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宅子,他们才住几间?剩下那么多也是白空着。他虽不是我亲生的,好歹我养他那么多年呢,分间屋子住怎么了?再说还有他亲阿爹呢。”林老嬷愤愤不平,心里很是后悔当初立了那么一张分家协议,否则现在早住进新宅子了,省了好多事儿。
林贵登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自家阿么这心思真是太蠢了!
“来县城的主意是不是莲哥儿出的?”得知了前因,林贵很快就有了这般猜测,要是自家阿么,这会儿肯定还守在村里跟林正赖着呢。
林老嬷这会儿也不藏掖了,干脆利落的就把事儿全部说了:“你阿爹扫梁不当心摔了,躺着不能动,李水莲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说是他和阿福先走,隔两天我再走,都寻个借口离开村子去县城。你阿爹留在家里,那就只有林正照顾,他媳妇还怀着孕呢,可不得将你阿爹接回家去。到时候我再回去,就能顺势直接住进去。”
“你们俩不是不对付吗?怎么他一说你就信了?”林贵很看不起李水莲,也直觉对方是个不省事的,原本对他和弟弟的亲事就不看好,特别是婚后对方一心闹着想进城生活。林贵到底是在县城待过几年,直觉李水莲此举另有所谋,仔细想了又想,也对林阿爹受伤之事起了疑心。
于是,林贵问道:“不年不节的,阿爹怎么想起扫梁?再说,往年家里不是都有长杆子,站在地上就能扫,怎么会摔了?”
“还不是李水莲!”林老嬷啐了一口,恨恨说道:“那两天他总是说家里蛛网多,说灰尘都掉进饭碗里了,要阿福去打扫。阿福哪里做过这样的活儿啊,可阿福不肯,他就闹。两个人闹的越来越大,没个消停,你阿爹看不过,只好自己去扫。偏生家里的长杆子断了,李水莲就出主意,说站在桌子上架椅子,结果你阿爹就出了事。”林老嬷先前只是没想到,这两天闲在宋家,一想起在约定的地方没找到林福和李水莲就觉不对劲,也越发觉得林阿爹受伤的事有问题。“阿贵,我琢磨着,你阿爹受伤会不会是李水莲使了手段?要不是你阿爹这事儿,我也不能同意他们进县城啊。”
林贵的确也这么想,可无凭无据的。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家丑不可外扬啊。
林贵推测着现在村子里的情况,觉得不能再拖延,马上就去找宋博告辞。
宋博刚好才从宋老爷书房出来,对于宋老爷说的事还处于吃惊之中,这会儿见林贵来辞行,试探的问了问:“家中出了什么事?很急?”
林贵一副忧心焦虑:“不瞒宋兄,家父因意外不慎摔伤了腿,阿么向来没有主意,加之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大好,我身为人子总得回家中照料。”
“难不成林兄家中没旁的兄弟?”父亲出事身为人子自然该回家探望照料,宋博如此说,不过是试探而已。
“家中倒是有位兄长,也有阿弟,只是大哥早已分家另过,每年往来甚少,小弟前不久刚刚娶亲,也不好让他独担此事。”林贵这话说的极有水平,不仅交代了家中人口,还暗中透露了更多深层次信息。但凡有心者,皆能听出画外音,不外乎大哥靠不住,小弟家有胭脂虎。
“既然如此,那林兄就尽快出城返家,书院那边我替林兄说一声。”宋博自然听出了对方的画外音,暗地里皱了眉,没再多言。
林贵走后,从浓密的树荫下走出一人,正是宋家小公子宋菡。
“没想到林大哥家里这么复杂,他那大哥也是,怎么一分家就不来往了?指望他照顾林父显然不可能了,倒是辛苦了林大哥。”宋菡说着一脸同情。
“你了解多少就这般定论?”宋博思及父亲的话,想到自己可能也被骗了,不免带出几分恼怒。
“大哥?”宋菡这才觉察他情绪不对。
“别人家的事别多管,最近也别往外跑了,多在家陪陪阿么。”事情尚未定论,宋博便没与他多说。
然而宋菡从小备受家人宠爱,又是个惯有主意的,先前的两分疑惑变作五分,不禁在心里暗暗盘算计划起来。
林贵简单收拾了东西,雇了一辆马车,与林老嬷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上林村。
刚一回村,林贵便感觉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儿不对,嘴里还低声议论着,虽听不清楚,可明显不是什么好话。这样的局面他也预料到了,与村民们争辩无用,所以他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林正家,接林阿爹回家。
乔墨看到林贵登门,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给什么冷脸,只是语气淡淡的:“大弟弟回来了,来接阿爹?”
