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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一品舟

时间:2017-03-07 18:15:05  作者:一品舟

  “也罢,晕了就晕了吧,下回要是再敢这样乱动,看我不打断你这两只爪子!”
  药童退到一边再三保证不敢,郑大夫不理他,径自走到锅边查看纹斛的情况。蚊雅还在拿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药汁,时不时还舀起一勺,跟童心未泯的孩子一般往纹斛脑袋上浇。
  就跟孩子过家家一般。
  在那稚子一般纯真贪玩的目光注视下,纹斛原本只是稍显痛苦的脸瞬间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
  “啊——————!!”
  凄厉的叫声从咽喉涌出,回荡在幽暗的洞内久久不散,仅仅晕过去片刻的纹斛活生生痛醒过来,睁眼便瞧见了蚊雅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真的很痛?”
  “……要不你来试试?”
  纹斛恨得咬牙切齿,几乎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啐在蚊雅脸上,可惜如今性命还掌握在别人手里,纹斛没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骨气。
  血肉化水般的痛苦一直持续到锅里的药汁冷却凝固成了一锅黑乎乎的冻,浑身□□狼狈不堪的纹斛被高大的药童从锅里抱出来时已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觉得这人已然在方才那非人的折磨之中丧命。
  药童拿了件儿衣裳给纹斛裹起来,蚊雅却是满不在乎地道,
  “裹什么裹,一会儿还要摘虫,没得白费这功夫。”
  药童没说话,权当这人是空气一般不搭理,蚊雅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最后被自己的三哥敲了一下,
  “做什么!”
  蚊昌狠狠地瞪了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一眼,
  “偏你贪玩,这是能随便玩儿的事儿么!”
  蚊雅并不示弱,反倒是凶狠地瞪了回去,蚊昌拿他没办法,只得先记着这段儿等纹斛这事儿一了便回去告状——全家也就父亲能管束得了这个妖怪。
  纹斛现在还有些意识,可整个人已经算不得清醒了,浑身都疼得厉害,连抬手挣扎的力气也使不出,只能软绵绵地靠在背后那人怀里,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
  药童听了哼哼,点点头。
  背对两人的蚊雅没来由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师父,可以开始了么?”
  郑大夫点头,药童旋即麻利地单手托着纹斛腾出一只手来在提药箱。他事先就在一旁铺好了干净的稻草,上头还盖了一层棕毯一层干净被子。因为铺得足够厚,纹斛被放上去时也仅仅是轻微地颤了颤睫毛而已。
  “把他抓稳了。”
  “是。”
  仿佛预演过无数次,那药童手脚极轻却又极自然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纹斛意识已有些模糊,却像是极信赖此人一般十分配合,乖巧地任凭摆弄。
  “刚才耗了太多的体力,估计这会儿也没力气犟了——你还是将人抓好,我这可是要动刀子的。”
  郑大夫再三叮嘱后,方才掀开了纹斛裹在身上的衣服,露出那被烫得通红的肚皮,以及肚皮上一个白色的如同蚕茧一般的凸起。
  “果然高明,这么一烫竟然让蛊虫自动离开虚火旺盛的肺腑脏器,转移到温度较低的近表皮处了。”
  身为医者,郑大夫对蚊雅使的这些手段甚是感兴趣,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当场抓着蚊雅询问细节都有可能,眼下他也只能压抑着自身的好奇,动作麻利地解开药箱上的绳扣,取出伤药和那一排刀勾。
  刀剑划破皮肉的那一瞬,痛习惯了的纹斛竟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可是郑大夫的脑门儿上却是滑下了豆大一滴汗,表面上看蛊虫埋得并不深,可划开表皮之后才发现,虽然埋得不深,可抓得却极牢实。
  药童离得最近,从他那角度自然也看清了折磨纹斛这么长时间的蛊虫到底长什么模样,虽然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缩成了指甲盖儿大小,可却在身子四周伸出了吸盘一般细长的触手牢牢抓住了纹斛的血肉,一刻不间断地从中汲取养分。
  不想弄醒它,就只能连着它触手延伸到的血肉一同剜掉。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蚊雅不知何时踱到两人三人身边,摇头晃脑地说着风凉话,
  “剜下这么大一块儿肉可不行,他身子虚,再这样折腾保不齐熬不到明天。”
  这样的结果是郑大夫万万没想到的,他的医术虽不算顶高明,可因为长年随军处理惯了各种刀伤剑伤,剜下一块烂肉再止血包扎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当兵的汉子命糙,只要不是掉脑袋掉蛋子,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可是眼下……
  郑大夫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医术有问题,怪只怪这人命薄。
  “你的条件。”
  就在郑大夫想着该如何推卸责任时,那老实巴交的大个子药童突然开了口。望着他宽阔的肩膀,蚊雅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怎么能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就凭我同薛公子的交情……”
  “说吧。”
  这回换了纹斛应声,惨白的一张脸几无人色,豆大的汗珠从身上不断冒出,滚落,再冒出,又滚落……哪怕是处于这样的境地他仍旧没乱了方寸。
  一双眼,从始至终都看得极透彻。
  “如果觉得他说话没份量,我可以给你承诺——你的条件。”
  冷静的眸子,对上那双顽皮得近乎冷血的眼睛,转瞬间交锋不下百次。蚊雅先是一愣,旋即,如同发现什么宝贝一般高兴地跟个孩子一样拍手大笑,
  “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扭捏了——我要这个蛊虫,以及——”
  蚊雅指了指纹斛,白生生的牙齿在火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
  “我要跟着你。”
  **
  纹斛是被那药童一路抱着回来的,身上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却仍旧受不得颠簸。这一路走得极小心,对外只说薛公子外出游玩时受了伤不能自个儿走路,应当也能糊弄过去。靠近营地时该换了赵振行抱纹斛免得别人起疑,药童却只看了一眼赵振行,没撒手。
  “怎的,抱这一会儿就舍不得了?”
