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季无月闻声顿住,随后走到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
原以为还需要再花一些时间,现在看来,需要提前动手了。
如同水湾一样的双眸里出现一抹戾气,转瞬即逝。
清早,门被人拍响,季无月起身披上衣服匆忙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丫鬟,急冲冲道:“季公子,殿下请你过去。”
“何事?”
“明睿公子,出事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立刻过去。”季无月一怔,穿好衣服立刻跟着丫鬟来到明睿的院子。
明睿面无生气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胸膛不见起伏,已经死了有一些时辰。旁边平日照顾明睿的下人掩面哭泣,季无月上前,走到床边。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前发现的。”
“死因。”
“经脉全断。”
“……凶手有对象吗?”季无月眼睛都不动一下,紧紧地盯着明睿的尸身:“都城内有谁有那样的内力能震碎他的心脉?”
慕容南不曾想到季无月会这么在意明睿的死,有些意外。
“不超过十人。”
“明睿会武功?”
“在我之下却是武林顶尖高手之一。”
季无月抬脚转身往外走,慕容南奇怪的看着季无月,吩咐人好好安葬明睿后跟了上去,一把拉住季无月的手道:“你做什么?”
“回去,不然还能做什么?”季无月好笑的反问。
“我以为……”
“以为我去报仇还是如何?即使我和明睿投缘,但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替他报仇吗?惋惜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离开而已。”季无月抽回手,甩袖而去。
慕容南脸上出现一丝震怒,很明显的怒意。
回到院子里,季无月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好,坐在书桌后,抿唇不语。坐了有半个时辰,季无月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肩膀一下就塌下来。
明睿……
闭上眼,季无月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一口浊气。
是时候离开了。
当慕容南知道季无月在房间里消失的事情时,季无月已经身在陈国都城外二十里的河面上,正渡船离开。
过了河再过几日,就能回到宋国境内,一旦进入宋国,季无月就无须再担心。
宋垣若是看到那些信的话必定会在附近的城镇上有安排,以保证他回来时能够畅通无阻的回到京城。
慕容南策马追到河岸边上时,季无月已经在河对岸,翻身上马,一身素白的衣服,临江而立,风烈烈吹着,将衣角吹起,恍惚间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季无月——!”
“三皇子,后会无期。”
季无月勾起嘴角,调转马头纵马离开,留给慕容南一个背影。
慕容南握紧拳头,一鞭搭在岸边的石头上,石头顿时四分五裂。
☆、说了实话
既然季无月能从慕容南的府邸轻易出来,就说明了季无月不会让慕容南轻易抓回去,慕容南也绝非是那么愚蠢的人,没有派人追回季无月。
回到琼州,季无月立刻换上日行千里的良驹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
还有十日,就是年初一,季无月迫切的想要回去。
路上的风雪在季无月眼中仿若不存在,没过一个驿站只休息一个晚上立刻离开,不带一个侍卫,只身一人从琼州回到京城。
骑在马背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季无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一个笑,策马进了才城门,将腰间的令牌丢下,道:“把腰牌送到将军府。”
年初一守城的卫兵原本还迷迷糊糊,忽然看了一眼手上的腰牌,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跪下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和声音,是全京城最不敢得罪的人,如今怕是除了皇帝谁也不敢轻易动,那可是先帝亲自挑选的辅国大臣,不仅如此还有免死金牌和尚方宝剑,可以上斩昏君下诛奸臣的季家四公子。
交代自己的同伴,拿着腰牌立刻往将军府赶去。
要不是手里实实在在的握着腰牌,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季、季大人?!”
“皇上在何处?”
“勤、勤政殿……”
果然还在勤政殿。
季无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一点过分了,每一次都让宋垣跟随者自己的脚步而动,总是以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宋垣。
把缰绳扔给宫门的守卫,季无月拂去衣上的雪花,抬脚步伐匆匆走进宫内,直奔勤政殿。
刚到勤政殿外,陈义正端着一碗汤要从里面出来,季无月皱眉,上前道:“皇上如何了?”