林贵一脸歉疚:“这些日子辛苦大哥嫂子了。阿么遇到事儿就没个主意,哪怕阿福媳妇再要紧也不能不先顾着阿爹,到底大哥嫂子分了家,总不好全让大哥嫂子辛苦。阿么到了城里,却不记得阿福他们在哪家医馆看病,偏巧我又跟书院的人一起参加诗会不在城中,直到今天回城才得了信儿。我已跟书院请了假,今天起就在家照顾阿爹,所以特地来接阿爹回去。”
说着又将一些东西递过来:“匆忙间也没时间置办,这些点心酒水权作弟弟的一点感谢之意,还请大哥嫂子收下。”
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呢,说出来的话就是漂亮好听,哪怕知道其心里是另一回事,听在耳里到底舒服多了。
解释有了,又有礼物,又积极的接人,跟随来的村民们马上转了话锋,开始一句又一句的夸赞起林贵知礼又孝顺。
偏这时有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竟是金阿么:“林贵,我家莲哥儿被你们林福给卖了,你是读书人,得给个公道!不然我就去县衙告你们去!”
第69章 心机耗尽终成空
林贵乍一听金阿嬷的话完全是一头雾水,本能的想问林老嬷,可林老嬷没来。
倒是有村里人见林贵茫然无知,这才热心的将事情始末都讲了一遍。
林贵还没听完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对,等对方一说完,更是神色大变。他从两家族里的处置态度觉察出了蹊跷,只怕李水莲失踪绝非被卖那般简单,但此时林贵还没想到别的,只以为林福又和李水莲闹了起来,失手把人给打伤或打死了。
当下也顾不得别的,与林正说晚点儿来接人,便不顾金阿嬷的阻拦匆匆赶往族长家。
林贵见了三叔公,先是对于自己这么晚才回来的一番解释,然后问起林福李水莲之事。林贵不同于林正,三叔公自然不能含糊敷衍,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了。
“什么?!”林贵简直不敢置信,这时他倒宁愿是林福失手将人给杀死了。
“族里也是没办法,这事儿怎么也不能传出去,否则不说别的,你还怎么去县里读书?怎么跟人结交应酬?咱们家的小哥儿都不用嫁人了。”三叔公又说:“我让人关着林福也是不得已,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三叔公的意思,他很可能在……”林贵没点明,但彼此都清楚,县城的马家可不好惹。李水莲留在外面就是个隐患,可他们又没能力把人抓回来,再憋屈也得忍。
林贵理解族里对此事的处置,但还有疑问:“三叔公,金阿嬷那边不知情可怎么办?让他一直这样闹也不好。”
“金阿嬷那个人,最是贪财,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去马家找莲哥儿一起享福,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原本李家那边是有人看着他的,只是和林福不同,也不好把人关着,今天就被他跑出来闹了。”三叔公也无奈,不到万不得已,族里绝对不会同意把李水莲的事儿闹开。
林贵一路皱着眉离开,先接了林阿爹,然后才回到家里。
此时林老嬷也从村里人口中得知了林福的事儿,见他回来就急的不行:“阿贵,族里怎么能把阿福关起来呢?他虽然有时候胡闹些,可绝不会干出格儿的事,李水莲又不是个吃亏的,哪能被阿福给卖了,指不定就是不愿过苦日子自己跑了。”
尽管歪打正着的猜对了,可林贵却不能说,依照林老嬷疼爱林福的架势,知道真相了肯定要闹。林贵哪里料到回来后面对的局面这么复杂,烦心的很,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回自己屋子去了。