  赵振行鄙夷地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纹斛,脏话到了嘴边终于还是骂了出来。
  “哼,别的能耐没有,勾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此话一出膝盖突然传来剧痛,赵振行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警戒心顿起,再抬头看那高大的药童时已满眼惊异——
  “吁————————————”
  转变就在这一刹那间,就在赵振行同药童相互防备时,背后的蚊雅突然吹起了哨音,转瞬,天地竟暗沉下来,抬头往上望去,却是铺天盖地的蚊子!
  “蚊雅!你好大的胆子!”
  情知中计的赵振行要夺了薛纹斛去,无奈药童身形诡异几步绕了开去,郑大夫对这突来的变故也有些摸不清头脑,双腿一软瞬间瘫坐在地上。
  “虎子,你疯了!”
  郑大夫以为自个儿选出的药童被蚊家收买做了内应,一时间竟觉得天崩地裂,仿佛卫诚的刀已架在了他与父母妻儿的脖子上,可是再一细看,却发现那名唤虎子的药童也戒备地看着这漫天飞虫。
  不是一路。
  郑大夫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确定,只下意识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堆树枝下试图将自己遮蔽起来,这么一挖才叫他想起来,这里原本是用来掩藏“薛纹枢”的贴身小厮的地方,此时哪里还有那小厮的影子,空荡荡的草地上只留下一个被压塌出来的人形,余下的,便是几滴刺眼的血迹。
  他们中了计!
  赵振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在数不清的蚊子拼就的牢笼之外,蚊雅那张稚气未褪的脸,显得妖冶异常,只见他笑着,恭敬地退到一边,毫不犹豫地跪地伏身——
  “臣蚊雅——恭迎圣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牢笼之外,碧叶青山之间,走出来的可不就是努勒。

☆、第069章

  其实现在想来,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被纹斛忽略了。
  比如驽勒敢放卫诚离开一定有后招,这个纹斛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对付蛊虫和卫诚上,以为披着薛纹枢的假皮就可以万事大吉,所以就忘了这一点。
  纹斛掰着手指头数,这算第一个。
  卫诚明明已经表现出来了要借南华的势力自保的意思,蚊家家主为什么还敢透过卫诚同汉人皇帝谈条件,如果不是他想趁两人内讧之际冒险求利,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原因——他不止搭上了卫诚,应当一早就跟驽勒串了气儿。
  开国之君,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纹斛掰下第二根手指头,这是第二个。
  还有蚊雅为何敢光明正大地在治疗过程中肆无忌惮地折腾他,还有……
  纹斛掰完了自己的五根指头,终于得出来一个结论——他栽得不冤。
  “哎。”
  “怎了,是伤口疼?”
  青年皇帝从书桌那头凑过来一张极俊俏的脸,最后索性整个人都凑到跟前儿来了,仔细检查了纹斛的伤口,确定没有裂开后才将衣衫重新合上,继续回到书案前批阅千里之外传来的奏章。
  “你这是何必。”
  驽勒手里的笔一顿,面色如常。
  “你素来就喜欢胡闹,出去转一趟又是蛊虫又是活死人丹,还吃了定魂,不好好调养怕是连今年的年关都过不了。”
  纹斛满不在乎地继续躺着,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两种药正好相生相克,顶多就是冬天难捱点儿比平常人更怕冷点儿,活命却是没多大问题。
  “我不可能再跟你回皇宫,那地方困了我半辈子,好不容易逃出来,绝不可能再回去。”
  纹斛跟条死鱼一般仰躺在离驽勒不远的凉席上,现在蛊虫已经取出来了,身体受其他两种药的影响还有些发凉,不过在南华的酷暑面前便有些微不足道了。
  折腾这一路,纹斛已瘦成个皮包骨,再看看从前的那个胖子——眼下也跟他两个半斤八两。
  “你如果不愿意回去,等我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好了,咱们去远山别苑住一段时间,那里有汤池也有美景,你应该会喜欢。”
  “你不可能不懂我的意思。”
  驽勒不搭话,纹斛也识趣地闭了嘴,整间屋子立刻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刺耳的蝉鸣,旁的,死一般静。
  一直静到了卫诚过来。
  卫诚来时步子已经乱了,哪怕他掩盖得再好,听声音也能猜出他被驽勒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怎么也不会猜出,蚊家一早就投了皇上,更猜不到驽勒竟然会亲自跟着到南华来,在他忙于同各方贵族周旋之际,竟不动声色地调了临近的二十万驻军同蚊方里应外合,不过数日便彻底拿下了这块硬骨头。
  说什么以此结盟,蚊方那老东西打从一开始就是盯准薛纹斛来的!
