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能性突然从白玉堂脑中闪过,霎时间,恐惧和痛悔便如巨浪般将他整个人淹没,孩子在自己肚子里几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若是现在诞下,都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展昭见此情景,只觉惊痛交集,立时奔了过去,欲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谁知刚伸手扶起他的上身,却被白玉堂使出全身力气硬是挣脱了开来,还用尽最後一丝内力猛推了他一掌!同时暴怒的吼道:"别碰我!......啊──!" 失去了展昭搀扶的白玉堂已是无力维持坐姿,再加上猛推那一下的强烈反作用力,使他的身体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地! 白玉堂只觉腹中的激痛顿时又加剧了数倍,不禁痛呼出声,紧接著便感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他努力的夹紧双腿,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希望可以阻止腹内这令人恐慌的剧痛和下坠之势。可仍是效果甚微,下体的鲜血越流越多,很快便将雪白的衣摆和裤腿染上了丝丝殷红。 展昭看著他的样子也吓呆了,心知情况十分不妙,可是怕他怒极之下受到更大的伤害,又不敢再上前去动他;可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心慌意乱,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此刻的情形哪里容得他犹豫,展昭强自定下心神,咬咬牙道了一句:"玉堂,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请先生来!"然後头也不回的飞快略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便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只草草披了件外袍的公孙先生带了回来。 包大人和四大校尉也被展昭半夜里急促的叫声和砸门声吵醒了,听他如此惊慌失措,气息紊乱,不知是出了什麽事,便都赶了过来一看究竟。 踏进门便看到白玉堂痛苦的抱著肚子躺在地上,身下的衣物和地面上均是血迹斑斑,也不禁骇了一跳,迅速上前合力将白玉堂抬到了床上。 公孙先生坐在床边探了探白玉堂的脉象,又将手覆在他的巨隆的腹上轻轻按了按,见床上的白玉堂身子抽搐了一下,面色又白了几分,顿时脸色大变,腾的收回了手! 展昭一直站在距床一丈以外的地方,关注著这边的情况,看著其他人围在白玉堂身边忙来忙去,却不敢上前,怕他看见自己生气,只好远远的观望著。 在乡下小屋住的那几天,展昭根白姑娘请教了很多怀孕生产方面的知识,对这些事已经有所了解,因此看著白玉堂现下的样子,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怎麽回事。 此时再看到公孙先生瞬间沈了脸色,眉头紧蹙,立刻慌了心神,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扑上去抓著公孙策的手焦急地问道:"先生,玉堂这该不是要、要......早产......"最後两个字说的极为艰难,他实在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 只见公孙策摇了摇头,语气沈重说道:"现在还不能让他生啊!白少侠怀孕期间身子一直不曾好好补养调息,孩子生长的比正常胎儿要迟缓的多,若是现在生下来,根本难以成活啊!而且......"而且他怀的是双胎,这重重的一摔怕是...... 公孙策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因为展昭抓著他的手又紧了许多,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疼得他再说不出话来! 展昭一见他欲言又止,以为白玉堂有生命危险,心里更是揪痛难当,急切的哀求道:"先生,求你一定要救救玉堂和孩子啊,求你......"话说到最後已经变成了哭腔,再不见半点儿往日坚强果敢的南侠风范。 