“季大人?”陈义一脸惊讶,不敢相信季无月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想起宋垣前几日感染了风寒,便道:“前几日皇上偶感风寒,如今用药也不见好转,怕是劳累过度。”
“我说的子时前让他休息吗?”
“皇上不愿,除了大人,没人能劝说皇上。”
“太后呢?”
“太后……太后来过两次,都黑着脸离开了。”
陈义的话让季无月的心悬起来了,道:“你下去,我进去看看。”说完推开门进去,宋垣还在披着衣服批阅奏折。
脚步很轻,宋垣没有抬头。
“让你出去,药朕已经服下,是病总是会好的——”宋垣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若是陈义的话,肯定会出声,而不是……
难道——
猛地抬起头,一身素白的季无月站在那里,对着他浅笑,风尘仆仆,有一些狼狈却很意外的让人觉得亲近。
“你……”
“新年……快乐。”
季无月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说出这一句话。
宋垣放下手里的笔,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来到季无月面前,季无月身上的丝丝冷意传到他身上,胳膊张开,将人纳入怀中。
这一次,季无月心口的那股浊气才算是真正的消散。
闭上眼睛,靠在宋垣的肩上,轻声道:“我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疯了。”
宋垣很委屈,因为他以为季无月不要他了。
抬起手,轻轻的拍着宋垣的背,道:“我怎么舍得不要你,怎么舍得呢?若是舍得,早在几年前我就离开了。”
“你终于愿意说一句实话。”
“在你面前,我何时说过谎话?”季无月说完,示意宋垣松开手。宋垣不情愿的松开,望着季无月,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神让季无月心一下软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舍得为难他。
季无月第一次伸出手,五指扣住宋垣的手,轻声道:“我说过谎,说过最大的谎话你猜是什么?”
闻言宋垣猛地瞪大眼,看着季无月,不敢相信。
“嘘,别说出来,你我心知肚明就好,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不是谁都可以完全信任的,包括我,宋垣,你只需要知道,我心向着你,定会完成我的使命,助你掌握实权,统一中原便是,其余的不需要知道。”
“你——”
“我该回府了。”
“季长风他?”
“他是我父亲。”
季无月退开一步,道:“记住我今日告诉你的话,一句也不能忘,身为一个帝王,先帝以仁善治天下,而你不同,你该有你的报复,逐鹿中原指日可待。”
这世上最了解宋垣的人,是季无月。
两人隔着一步,望着对方,一言不发,宋垣忽然点头,季无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如同自己的学生高中一般,带着骄傲和得意。
“臣,告退。”
“恩。”
离开宫中,回到将军府,季无月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来到季长风的书房外,和往常一样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答应,季无月才推门进去,不意外的见到季无平。
“见过父亲,大哥。”
季长风坐在椅子上,望着季无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季无月立刻跪下道:“无月愿意领罚。”
“明睿的死,是你下手的?”
“未经允许,擅自除掉明睿,无月愿意领罚,可明睿不得不除。”季无月看着季长风,嘴角紧绷着,带着倔强。
“下不为例。”
“是。”
季长风站起来,走到季无月身边道:“你进宫了?”
“进宫了。”
“有了决定?”
“是。”
季无平在一旁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季无月低着头不语,态度强硬,背脊挺直,就像是小时候每一次被罚的时候,咬着牙不愿意吭一声。
“若是他日将军府季家上下受到威胁,到时你该知道。”
“我明白。”
“自己去领罚吧。”
“爹……”
季无月看着季长风,喊了一声,季长风背过身不说话,季无月眼眶一热,站起来转身去练武场领罚。
☆、长夜难眠
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实在是疼得厉害,这几日连着赶路,加上刚才的罚,真是把一把老骨头都给折腾散架了。
季无月歪着头,想起季长风的话,不由得心里一紧。
‘吱呀——’
“让你爹给罚了?”