  卫诚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驽勒身边装死的纹斛,极不甘心地跪下对天子行礼。
  “臣卫诚,参见皇上。”
  从前关系亲厚时,卫诚说了这几个字驽勒便会叫他免礼,从不会让他真的跪自己,可不知从何时起,卫诚不做完整套的伏地磕头绝不会被叫起来。
  “免礼。”
  驽勒挥手给纹斛赶了赶蚊子,连看都没看卫诚一眼。
  “卫卿所来为何?”
  卫诚刚一起身,听了这句话不得不再躬身垂手道,
  “纹枢顽劣不懂规矩,恐惊了圣驾,臣这是来带他回去的。”
  卫诚早早防备着驽勒的算计,如今虽中了招到底还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太难接受,最让他难以理解的反倒是薛纹枢竟一夜之间变成了薛纹斛。
  明明已经殒命的人,偏偏告诉他好端端地活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叫他如何相信?
  “薛纹枢?哼。”驽勒嘲讽到,“卫将军这是忙糊涂了吧,这是朕当初从将军府上讨去的薛纹斛,他们两兄弟长得确实像,却也没到难以分辨的地步。”
  卫诚不甘心地往纹斛看去,从前因着薛纹斛有意掩饰,他又确实被这人结结实实气了好几回懒得细看,所以一直没留意这差别,况且——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薛纹斛还活着!
  他明明已经跟卫宁一起死了!
  太多的疑问聚集在心中,卫诚暂时想不明白,干脆一路糊涂到底想办法将人要回来最为要紧。
  “圣上应当是误会了,纹枢是我从将军府一路带出来的,身边从未离过人,怎么可能变成了薛纹斛,再者,纹斛不是已经在朝云山……”
  “你不提朕还差点儿忘了这茬。”
  驽勒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几个小太监极有眼色地将这些朱批奏折搬下去交给下面的人快马加鞭又送回去,天子不在京中,却是不能不问天下事,这里头每一本都有可能让他们脑袋搬家,决计马虎不得。
  “朕最烦你们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手——你当真以为,如果朕当初就确信了纹斛已死,你还能活到现在?”
  纹斛张嘴想趁机在两人之间加把火好坐山观虎斗,驽勒却像是看穿了他的诡计,抢先一步站起身子将纹斛抱了起来放在一个巨大的摇篮之中摇晃着,晃得他头晕眼花恨不得将隔夜饭吐出来,自然没工夫插嘴两人的谈话。
  妈的,蚊雅决计是故意折腾他,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半点儿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当初那两具尸体确实吓了朕一跳,可是后来仔细检查就能发现不对。”
  最大的一个漏洞就是,那尸体的背上滑溜溜的比他还干净,怎么可能是薛纹斛。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两具尸体是卫诚弄的,幸好叫他在朝云山上发现了那个被关起来的名叫红帷的女人,若不是她为了自保供出了孔善,驽勒至今都不会把这件事同前朝余孽联系在一起,更不会知道他们有意扶植薛纹枢。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开始派人盯紧了薛纹枢,他不知道纹斛到底被那个叫孔善的家伙弄到哪儿去了,除了薛纹枢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为免打草惊蛇搅乱那伙人的布置,他便留了卫诚的性命派他出京平乱。解决南华的事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告诉那些人这一路上有许多空子可以钻,鼓励他们过来与薛纹枢接头。
  这之后,他便得到了纹斛的消息。
  一路布置,而今,终于又将此人攥在了手心。
  驽勒深情凝望着摇篮里的纹斛,看得他手心不住地冒汗。
  他早就说过,看不上他又如何?谁让他是皇帝,活该他薛纹斛倒霉。
  “你还真是过惯了安逸的日子不中用了,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掉包竟然都没看出来,也罢,念在你往日功劳上,朕还你一个帮手省得日后处事力不从心。”
  闻言,被晃得头晕脑胀的纹斛陡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驽勒,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笑得纹斛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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