白玉堂疼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口中压抑的低吟不断,恍惚中听到公孙先生说孩子难以成活,心中几乎要绝望了,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展昭,说道:"展昭,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孩子要没有了,这全是你害的,白爷爷恨你一辈子!他虽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可这话仍是说得断断续续,虚软无力。 展昭却听的痛心疾首,悲伤的唤道:"玉堂......你别这样......"那声音几乎是在哀泣。 公孙先生看二人这样,虽不明所以,但想著此刻白玉堂的身子已再禁不起半点刺激,只好叹了口气,对展昭说道:"唉,展护卫,你们都出去吧,这麽多人围著不方便学生为他诊治。" 看展昭还是放心不下,不愿离去,便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好了,学生定会尽全力保得他父子平安的。" 他最终还是没把那件事说出来,因为白玉堂虽身怀双胎,可其中一个孩子在他方才摔倒时受了重创,不知还能不能活到出生之日,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了,将来若是能平安出生自是最好,就当是给他们个惊喜,若是不幸......那到时只好想办法瞒过他们,反正还有另一个孩子,希望他们欣喜之余就忽略了其他,能蒙混过去。 虽然剥夺了让它的双亲知道它存在的权利,对孩子来说有些残忍,可总比现在给了他们希望,到时再让他们承受那失子之痛要好些。 看到展昭和其他人都退开了,公孙策伸手拉过了一旁的屏风,将他们隔离在了外面,然後揭开白玉堂的衣衫,露出里面圆耸的肚皮,开始为他行针保胎。 众人俱是担心不已,都未退出房去,只是陪著展昭站在屏风外焦急的等待著,还不时地宽慰他几句。 可展昭根本无心听他们的话,偶尔才心不在焉的应上几句,眼睛却一直注视著屏风里面的情形。 隐约可以看到公孙先生将银针扎入白玉堂的腹部,听见里面不时传来的声声抑制不住的痛吟,展昭只觉那一根根长达数寸的长针似是扎入自己心头一般,胸中一阵阵的刺痛!白玉堂每呻吟一声,他的心就抽痛一下!冲霄一夜40(猫鼠生子) 这样折腾了一夜,众人也和展昭一起提了一夜的心,直至天边露出微曦,公孙先生才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扎在白玉堂身上的长针,抬袖擦著满额的汗水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展昭见他出来,立刻奔了过去,急急的问道:"先生,玉堂他怎麽样了?"其他人也尾随其後,都想尽快了解情况。 公孙策一边走向桌前拿纸笔迅速写了个药方,吩咐下去叫人煎药,一边沈凝的答道:"胎儿算是暂时保下来了,但胎息仍不太稳定,还需安心卧床静养数日,且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 展昭虽听说孩子暂时保住了,不再像之前那般精神紧绷,可面上仍难掩负疚自责之色,低头讷讷的问道:"怎会这样严重......" 从他见到怀著身孕的白玉堂那时起,他就有所担心了,玉堂乃练武之人,身体一向硬朗强健,即便身怀六甲,今日之事也确是由於自己说了不可原谅的话,伤了玉堂的心,可他也不至於虚弱至此啊?! 而且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白姑娘也说过玉堂曾经昏倒在树林里,在那郊外小屋时自己也见过玉堂有一次身形不稳,几欲晕厥的样子,这次更是虚软无力的不支倒地,差点危及胎儿! 若是以他这样虚弱的身体,待到了生产之时,他哪里有体力诞下孩子?! "学生以为,男子的身体本不适合孕育胎儿,若要强行改变体质,受孕生子,便是逆天而为,自然会对身体有极大的耗损,更何况白少侠有孕以来,不仅未曾好好调养生息,还一直过度操劳,又在冲霄一役受过重伤,此次之险,实是身体积劳已久,再一经动怒,才会如此体力不支的。......" 其实这些也只是公孙策的猜测,毕竟药不是他发明的,也许是那药本身对身体有什麽副作用也说不定,但希望不是如此,因为若是药物的副作用,那就不是他的医术所能治愈的了,而且今後没准还会有别的突发状况发生。最重要的是,若是白少侠的身体一直这样下去,那便是他医术再好,也很难保证白少侠能够平安生产! 可他没再说下去,看著展昭那几乎快要和躺在床上的人一样煞白的面色,他实在心下不忍再让他担心难过了。 便转而劝慰道:"展护卫,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白少侠武功高强,身体底子好,而且距产期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尚早,只要他这段时间好好调养休息,把身子养好,到时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公孙策嘴上虽如是说,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如今只有祈求上苍能够垂怜了,希望自己送出的信能够快些传到陷空岛,让卢夫人早日赶来,有她在,她比自己医术高明,又对白玉堂的情况更加了解,自然把握就大些,或许有办法保得他父子平安吧。 