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墨听明白了,宋菡这是不想卖读书人们科举所用的正经书,而专攻小道和受欢迎的收藏套书。这个倒的确能挣钱,毕竟书贵,有条件搞收藏的都有钱。
乔墨随口说道:“嗯,我觉得挺好的。你们家私刻就很方便了,你看人们喜欢读什么书就多刻些什么书,肯定销售不错的。像你说的游记野史什么都是故事,那也可以多刻些小说……”
“小说?”宋菡摇头:“那可不容易,正经读书人谁愿意写那种书啊,平时我想看一本都得搜罗好久。”
“这种书真那么缺?”乔墨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一个大好商机。
宋菡点头,见他似乎不懂,便解释说:“如今外面的书都是些经史子集、医书农书,道藏佛典,又或者是时人诗文和历来科举考题,反倒是通俗小说尽管很多人都喜欢,这类书却极少。时下士林学子视此类书为小道,都不屑为之,愿意写的又没那份能耐,所以想找到一本实在是难。”
乔墨听了却是笑问:“你度过很多书吧?可以自己写啊,只要不露本名,起个代号就行。”
“我?”宋菡满眼惊讶,想不到他竟有这么大胆的提议,连忙不住摇头。尽管觉得此举很是不妥,心底里却未尝没有一丝动心,可问题又来了,他有心无力啊。于是苦着脸叹气道:“说的容易,读过书又怎么样?我也不会写啊。”
“可以征稿嘛。”乔墨热心的提议:“你可以去找人给你讲故事,什么梦境、奇遇或早先传说来者不拒,只要出点小钱,多的是人给你讲故事。你听的多了,回来自己整理加工,不就有书了?再者,城中好几家书院呢,单单你们宋家的书院就有不少寒门学子。你可以让他们投稿,刊登时又不用本名,谁知道是他们写的呢。”
宋菡越听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又觉得他好像很懂,一时嘴快说道:“不如我们合开一家铺子吧。”
“我?”乔墨虽然初时有点心动,想想还是算了:“我就给你出出主意,别的帮不上忙。再者说,一个铺子两个老板,有什么事也不方便。”
若是乔墨空间里有大量小说故事什么的,他就答应了,可没有啊。他记忆力虽好,但也没在那些方面用功,读过的小说有限,也不能从头到尾毫无遗漏的记下来,所以还是不费那个力了。
宋菡也没多强求,就他所说的那些仔仔细细的想了又想,恨不能立刻就去办。
“可照你说的,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花的时间长着呢。”宋菡倒不是不懂,只是时间太长,只怕到他说定亲事乃至嫁了人都还没出成效,那他想借此达成的真正目的岂不实现不了?
“那……可以先办个短期的报刊。”乔墨对这个时代的有些东西不懂,只是提议,能不能办的起来,终究得宋菡自己努力。
接下来就跟宋菡讲什么是报刊,报刊的好处和麻烦等等。
“我觉得这个好,就先弄这个。”宋菡如今只想做短时间就能看出成绩的东西,所以当即一口拍板先办报刊,且是半月刊。他琢磨着版面上除了野史游记、街头巷尾故事、时下讼事等,版面最大的还是应该弄个乔墨口中说的连载小说。
这小说找谁来写呢?
虽说找大哥最容易解决,可这回不同,憋足了劲儿也不能找大哥。
“你打算给多少稿费?”乔墨蓦地询问。
“怎么,你想写?”宋菡知道他识字通文,经历又曲折,以为他有好故事呢,当即精神一振。
“我就是问问,若遇到有合适的人,我也好说给别人听啊。”乔墨只是想到店里的沈风,觉得对方肯定是经济上窘迫,所以才不得已应聘做伙计。倒不是他多管闲事,而是现成的人在面前,牵个线而已,又能解决沈风的财务问题,又能解决宋菡缺稿的问题,一箭双雕啊。
“……这个我得问问大哥,以前没做过,也不懂。”宋菡没贸然开口。
“嗯,是得想好。”乔墨倒觉得他如此慎重是好事,毕竟要独自做生意,总大大咧咧瞻前不顾后可不行。
乔墨离开宋家已是两个时辰后,吃了两碟子点心,灌了一壶茶水,除了开始在商量正事,后面就东聊西聊。由此,乔墨对宋菡乃至宋家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也意外知道了些城中几大世家的小消息,甚至得知了那位亲自给林贵传达开除令的周先生的来历,果然不是一般常人。
若说宋菡为何对那周先生熟稔,不仅是因两家交情好,更是因为周鸣做过宋菡两年的蒙师。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乔墨干脆留下守铺子,让李良几个提前回去,明天起也就不用过来了。另外让李良给家中留守的刘家夫夫带个信儿,免得他们一直等。
张夏见要留在城中过夜,便忙着去小厨房准备晚饭。睡房只有两间,一间是专程留给乔墨的,另一间则是李良他们守店时住,里面两张床,显然没法儿安排这么多人。最后,张夏在乔墨的屋子里搭张床,刘石就与何云何宇一块挤挤。
已是黄昏,行人大多归家,街面上有些铺子关了门。
乔墨这家店晚上一般都有人守店,所以也是照常营业的,钱小和沈风虽是见习,但因为都是城里人,所以默契的都留了下来。乔墨也没说什么,只让张夏多准备两个菜。
