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他的头不得已靠在尹辗的宽阔的胸膛上,不知道耳边这阵心跳声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尹辗扣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忽然松开,然后阮岚便感觉到一个天旋地转。
——转眼间,他已经被尹辗翻身压在了床榻上。
虽说阮岚来不及反应,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了尹辗的身体。
看见眼前的阮岚蹙紧了眉,尹辗叹了口气,他趴在阮岚身上,额头蹭进了阮岚的颈窝,然后轻轻吻了一下阮岚的脸颊,凑在他耳边说:“让我抱一会……只要一会便好……”
阮岚没有出声应答,但尹辗知道,阮岚这样便算是同意了。
过了好半天,确认尹辗确实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之后,阮岚才终于放松下来。尹辗没有什么动静,阮岚屏住呼吸,直感觉身上如有巨石重压,手臂已经被压得发麻,他开口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该用早膳了。”
阮岚趁机把尹辗推开,坐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并扬声向外喊道道:“张总管!陛下饿了!”
张总管麻溜地跑了进来,应道:“陛下,奴才专门吩咐底下的人为您做了粟米山药粥,有益阳补气之用,且对肠胃有好处。”
肠胃……
粟米山药粥?
阮岚心里想,这不是以前他在宫里常喝的么。
尹辗心中尚在眷恋方才的温存,被阮岚那一推,他也顾不得张总管在说什么了,只随手一扬:“那便上膳吧。”
“遵旨。”
三日后,熙来攘往的京城大军这便启程回京了。
一行车马又经数日终于回到京城。进城前,张总管突然向尹辗禀报:“陛下,阮公子说,他要亲自送乔姑娘回家,所以先行离开,就不跟您一起回宫了。”
当然,最后那半句话是张总管自己加上去的。
“随他去吧。他会回来的。”尹辗心里虽对阮岚此举感到不快,但也是早已料到阮岚不愿随他回宫,定会找个借口离开。
尹辗顿了一下,遂吩咐道:“去问一下何蔚,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是。”
而在另一边,阮岚正带着乔艾芬马不停蹄地赶在皇家队伍之前回了京城。如果再晚一点,进城的路就要被奉旨封住,常人无法通行。
阿山之事毕竟关乎阮母之死,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拖延,所以禀了尹辗过后便先行快马回城,准备去乔氏家中附近调查一番。
毕竟时间越是拖得久,能找到的证据和消息就越少。
“大人,小女子的家在那边不远。”乔艾芬朝东指道,“就在那家草药铺子的旁边。啊……对了,忘了和大人您说了,阿山的父亲是一名大夫,是这家药铺子的掌柜。这家草药铺子也开了好几年了。”
阮岚问道:“既然如此,阿山为何不跟着他父亲学些医术,反而要去戏班干杂活?”
大夫往往受旁人尊敬,而且收入来源稳定,这些都是在戏班打杂所比不上的,阿山何必舍近求远?
“具体原由我不清楚。”乔艾芬眉眼低垂下来,“不过,阿山说他不想当大夫。我也……不想干涉他。”
阮岚又问:“说了半天,为何你从未提起过他的母亲?”
乔艾芬忽然睁大眼睛连连摇头:“阿山从不告诉我他母亲的事,小时候我每次问起他的母亲,他便会生气好几天不理我……哥哥偷偷跟我说,阿山小的时候曾亲眼看见他母亲被歹人杀害,所以我便不再问了。”
“原来如此,我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大人说哪里的话,您答应帮我寻找阿山民女已经很感激了,您问什么都,我一定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阮岚心道:这样也好。还好提前问过乔艾芬,否则到时候和阿山父亲聊起,便可以尽量避免揭别人伤疤了。
说着,二人便已经走到药铺门外,乔艾芬朝门内喊道:“孟伯!帮我们的官大人来啦!孟伯快出来呀……”
药铺大门紧闭,乔艾芬转头说:“阿山失踪的这些天里,孟伯伯他一直食寝不安,还起了风寒,怕传给病人,所以药铺便不开门了。不过大人别怕,我走的那几日,孟伯已经快好了,不会传给您的……”
这时,药房的大门突然开了。
从中走出来一名脸色灰白之人,看模样大约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应该就是阿山的父亲孟伯。
等等……
阮岚整个人忽然一顿。
看到眼前这张脸,阮岚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孟伯……姓孟……孟大夫……
阮岚的记忆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鄙人姓孟,唤我孟大夫便是。”
原来是他——
就在太子尹成失势前的某一日,阮岚曾被尹辗压在床榻上羞辱了半夜,那一夜他不愿回家,住在了尹辗府邸旁边的客栈里,在第二天早上,一位大夫出现在客栈中,说要为他诊治。
那几天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难忘,尽管只见过一面,尽管眼前之人早已苍老了许多,但阮岚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这人便是那天早上出现的孟大夫。
“孟伯,这位大人说定会帮我们找到阿山,孟伯我们终于不用再担心了啊阿山有救了……”乔艾芬握着孟大夫的手臂,声泪俱下,“孟伯……呜呜……”
“孟大夫。”阮岚向他拱手行了个礼,自报家门:“在下是阮岚,前来调查孟祁山家中及附近的情况。”
孟大夫喉中哽咽,颤抖着嘴唇缓缓说道:“大人……”
他双眼血丝遍布,看着阮岚,不知为何,竟久久未再开口。
阮岚还以为孟大夫已经认出了他,谁知道孟大夫忽然两眼一闭,双腿一弯,直接晕了过去,“咚”得一下摔倒在地。
“孟伯!孟伯!您怎么了!”乔艾芬立即蹲下大哭起来,晃着孟大夫的胳膊道,“阿山还没有找到,您千万要撑住啊!”