只是......这男子产子,旷古硕今,即便是卢夫人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例子,到时如何生也是个难题啊,不知她是否有办法? 其他人听说白玉堂已经没事了都松了一口气,便一拥而上准备进去看看他,却唯独见展昭站在原地不肯上前,大家都有些奇怪,看他明明就很关心白玉堂,为什麽却不愿进去看他呢? 包大人看出了展昭的迟疑,便上前关切地问道:"展护卫,你和白少侠之间是否发生了什麽误会?" 以他对展昭的了解,展昭也是体贴细心之人,决不会在白玉堂这种时候无故惹他动那麽大的气,而且白玉堂躺在床上时说的话他也听到了,究竟是什麽事让这两人竟闹到几乎反目的地步呢? 展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去那村子查探的结果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包拯。包大人公正无私,应该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相信玉堂是无罪的,绝不会因为查不出证据就让玉堂含冤,况且大人心思缜密,或许还能想到什麽其它对策。 包拯听了展昭的叙述也是一筹莫展,这奸淫之罪自古以来就由於无法取证而极难断案,如今费良义与那受害的女子又都死了,当地的种种舆论也对白玉堂极为不利,此事确是不好办哪! 可面上却尽量表现的无事一般,还为展昭宽心:"展护卫,本府相信白少侠的为人,也相信他决不会无故杀人,你放心,在本府手里,绝不会错杀一个好人的!" 这二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白少侠腹中骨肉更是得来不易,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毁了这一切啊! 说完还吩咐其他人不要在白玉堂面前提起案子的事,免得白玉堂再动气伤神,此事他自会想办法解决,要展昭不必担心。 四大校尉也不时的在一旁帮忙劝慰展昭。 展昭看著大家为自己的事如此挂心,又陪了自己一夜,心中也是满含感激,不忍再让大家操心了,虽然仍旧对白玉堂的事忧心忡忡,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故作轻松的说道:"展昭知道了,多谢大家关心,日後还要劳烦各位帮我劝劝玉堂,让他别再生我的气了。大家都陪了展昭一夜了,也该累了,趁这会儿距辰时还有一段时间,还能回去休息一会儿,大人,你们都回房歇息去吧。" 众人一夜未眠,也确实很困倦了,看他似乎释然的样子,才略放下心来,便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展昭跟在後面将他们送至门外,然後关上了房门再没进去,可也没有离开,只是靠著房门在屋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冲霄一夜41(猫鼠生子) 房间内,白玉堂躺在展昭的床上,疼痛和疲惫早已将他折磨的晕厥过去,昏迷中仍见他眉头紧蹙,口中呓语不断,额上满是冷汗,可见身体仍是十分不适。 公孙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下去休息,一直守在床边,随时观察著他的情况,以防再有状况发生。还叫人搬来他房里的相关医学书籍,一边照顾白玉堂,一边翻找资料,想找找看有没有什麽方法可以使他的病情有所好转、稳住胎息,以及将来如何让他尽量平安顺产。 直到傍晚时分,白玉堂悠悠转醒,看他面色和缓,已经没有了痛苦之色,公孙策才稍稍安了心。 白玉堂一睁开眼,便急切的看向自己的肚子,无奈刚刚醒来,身上虚软无力,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稍稍抬起头来,看到肚子依然膨隆高耸,又感到腹内不时地躁动几下,虽然还有隐隐的钝痛,却也说明孩子还在那里面,它还活著。 白玉堂松了口气,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缓缓将目光收了回去,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了自己的肚子上,心底止不住的阵阵发凉。 