“今天生意怎么样你们还习惯吗?”乔墨闲来无事的问问。
钱小笑着说:“没什么不习惯,在这儿可比以前在后厨洗盘子轻松多了。店里不是点心就是糖果,一直闻着香味儿,今晚上做梦都是香的。”
钱小一番话就把乔墨逗笑了。
沈风虽说很满意现在这份事情,但更感激的是乔墨之前借给他的五百文钱,那笔钱看着不多,却无疑是救命钱。但他不是个习惯把感恩的话挂在嘴上的人,只是认认真真做事,以后自己有了能力再回报今日恩情。
这时来了客人,钱小却招呼了。
乔墨突然问他:“我有个朋友想开家书店,想卖一些通俗小说,却愁没有书稿。我看你是读过书的,有没有兴趣写一写?到时候印刻不用你的真名,起个别号就行。”
沈风乍一听只觉得意外,倒没有别的清高想法,甚至真要说,他只觉得高兴。眼下他最要紧的事就是赚钱,没钱的难处他已深深的体会到了,写通俗小说话本好歹还是拿着笔杆子,这铺子的伙计……他自己是不在意的,可从前那些同窗却深以为耻,好些人都疏远了。
这才是第一天呢。
“不知怎么算稿酬?又要哪种通俗小说?”沈风收敛了杂乱心绪,一一详细询问。
第79章 煽风点火等看戏
见沈风有心做个撰稿人,乔墨当天便让人把消息传递给宋菡,具体事宜让他们亲自去商量比较好。当晚宋菡就让阿乐来回话,稿酬以及交稿方式等都一一和沈风说清楚,乔墨没问,只问他们要写什么。
“鬼怪小说。”沈风看着也是一副挺有兴趣的样子。
乔墨脑子里很快回想起曾经看过的各种类似故事,好像古人对这类题材的确很感兴趣。大都是女鬼的复仇或报恩之类,当然,欣赏书生才华而倾慕自荐枕席的最多,谁让写故事的都是读书人。
一问,果然是这类。
乔墨便笑着提议:“这类故事肯定是散集,你不如写个长篇的故事,半月刊印一次,更能吊人胃口啊。比如写个女……咳,写个死去的小哥儿和书生相爱,却是人鬼殊途,还卷入妖魔与正道斗争的故事。”
“掌柜的不妨讲讲。”沈风听的新奇。
乔墨说的就是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故事,但他看的是电影版,故事比较简单,所以只简单说了故事概况,又提议他在妖魔道做做文章。比如黑山老妖和燕赤霞,都很有故事性,后来那么多的改编,东拉西扯讲了一通,足以打开沈风固有的思维模式。
哪怕他讲的根本不是连贯故事,但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是令沈风食髓知味,眼中神采闪烁,不知不觉就陷入自我沉思中去了。
乔墨见状收住话头。
次日,街对面的铺子在一阵鞭炮声中正式开业,名字叫做如意食铺。虽是一家点心铺,但由于马家的面子在,城中大小商家都来捧场,十分的喜庆热闹。乔墨没去,只让钱小送了份贺礼。
不多时钱小便回来了,脸上犹带着愤愤之色,原来是对面铺子里也卖了糖果。
乔墨因早有预料,倒没太生气,只想着户部那边的生产进展的是否顺利,糖果能否在九月中旬正式上市售卖。之前将马家的动向告知了方锦年,也不知对方打算如何做?
这天铺子里基本没什么生意,客人全都去了对面的如意食铺。一是因对方新店开业,人们想瞧个新奇,二来对方也有糖果,还打起了价格战。是人就很少不贪便宜,特别是同样的东西,一家贵一家便宜,谁都想买便宜的。对门没有竹编赠送,但送各种瓷器摆件儿,哪怕单个看并不贵,但这一天下来花费可不低。
钱小气的不行,在铺子里不停转来走去,将对门骂了一遍又一遍。
“急什么,他们开业酬宾也就一天,你让他天天这么送试试?”乔墨倒是真不急,他才不会跟着降价,那是最下层的竞争手段,很可能会恶性循环。具体要怎么应对,还得尝过对门做的糖果才好决定。
钱小听了吩咐,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去买了。
乔墨看了钱小买回的糖果,和自家店里一样的种类口味,外观颜色也十分相似。自家铺子是用竹编苹果罐儿做包装,马家是用木制小漆盒。看着倒是挺好看,只是或许由于时间仓促,漆盒上的味儿没散尽,不太好闻。乔墨将几种糖果挨个尝了一遍,没吃完就吐了出来。
“掌柜的,怎么样?”钱小就怕对方窃了他们家的方子,若是铺子被挤垮,他也就没事做没钱拿,那他攒钱娶媳妇的计划又得无限期延迟了。
“你自己尝尝。”乔墨笑着将盒子推过去,示意沈风也尝尝。
钱小和沈风各自尝了,都微微皱眉,想吐又忍着咽下去了。
他们都是吃过自家铺子里的糖果,就是觉得甜丝丝带着果香味,比较新奇,除了爱吃糖的小哥儿孩子,他们倒不觉的特别喜欢。可今天一尝如意食铺的糖果,简直糖水一样,甜的腻歪,里头还参杂着不知什么怪味儿,细细一品就吃的出来,根本不能和自家铺子的东西比。
“这、这也太难吃了。”钱小毫不客气的打击对家。
沈风却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肯定知道味道比不过我们,所以故意低价,不止是吸引客人,也是想扰乱市场人心。有些人就是如此,哪怕明知对门东西不如我们家,却故意不说,只说同样东西我们家的贵,妄想以此逼得我们降价。如真降了价,岂不是遂了对门的意?”
