分有限。
  起初她很努力找话题,但我不是毫无反应,就是忽然很激动。我看得出她的内疚,也看得出她因此而战战兢兢。
  我向她证明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付出的代价未免惨痛。当我终于让她动容,甚至改变了她的选择,当我看到未来承诺的一纸船票,我却忽然抓不住自己的想法。
  她似乎得到医生的叮嘱,不再强迫自己说那样多话。她来看我,带着不重样的煲汤。萝卜羊肉,甚至榴莲都有。她吹凉了喂我,我也只能吃下一点。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