林老嬷很不满其对自己弟弟之事的冷淡,但又不敢说什么指责的话,怕把大儿子惹得不高兴了。林老嬷暗暗打算着,等到过两天农忙了,自己偷偷去看看小儿子,关了几天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晚饭时,林阿爹说起自家的地请了族里的人代收,若是收花生,工钱就给花生,收玉米就给玉米。因为正值农忙,要分出人来给他们家干活,工钱比平时略高一些。
林老嬷一听就不乐意:“这事儿我不同意,我们家又不是没人……”
“我已经跟族里说好了。”林阿爹神情冷淡,说完就扭头不再理会。
“阿贵,你看你阿爹,咱乡下人哪有请人干活的,那么多钱呢。”林老嬷向林贵诉委屈。
林贵却看出林阿爹被家人伤了心,再说先前家里跑的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哪天回来,眼看庄稼熟了,也不能不收,这么决定也在理。他实在懒得理会自己阿么的愚昧,以前就算了,现在他是一点儿意外都不能有,阿么一定不能拖他的后腿。
林贵将林老嬷带出屋子,安抚一番,令其接受这件事,又说:“阿么,我知道你担心阿福,若是想他了,就去看看,但是千万不能将他放出来。他万一要是跑去了县城,被人发现跟我的关系,那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都没了。”
“阿贵,他是你弟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尽管知道小儿子不争气,可听着林贵这么说,林老嬷还是很不舒服。
“阿么,我没别的意思。宋家你知道吧?我与宋家大公子关系很好,宋家小公子对我也有几分亲近之意,若是我成了宋家儿婿,别说考秀才,将来做官都不难。”林贵迫不得已说出这件事。
“真的?”林老嬷两眼放光,惊喜交加。
“我还会骗你?但是宋家不知道我先前娶过亲,如果宋家小公子认定了我,那时再慢慢儿透露出来,也不妨事。所以阿么,你千万看好了阿福,这事儿若是成了,阿福想娶个什么样儿的小哥儿都不成问题,到时候我还会接你和阿爹一起去县城享福。”林贵为了稳妥,给林老嬷画了个大饼。
“哎哎哎,你放心,我知道的。”林老嬷连连点头,一扫先前推搡憔悴,仿佛明天就是好日子一样精神焕发。
林贵了解自家阿么,见他如此,略略放了心。
现今正是花生玉米相继成熟的时候,村子里忙碌起来。林正家的水稻尚且没成熟,给李阿嬷家帮了几天忙,然后便将沙地翻了一遍,种下了两亩白萝卜,一亩辣椒,剩下的地就空着。接下来便在家忙着摘花生,一边摘一边晒,还要一边往外卖,毕竟那么多花生家里的仓房也放不下。
他们家的花生很不错,不愁卖,几经商谈,价格也不错。以往花生价格按照质量好坏在六到九文之间浮动,他们家花生收的早,又颗粒饱满出油高,所以收的是九文一斤。家里的花生要留着榨油、做种,预留出地亩税,再一个,乔墨觉得自家花生这么好,多留些也能做了花生类的小吃食放在铺子里卖,因此最后卖掉了四亩花生,得了十一二两银子。
他们家的花生产量或许不如别人家,但胜在花生长得好,价格上有了弥补,最后反倒比村中大多数人家出息更多。
李雪几个人因农忙,近几天也不过来了,乔墨有了更多空闲时间。
这天一大早,杨老汉家又送来一大桶牛奶。牛奶不能放,他便准备做牛奶糖,可细一想,糖果的量已经不少了。蓦地想到可以将牛奶放在空间里,空间保鲜,不用担心牛奶坏掉。转而又想到,何必存放牛奶,不论是糖果还是糕点全都能做出来,糕点放在空间不是一样保鲜?尽管空间不是很大,但放这些还不成问题。
前些时候没想到,白白浪费了时间。
林正本来在劈竹篾,见他要做点心,就过来帮忙打下手。
乔墨今天主要做的是需要牛奶的糕点,牛奶蜂蜜麻花和小蛋糕。