乔墨也明白这一点,说道:“不管他,哪怕客人少些也无所谓,反正铺子倒不了。”
只因糖果到底是高价位食品,常客都是有些家底闲钱的人家,这些人并不太在意价格,而更关注味道包装等。何况他和户部还有生意,又有茶楼订单,哪怕铺子只是开着当招牌都倒不了。
几天之后,如意食铺的热度降了下来,乔记的生意顺势回暖。
此时乔墨不在铺中,而是呆在上林村忙着秋收呢。
李雪几个也回家农忙去了,乔墨如今身子不便,加之家中人手充足,便没往地里去。家里除了张夏和张家小孙子小北,包括何云何宇都下地了,反正在村里自家也出不了什么事,甚至这么些时日毫无动静,乔墨都要以为那仇家早死了,亦或是当年之事是自己猜错了。
张夏负责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喂喂鸡,乔墨除了做糖果糕点,偶尔也搭把手。
家里玉米最多,有五亩,收回来先堆在西院的空地上晾晒,等冬日开得空了再脱粒。另有两亩大豆一亩芝麻,都是麻烦的东西,种这两样主要是为了榨油,豆饼刚好可以留下来做西瓜地的肥。剩下两亩红薯则是因为产量高,好存储,又能做红薯粉,人吃得,家畜也能吃。红薯地先是翻了一遍,再让村中的小孩子们去捡,一竹筐红薯给两颗糖,哪怕手脚再慢,一天下来也能赚得十颗。小孩子们有糖了高兴,乔墨也高兴,两亩地不过两三天就全完了。
等着忙完地里的活儿,九月已过半,其间下过一场小雨,幸好影响不算大。
及至乔墨再去城里,已是九月下旬,深秋的凉意越发重了。
一大早出门,乔墨穿了夹袄,裹了披风,双手微微泛凉,捧着张夏特地准备的小手炉舒服的叹口气。这还没下雪呢就用了手炉,真到寒冬腊月他还怎么出门?然而当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苦笑,那时候根本不能出门了。
哪怕认清现实,接受了现实,心底里还是会不自觉的逃避。生孩子啊,想着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原主记忆中也没这方面的内容,他天天胡思乱想更害怕,也就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个事实。
从后门进了铺子,张夏赶紧去少热水,好给冲茶暖暖身子。
昨夜是沈风守夜,似有了什么好事一样,见他来了便钻进房里,等出来时手里头就拿着一叠子纸张。
乔墨心里有所猜测,果然听其说道:“这是我这些天写的,掌柜的看看如何。”
乔墨接来看了,才开始只是好奇他写了什么,看着看着倒是真的起了兴趣,等把稿子翻完还意犹未尽。“写的真不错,你这个是长篇故事吧?”
乔墨在故事里看出了好几处伏笔。
“嗯。”沈风笑道:“这里有十回,大概三四万字,我打算今天送过去,那边要刻板了,迟了怕赶不及月初刊印。这个故事还是听了掌柜的话才有了,等得了稿酬,定要好生谢过。”
“那我就等着了。”乔墨知道他是借此答谢先前的借银之恩,便没推辞。
沈风收了稿子正要回屋放置,想起一事,顺口说道:“对了,咱们铺子左边那家杂货铺和其相邻的小面馆儿都转手了,新东家是一个人,好像要开酒楼。”
“在这儿开酒楼?”乔墨的惊讶是因为一听对方手笔就像有钱人,可若有钱,该去长青大街找铺面啊,怎么到这条街上来了?
“听说是京城来的老板。”更多的消息却是没打听出来,不过沈风又说:“掌柜的有段时间没来,那边弄的有些日子,估计也快弄好了。说不定到十月初就要开张。”
乔墨来时走的后面巷子,对街面上的变化不知情,闻言便走到外面去看。哪知冤家路窄,刚出来就和李水莲碰个正着。
乔墨只是扫了一眼,没做理会,只是看着即将新开张的酒楼。原本的两家小铺子合在一起,面积实在不小,又是两层带后院儿,再加上现在装修,怎么也得小一千的银子吧?何况开酒楼还得请大厨帮工伙计等等,家资薄点儿可开不起来,这京城来的老板真是有钱。
不过京城两字有点敏感,加之酒楼开在自家铺子边儿上,乔墨觉得谨慎点儿好。
“何云,你留点心,打听打听,看是否认识。”何云到底是京城来的,对那边熟悉,要打听个来自京城的商人,应该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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