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云儿!”白昸琇心急如焚地呼喊,看着空茫的天地,却不知该往何处追去。
“什么人!”就在这时,平地一声惊雷,像是幻镜轰然破碎,午夜梦回,白昸琇幡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处在花丛旁,身上衣裳完整,周边围了一圈黑刹罗门人,举目四望,哪里有虞云的影子。
白昸琇回头看了那一片曼珠沙华,只觉头脑还有些晕沉,突然想起书上曾记载曼珠沙华可致人神经麻痹,引起幻觉,这里种了这么多,自己定是中了花毒。
原来是一场幻觉。
然而白昸琇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即便只是幻觉,回想起幻境中虞云被百花汲血的一幕,犹是心惊。
不过,眼下的局势显然不允许他继续分心再想其他,黑刹罗门人越聚越多,将他里里外外包围了数圈。
为首的龙勇认出他来,客气问道:“白少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白昸琇见他认得自己,便不再多作废话,坦言道:“家父进了你们黑刹罗,许久未出,在下担忧他的安全,情急之下,才叨扰了诸位。”
龙勇腹诽你这哪是叨扰,分明是偷袭不成。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道:“白少爷请放心,令尊只是与天尊叙旧,黑刹罗不会为难令尊。”说着对他俯了俯身,侧身请他离开:“这里不是白少爷该来的地方,白少爷请回吧。”
白昸琇暗暗巡视了一圈,心下估算着如何破围,脸上装作释然笑着应下来:“那是在下多虑了,告辞。”说着转身装作离开,手上却暗暗握紧了长剑。
龙勇示意众人让道,围在他四周的黑刹罗门人这才收起刀剑,纷纷退让。不想就在包围圈散开之际,白昸琇突然回过身发起攻势,众人猝不防及,待反应过来时,白昸琇已杀向了黑刹罗大殿。
龙勇一面追赶拦截,一面命人赶紧去禀报虞云。
虞云正听蒙陀说起大将军三人的早年纠葛,忽闻底下来来报白昸琇闯了进来,顾不得再想其他,连忙朝大殿赶去。
还未走进,便听到大殿外一阵喧闹,紧接着,白昸琇破门而入,打断殿中三人的谈话,黑刹罗门人不敢贸然闯入,皆候在殿外,混乱停止,大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白昸琇。
虞云躲在纱帘后,看到白昸琇凶狠的目光四处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藏身的那道纱帘上,眼中的凶狠尽数褪去,忽然软和下来,戚戚哀哀地看着那道纱帘,似乎是透过了薄薄的一层纱在与他相望。
第50章 风云暗涌
好在虞云藏身之地较为阴暗,纱帘后漆黑一片,白昸琇望着那一垂纱帘,隐约觉得后面有人,却又不见半点人影,看了一会儿,便很快又望向别处。
莫剑离看到他颇为意外,登时沉下脸出声斥责道:“你怎么来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怎可如此莽入!”