麻花做的容易些,配料都容易找,家里就有。先取足够分量的面粉,加入适量的白糖和盐搅拌,再放鸡蛋和蜂蜜。另一边,林正装了一大海碗牛奶在炉子上热了,放入曲子粉,权作酵母粉使用。然后将其倒入调和过的面粉,加花生油,揉成面团,放着饧一会儿。饧好后,将面团分割成大小均等的剂子,制作出一个个麻花,灯锅里油烧至四五分热便下麻花,用中小火油炸,炸至颜色金黄便可。
厨房里飘散着浓浓的香气,油香、奶香、蜂蜜香。乔墨不等放凉便尝了一个,味道实在不错,表皮微焦,内里绵软香甜,不止口感好,又能垫肚子。
接着又做小蛋糕。
蛋糕之前实验过,这次可算是很顺利。蛋糕做的并不厚,不足两厘米,只要掌握好火候,出锅后将一整张蛋糕切成均等的方块,到时候在两块中间抹上果酱。先前买了很多水果,果酱的制作也不难,量足够用。
蛋糕一次做了很多,直到将牛奶用完。
时间已经不早,要做果酱得等明天了。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别家忙着下地,林贵却租了车,带着林阿爹去镇上再找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瞧瞧。林老嬷没跟着,嘴上说要去地里看看,今天族里要帮他们家收花生。林贵也没多理会,只以为是阿么抠门的性子犯了,怕别人多拿了他家的花生。
等着林贵走了,林老嬷却没去地里,而是去了祠堂院子边的屋子。
说起这间屋子,当初林福和李水莲就是在这间屋子被发现并闹起来的,现在族里将它闲置了,堆着杂物。林福被关了几天,一开始还闹腾,后来就没整天躺在那里把李水莲骂了一遍又一遍。
“阿福,阿福。”因为村里人家都在地里忙,林老嬷过来没人发现。
“阿么?!”林福惊喜的扑到门边,但因为门从外面挂了锁,无法打开。隔着门,林福不住的诉苦,直说的林老嬷心疼的不得了,这才问:“阿么,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我受不了了,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像坐牢似的关着我。”
“阿福,你把李水莲怎么样了?真把人给卖了?”林老嬷也想放儿子出来,可他说没用,族里压着呢。
“李水莲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他敢偷我的钱!”偷人与偷钱,在林福这儿显然是钱更重要,他还心心念念去赌坊翻本儿呢。正因为他这么说,使得林老嬷错过了得知真相的机会,不等林老嬷再问,林福急切的央求道:“阿么,你放我出去吧,我知道李水莲在哪儿,我把他带回来,族里见到人就不会再关着我了。阿么,阿么你帮帮我,我不要在这儿‘坐牢’,不然我肯定要死的。”
林老嬷本就宠溺他,被他这么一哭求心里又软又乱,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阿福,这事儿是族里决定的,要不、你告诉族里人在哪儿,让他们去找。”林老嬷倒是想放儿子,可族里的威信摆在那儿,春阿嬷直到现在还每天要在祠堂跪上两个时辰呢。
“阿么,我早说了,族里根本不信,反而认为我说谎。阿么,儿子以前是混账,可这回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我只有亲自把人给找回来才能证明我没说谎啊。”林福见林老嬷有所松动,连忙更加努力的游说,积攒了一辈子的脑子和口皮子都用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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