公孙策看到白玉堂眼里掩饰不住的失落,明白他在想什麽,看来他已经有些心软了,但也知道他逞强好面子,若是现在在他面前替展护卫说话,他不仅不会这麽快原谅展护卫,还可能会适得其反,惹他不快,对付他这别扭的小性子,还是得准备好十足的耐心一步一步慢慢来。 於是扶起白玉堂让他靠在床头半卧半坐起来,端起一旁刚刚温过的安胎药给他递了过去。 白玉堂接过药,毫不犹豫的仰起头闭起眼就准备一口气灌下去。 其实白玉堂以前极不喜欢喝药,好在他是练武之人,身体一向强健,几乎没生过病,因此也鲜有人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锦毛鼠白五爷居然会怕苦! 只是自从他有孕以後,为了腹中的小家夥,这样的药他早已不知喝了几百碗,每次就是这样一口气灌下去,好尽量少受些苦。 可是这次他只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药......怎麽和以前喝的不一样?难道安胎药还有很多种? 转过头疑惑的看了身边的公孙先生一眼,微微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问出来,虽然他没有大嫂的医术好,可是质疑别人的能力总是不妥,再说这药虽效果也许会有些微差异,可也应该多少有点作用吧。 端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了公孙策,然後还很客气的道了谢。 公孙策见他把药喝了,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富有深意的满意笑容,然後嘱咐了两句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就端著药碗起身出去了。 ............ 接连喝了几天公孙先生开的这个安胎药,白玉堂终於忍不住了,不是他怀疑公孙策的医术,实在是他每次喝药时公孙策那怪异的眼神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斟酌了一下词句还是问了出来:"呃......公孙先生,这药怎麽有点儿不一样,这是你开的吗?" 他喝了这几次,已经分辨出这药和之前的有什麽差异了,其实成分和卢夫人还有白二丫开的基本一样,就是多了两样东西,只是连那两个女人都没有这麽细心,公孙先生一个大男人又怎会如此体贴细致?而且他怎麽会知道自己......怕苦的? 只见公孙策又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浅笑,似乎早知道他会问了,淡淡的答道:"这药方确是学生开的,是普通的安胎药,应该没什麽不同,只是那煎药之人是否按我的方子下的药......学生就不清楚了。" 他故意把那"煎药之人"四个字说得较长较重,以白玉堂的聪明才智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因为知道自己怕苦而自作主张的改公孙先生的药方? 那药里面不仅加了密枣,还怕他甜腻了会反胃,又加入了一些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好喝的。白玉堂也略通医理,知道这两样东西不会对药效有太大影响,反而还有补血开胃的功效,对治疗他现在由於气虚血弱导致的食欲不振有所助益。 那只猫对自己永远都是这麽的细致入微...... 白玉堂似乎觉的那药汁像是偷偷流入了自己的心头一般,让他心里的某处被那酸甜温热的液体浸的软软的、暖暖的...... 不对!这两味药一般都是给那些怕苦不肯吃药的小娃儿用的,那只臭猫把白爷爷当成什麽了?!三岁小孩吗?他也太看不起人了! 再说他竟然还让公孙先生也以为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怕苦,难怪这几日那只公孙狐狸看五爷的表情那麽怪异,一定是在心里嘲笑五爷呢! 那臭猫太过分了!五爷我岂是这麽好糊弄的?!绝对不能这麽轻易就原谅了他! 想到这,白玉堂刚刚舒缓了一些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嘴也噘起来了。 公孙策看著他那满含著孩子气的别扭样子,不禁摇头苦笑,心中暗道:看来展护卫这一生怕是要辛苦一辈子了~! 不过......这药应该还是起到一些作用了吧。 ∷∷∷z∷∷y∷∷z∷∷z∷∷∷ 白玉堂被关在房内呆了近半个月,有过那麽一次差点早产的危险,令他也是心有余悸,因此念著腹中孩子,他倒也听话,乖乖的躺在床上尽量不随意走动劳累自己,而且每日都有开封府的人轮流来探望他,陪他聊聊天,日子倒也不是特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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