白昸琇本是一时脑热想要找出虞云,现下看到他义父,想起先前他极力反对虞云进白府一事,若是叫他知道虞云可能是黑刹罗之人,今后恐怕要生出更多的麻烦。如此一思忖,终于冷静下来,便存了心思不再提及虞云,另作他言:“您身上有伤,孩儿担心您的安危。”
莫剑离见他一脸担忧,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白昸琇低头认错,“是孩儿莽撞了。”
黑曜坐在上首,正好可以看到虞云藏在纱帘后,他侧目看了一眼虞云,挑了挑眉,冲白昸琇和莫剑离咧嘴笑了一下,说道:“大将军与白少爷真是父子情深,令人好生羡慕,哪像我家那小崽子,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想看他笑一下还得看他心情。”
莫剑离一听,心口不由一窒,目光在他和青璃之间徘徊了两下,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们……”
青璃见他神色难看,解释道:“大人误会了,那孩子是天尊早年间收养的一个孤儿,并非小女所生。”
黑曜听青璃这么急着解释,心有不悦,再看那白昸琇站在莫剑离旁边玉树临风,父慈子孝,便吃味得紧,不肯落了下风,对青璃笑道:“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但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也算是咱两的孩子,也只有你带出来的人,才有那般才情气质。”
莫剑离藏在袖中的五指不由蜷曲收紧,面上强笑道:“你甚少夸人,我倒有些好奇那孩子的风骨,不妨叫出来一见,也让小儿见识见识。”
白昸琇听了呼吸一紧,紧张地望向黑曜。
黑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一扯,吩咐候在殿外的下人:“来人,去请少主出来见客。”
殿外的下人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白昸琇听那人的脚步声走远,十指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手心里直拽出冷汗来,只觉时间过得极慢,好不容易等到去请的人回来,却听那人说道:“回天尊,少主正在练功,不便见客。”
白昸琇听了,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长长吁了口气,心绪却是交杂,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黑曜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顽劣地笑了笑,对莫剑离道:“这可不巧了,那小崽子是个武痴,练起攻来连我都不见的。”
莫剑离温尔笑道:“无妨,时候也不早了,改日再见罢,告辞。”
“慢走,不送,”黑曜挥手让他们去了。
白昸琇四处又张望了一下,略带几分不舍地随莫剑离走出大殿。
待他二人离开后,虞云从纱帘后走了出来,垂首立在殿下。
“戴则渊找你所为何事?”黑曜问道。
虞云如实禀道:“戴大人要小人阻止白昸琇与柳悠悠的婚事。”
“为何?”
“据他所说,柳悠悠身上刻有北上宏图,太孙让白昸琇迎娶柳悠悠,为的就是拿到北上宏图,继承燕琌太子的遗愿。”
“哼,好一个太子余孽,”黑曜闻言厉目一沉,想了想,又问道:“不过,戴则渊向来不做不利自己的事,他让你阻止白昸琇的婚礼,必有其他目的。”
“几个时辰前,戴则渊险些死在莫剑离剑下。”
“你的意思是,”黑曜朝殿外看了一眼,“他的目的是莫剑离?”
虞云点头道:“婚事生变,白家大乱,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黑曜将目光从殿外转向虞云,心下冷笑道戴则渊这个老狐狸,哪里是拿北上宏图与黑刹罗谈条件,分明是看中了虞云的软肋,拿虞云对白昸琇的感情为自己所用。
他又岂能让戴则渊得逞,他栽培出来的人,岂是旁人能利用的。
“反正北上宏图已经到了北国皇帝手中,太孙拿到北上宏图又如何,所谓的北伐大业,不过是痴人说梦,不足为虑。至于莫剑离,”黑曜笑了笑,摇头道:“我二人还未分出个胜负来,他可千万不能死。”
他走到殿下,两指点着虞云的额头稍稍一按,逼虞云抬眼正视他试探的目光,说道:“所以,要不要阻止白昸琇娶亲,全凭你高兴。虞云,你想,还是不想?”
虞云的眼神出奇的淡漠,“不想。”
黑曜自是清楚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一个顶尖的杀手就该是这样喜怒不露于形,不可琢磨。
他满意道:“很好,那便回了戴则渊那老狐狸的得意算盘。”
“小人遵命,”虞云颔首,眼底波澜不动。
黑曜看着他,当真是越看越喜欢,私心想着这般出挑的人不是亲生,也胜过亲生的,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喜爱的笑容。
而虞云面上恭顺,对他的感情却已掺杂了许多怀疑。如果那胡萧真是黑曜安排的,而当年追杀东宫羽林卫的爪牙便是莫剑离,那么黑曜刻意隐瞒莫剑离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他也参与其中。
虞云垂下眼睑,如扇的羽睫下,光影敛离间,瞳底锋芒暗起。
另一边,白昸琇与莫剑离自黑刹罗出来后一路相对无话,一直到了城门外,眼见就要进城了,白昸琇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虑。
“爹,您与黑刹罗天尊究竟是何关系?”
莫剑离早知他会有此一问,见他憋了一路终于问出口,温和一笑,从容应道:“早年认识的故人罢了。”
白昸琇不解道:“您是朝廷命官,而黑刹罗是杀手组织,怎么会有来往。”
莫剑离望着不远处的城门说道:“我虽是朝廷中人,但更是一介武夫,那黑刹罗天尊剑术卓然,是黑道一等一的高手,剑客与剑客之间,总免不了惺惺相惜。”
白昸琇想了想,倒也觉得有理。可又想起他身负新伤便趁夜赴会,仍是有些疑惑:“可您如果要去会故人,大可养好了伤再去,为何急匆匆的赶在一时。”
莫剑离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不说话。
白昸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孩儿说错话了么?”