“娘,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进来也不说一声,我——”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季无月把被子拉上盖着,趴在那里,很是窘迫。
谷婉清把手里的药放在桌上,望着季无月,忍俊不禁:“这些年还真是少有见到你这个模样,打小你就不爱撒娇也不黏我,让你亲我一下都很难,也不愿意我们抱着你,我这做娘的,什么没见过,我给你上药。”
这下季无月是真的窘迫了,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娘,王武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这药我是从王武手里拿来的。”谷婉清说完,坐在床沿,掀开被子,望着背上的伤口,还有鞭痕,倒吸一口气,动作停了一下才道:“你这一次做错了什么,竟然让你爹这么罚你?你大哥二哥我见过他们受罚得恨的,可你打小懂事,挨罚的次数很少……”
絮絮叨叨的话让季无月放松下来,趴在那里:“都说不让你来看了,你看了肯定背后偷偷抹眼泪,每一次我要掉了半条命的时候,你哪一次不是背着我偷偷抹眼泪?”
“你知道还犯错?”
“为人子,为人臣,有些事情迫不得己,娘你不是知道的吗?有些话还是你教给我的。”
谷婉清愠怒:“你小子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个。”
其实谷婉清很少有这样愠怒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似水一样,典型的宋国女子。不过季无月倒是觉得,谷婉清生气的时候还有一些生气,其余的时候让人不敢靠近,就像是参悟了人生一样通透,反而少了一些生气。
轻柔的替季无月上了药,轻轻拉上衣服,谷婉清起身道:“你不说,我也不问,可你该有自己的打算,你爹他一辈子,你总是要为他着想的,有些事不能着急。”
“孩儿明白。”
“好好休养,这几日就不要再瞎折腾,年初七过了早朝再去上朝,这几天你就安生的休息,不准下地。”
“是,孩儿谨遵教诲。”
谷婉清瞪一眼季无月,拿着药离开。
目送谷婉清离开,季无月动了动脖子。
“王武。”
“少爷。”王武推门而入,束手而立,望着季无月道:“少爷有何吩咐?”
“去李少爷府内,告诉李鹤,按兵不动。”季无月说完,靠着枕头真是觉得困了:“明日丑时前不用来叫我,我醒了自然会寻东西吃。”闭上眼睛,困意袭来,浑身的细胞都被疲惫占据,只想好好休息。
王武应声退下,按照季无月的吩咐去李鹤府邸。
来到李鹤府邸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拦住李鹤的去路,细看下是王武,拱手道:“原来是季大人的贴身护卫,里面请。”
“多谢。”
王武来到厅内,由人引着前往李鹤的书房。站在书房外,门童进去通报,不过一会儿人回来,让王武进去。王武点头示意,走了进去,拱手道:“见过李大人。”
“无需多礼,无月差你前来,所为何事?”
“少爷让我带四个字给李大人。”王武见李鹤闻言抬起头,接着道:“按兵不动。”
李鹤闻言,一怔,立刻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几句话,折起来交给王武:“这封信你带回去给无月,便说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无需担心。”
“是。”
从李鹤府邸回到将军府,正打算把信送进去,却想起季无月之前的交代,立刻把迈出去的脚给收回来,信贴身收好,转身离开——信还是晚一些再交给季无月。
这几年季无月睡得很浅,很少有睡得沉的时候,王武一直跟在季无月身边,自然是知道他的状态,能睡的时候都不会上前去打扰。
“你刚才去哪了?”
一道声音忽然出来,王武转身,望着出现在院子里的季无心,“见过三小姐。”
“你刚才去哪了?”
“在下刚从外面回来,少爷差我出去办事。”
季无月被俘,季无心整整担心到季无月回来,可是人没见到,就送了一个腰牌回来,不用猜也知道季无月是进宫了。季无心莫名的恼怒,听闻季无月从刑房里出来后,特意隔了一阵再过来,却遇上外出归来的王武。
瞥了一眼季无月紧闭着的房门,季无心抬脚往门口走去,还没靠近,被王武拦下。
“三小姐请回,少爷吩咐,明日丑时前,任何人不准靠近,若是三小姐执意要进去,恕在下无礼,得罪了三小姐明日丑时后,自当任凭三小姐处置。”王武站在那里,如同松柏一样,让任何人都靠进不了。
被拦住,季无心有气无处可撒,瞪一眼王武道:“你真要拦我进去?”
“在下说了,是少爷的吩咐,我只听少爷一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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