阮岚对她说:“艾芬姑娘,我们二人先将孟大夫扶进屋子里,你再想办法去找个大夫。”
乔艾芬眼里满是茫然无措,她立即摇了摇头,颤声道:“我们……我们没有相熟的大夫了……附近也没有大夫……不对……”乔艾芬忽得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向外跑去,“我去找兄长!他以前给孟大夫当过学徒,大人您等等,我去去就来!”
别无他法,阮岚只好自己一个人九牛二虎之力将孟大夫挪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期中终于结束了!
第43章 沉冤得雪
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乔艾芬终于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更为年长的男子,只见他身材健壮,皮肤棕黄,观面相,看上去十分老实。
这应该就是乔艾芬口中的“兄长”了。
“大人,这便是小女的哥哥乔艾青。”
乔艾青朝阮岚点了一下头,便开始为孟大夫把起脉来,随后又检查了孟大夫的眼睑与舌苔,动作很是熟练。
“哥哥……孟伯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便晕倒了?莫非是患了重病?”
乔艾青轻轻答道:“孟伯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乔艾芬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为何突然睡着了?”
“自阿山失踪之后,孟伯日夜烦忧,积郁于心,应当是很久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所以方才见到大人时才会晕倒。”乔艾青垂眸看着孟大夫,半响叹了口气,“唉,我们先出去吧,留孟伯一人在这里静养。”
乔艾芬点头,然后对阮岚说,“大人,您可以去我和哥哥住的地方歇息一会,顺便也能问哥哥一些我不知道的问题,我们家就在旁边,很近的。”
阮岚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
******
此时,尹辗终于回到皇宫,遣散了一众因赶路多日而身心俱疲的大臣。
乌泱泱的人群终于散去,张总管在一旁问:“陛下,晚膳御膳房已经备好了,现在可要用膳?”
尹辗则抬了眸子朝寝宫另一边望去:“不急。”
“那陛下现在……”
“去碧华宫吧,朕要看一看多日不见的贵妃。”
“是。”
皇帝驾临碧华宫,碧华宫上下皆出门跪拜迎接。
尹辗挥退众人后,当即有两个衣着华贵的小毛孩子跑了过来。
“父皇!”大皇子尹玄第一个扑进了尹辗怀中,“恭喜父皇祭天归来。”
“父皇!您终于回来了。”长公主尹苻圆毫不费力地将尹玄顶开,牢牢霸占住了尹辗身上最好的一块位置。她仰着头嘟嘴糯糯道:“父皇父皇,你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呀……圆儿饿了……”
尹辗抚了抚长公主的后背,安慰道:“是不是玄儿又抢你的东西吃了?”
“父皇!”尹玄立刻瞪直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皇姐天生蛮力惊天,儿臣怎么可能抢得过她……”
虽说早就知晓长公主天生力大无穷,尹辗还是假装拉下了脸:“不得胡说,力气比不过女子,你应该怪你自己不努力练武才是。”
“就是啊!父皇!”尹苻圆激动地用她的小手紧握成拳在尹辗的腰腹处捶了两下,“父皇您看,圆儿哪里是蛮力惊天……”
尹辗顿时感到腹部一阵疼痛,于是赶紧拉住了长公主的手:说道:“咳……圆儿,你先和皇弟去玩吧,朕去看看你们母妃。”
“是!父皇!”尹苻圆拉起了尹玄的手,轻松向旁边拖去:“尹玄,我们去玩捉迷藏吧……”
两只娃娃跑走之后,尹辗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恢复了和往常一般泰然严肃的神色。
贵妃端着一个茶盅,交给旁边的侍女,唤道:陛下……”
尹辗走进屋内,挥退了碧华宫的宫人。
他转过身来,看了贵妃一眼,说道:“圆儿长得越来越像阮岚了。”
贵妃听到后先是顿了一顿,头上翠玉金步摇也跟着停摆。
“自然是像的……阮大人毕竟是圆儿的生身父亲。”
尹辗垂眸散开了手上的扇子,缓缓摇动起来,眼中漆黑幽静,弥漫着不明意味的神色。
“你可有什么话对朕说?”
贵妃望着扇面上那一抹红色的印,心中一惊,问道:“莫非……陛下找到阮大人了?”
尹辗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当然。”
贵妃眼中一时间明暗交叠,垂下了头恭敬道:“恭喜陛下。”
“……”
“阮大人定不会是杀害卫嫔的凶手,希望陛下能还他一个清白。”
尹辗将目光偏向一边,“哼”了一声:“不劳贵妃费心,朕自然会护他周全。自那日你擅作主张偷偷救下阮岚的侍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该知道,阮岚已经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了。”
“陛下恕罪,臣妾并无他意,只是不想看到阮大人蒙冤。”
“自然不会。”
说完,尹辗便拂袖而去。
张总管紧紧跟在后,低声道:“陛下,这件事,可与贵妃有关?”
尹辗用余光扫了一眼碧华宫,面色有些不善:“她应当并不知晓此事。”
“那……”
尹辗继续说道:“朕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碧华宫,她哪里是这么容易便能悄无声息地与宫外人接应的?那一晚朕查过了,并没有刺客到她宫中来。”
“陛下英明。”
“不过,既然不是她……那会是谁?朕听阮岚说,那日他看到了两名会易容术之人,所以,会否他们在之前已经易容成了贵妃?”
闻言,张总管蹙起了眉头:“若真如此,那可就难办了……”
******
阮岚从乔氏家中出来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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