莫剑离笑着摇摇头,抬起手轻抚他的后脑勺,叹声道:“我是将死之人,走之前没多少时日能见见老朋友了,自然是能早一时便一时。”
白昸琇闻言脸色煞得一惊,“什么将死之人?您为何这样说?”
莫剑离见他如此激动,连忙拍了拍他的脑勺,安抚道:“你爹已经老了,可不是将死之人。”
“真的?”白昸琇自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他糊弄。
莫剑离慈爱地笑了笑,“当然。”
白昸琇见他一脸平静,并无异样,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扶着受惊的心口,满怨道:“爹,以后万不可再这般吓人了。”
“好,听你的,”莫剑离执起他的手,“走吧,该进城了。”
“诶!”白昸琇明朗一笑,跟着他一路慢悠悠走向城门,守门的远远见是他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叫人开了城门迎他二人进城。
次夜,依旧是戴府别院里那座断了牌匾的凉亭。
“大人的建议,在下可以考虑,不过,需得拿一个人作条件。”虞云坐在戴则渊对面说道。
戴则渊问道:“何人?”
“章平。”
“少主要章平做什么?”
“这个大人不必多问,”虞云直直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玩笑,“大将军的命,换一个章平,这笔买卖,大人不亏。”
戴则渊闻言神色一滞,有些被戳破阴谋的窘迫,不过转眼又恢复脸色,暧昧笑道:“到底是为本官卖过命的,果然还是少主最懂本官之心,不枉本官疼了你两年。”
虞云冷冷撇开目光,“马车就在门外候着,大人交人吧。”
戴则渊见他面色不愉,见好便收,唤来管家,下令把章平送到马车里。
虞云起身告辞,戴则渊在他身后问道:“少主要走了章平后,不会反悔吧。”
虞云眼角瞥了他一眼,“那要看,章平是死是活了。”
章平自然还活着,然而却与死人并无二样。戴府管家站在马车旁不住地赔不是:“章侍卫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看守的人一时怠慢没有及时来报,小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虽说找了大夫来瞧,到底是落下了病根,入秋后复又发作,高烧不退,已经昏睡好几日了。是小人的疏忽,请云少爷责罚。”
虞云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漠然坐上马车。
赶车的蒙陀见他面有怒色,大刀一横,对那戴府管家扯高气扬道:“你是戴府管家,我家小云儿若罚了你岂不自认是你戴府的人?章平醒来最好,若没醒过来,不用小云儿责罚你,大爷我先削了你。”
戴府管家脸吓得惨白,连忙递上几包药材,讨好道:“还请云少,不不,请少主饶过小人,这是小人特地为张侍卫抓来的药材,少主若不嫌弃敬请笑纳,也省得少主再跑一趟药铺。”
蒙陀瞅了瞅那捆成一袋的药包,嗤鼻道:“凭的什么好东西,难道我们黑刹罗会差了你们戴府不成。闪一边儿去。”说着挥手把药材连带人推到一边去,驾车而去。
马车停在近水楼后门,曼娘一早接到消息,已经备好房间。
诊过脉,用过药之后,曼娘一脸沉重地走出房间,对虞云道:“五脏衰竭,怕是不行了。”
虞云问道:“可有办法醒过来?”
“这……”曼娘柳眉紧皱,颇有为难。
虞云见是不好,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命道:“我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总之,我要他醒过来,哪怕只是片刻。”
曼娘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终是没再多言,俯身道:“是,小人自当尽力而为。”
而此时,距离九月十七,仅剩三日。虞云心里明白,他必须等,等章平醒来,等一个真相,只有真相的刀刃指向莫剑离,他才有理由对莫剑离下手,才有理由去阻止白昸琇与其他人结下姻缘。所以,无论如何,章平都必须醒过来。
第51章 洞房花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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