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也有几分惊讶,心中恐惧因着注意力的转移,淡去了很多,看到这孩子,他也觉得很是可爱,便凑近了去看,那跟自己一样的眸色让他只觉心中一暖,伸手,轻抚着这婴儿的脸颊。
程山水没有多问,而是伸手搭上那小小的脉搏。
不出所料,这孩子也是中了毒,还有,便是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小小的孩子没有抵抗力,若不解毒,根本撑不了几天。他又摸了摸那女子的脉搏,也是中了毒和营养不良,好在未感风寒,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看来,这对母子平时,生活的很不好。
“孩子早就病了吧?怎么不去看?”程山水皱眉,问道,一边把那孩子还给母亲。
那女子小心的接过孩子,在那小巧的鼻尖上吻了吻,动作温柔至极,饱含着说不尽的爱怜,她低头凝望那张小脸,再抬头时,眼中已然笼罩了一层泪雾,缓缓说:“早想去看,但一来,我们根本没有钱,二来,医馆那么多人,根本排不上队,现在,连药都没了,医馆闭馆,这孩子,岂不是……”
说着,她便落下泪来,泪水打在孩子的小脸上。
程山水看不得这种情景,一时心头一热,道:“没关系,我救他,就是看这双眼睛的份上,我也要救他!大不了,我们带着他,去临近的县城!”
女子一惊,扑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程山水不喜欢这种被当成菩萨的感觉,赶紧制止了她,这女子一起身,便扑倒床前,一把掀起床单被褥,从床板上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那里面,是五个铜板。
这便是她仅有的财产。
“这位爷,小女子只有这点家财,还请收下,日后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这女子又是一阵哭,惹得程山水连连皱眉。他程堂主有的是钱,还不至于连五个铜板都不放过,虽然这心意可嘉,但说真的,给五个铜板,还不如不给。
“好了好了,不要你的钱!事不宜迟,我们抱着孩子快走!对了,先回医馆跟陆生说一声。”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走,但他随意瞟了一眼被女子拉开的褥子,忽然如同被钉住了一般,再难移开脚步。
他扑过去,揭开被褥,发现那床板之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用锐器刻在石板上的,看来多半是剑,字写得很好,端正而有力,虽然历经风霜,却依然清晰可辨,可见当年落笔之深刻,仿佛那人写字之时,带着满腔的愤慨。
然而,这些并不是让程山水移不开目光的原因,他注意到的,是字的内容。
这两个字,便是:青蓝。
青蓝!
不可能,他不是早就死了吗?纵使他没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而且,据池渊说,青蓝体弱多病,武功并不算好,年龄也对不上,十年前,青蓝应该不到十岁,不应该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世间,真的有鬼?
这想法一出现,便立刻被他自己否定了。
世间只有人,所有的一切,定然都是人做的!
若是人死后能有灵魂,为何,他爹娘一次也不来找他?他经常这样想。
天成也看到了这两个字,程山水看得出来,他脸上的震惊,并不亚于他。看来,天成也是不明就里,但程山水隐隐觉得,这事情,和天成有关。
“青蓝,他……”天成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不只是恐惧和惊讶,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程山水连忙抓紧他的手,说:“天成,不要多想,我相信,不久之后,这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若青蓝活着,对天成好还无所谓,若是敢伤天成,我必定和他拼命!
程山水暗想着,握紧拳头。
第51章 故人相会
二人带着那女人和孩子,回到了医馆。还好,其他州县接济的药材都已到位,不需要他们抱着孩子乱跑了,更好的是,去借药材的人,还搜集到了一些解吸元毒草必要的剧毒,虽然数量少,但是,可以捡老弱病残的,先解掉一部分人的毒了。
程山水给那女人和孩子开好了药方,还随手丢给他们一锭银子,将她们安排在烟花楼暂时居住,反正这时节,那里根本没有生意,姑娘们都闲得很,正好逗逗孩子玩,然后,他便要去找县令要当年那灭门案件的卷宗,却被天成劝阻了。天成说,他太累了,先不要想这些事情,先睡一觉要紧,而且,药来了,很快便会有病人上门了,又要开始忙了。
程山水起先不听,但这次,天成是少有的坚决,他又是真的累了,便被天成哄着,睡着了。
天成就坐在他身边,望着逐渐阴沉的天色,怔怔发呆。
“青蓝……”
良久,他才吐出这两个字,那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天边随风的飞絮,虽然,这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重似千斤巨石。
接下来,程山水和陆生又忙乱了一段时间,但这次还好,几天之后,这批药材将要用完之时,较大的州县接济的药材也到了,宋县令甚至还借到了几个大夫,终于能够让程山水和陆生喘口气了。
程山水倒是挺佩服陆生这人,虽然不会武功,身体底子也就一般,却硬生生跟着他扛了这么多天,中间还生了病,天天喝药。后来,程山水给他解了毒,但他过度劳累,身体虚弱,病还没有完全好,便再次埋头给人诊病了。
这才是好大夫的典范,不知道神安城那个断袖,能不能做到。
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普通药材有了,解毒的药却不够,因为解□□本身都是毒,一般医馆并没有多少,殷素柔也没有出现,不然若是把流星门的仓库抄了,应该会有很多这些药材。
还有,百姓吃水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烟花楼的水井前,依然是整天排着长队,还好前些日子下了场雨,不然程山水都怕,那井要干了。
程山水后来去县令那里调阅了卷宗,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那里记载的,跟那汉子所说差不太多,再没有别的信息了。关于青蓝那两个字,当时衙门里去探案的人也发现了,却找遍了附近的州县,也没发现这个人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叫这名字的,不是老得快要入土,就是刚生下来的娃娃,没有一个年龄和武功对得上,这案子,便成了死案,多年无人问津。
程山水自诩聪明过人,这事情,他却根本想不明白,下午空闲之时,抱着头想了半晌,也没想到什么结果。
“天成,这……”他本想跟天成嘟囔嘟囔,一抬头,却发现天成根本不在他身边。
他有些慌了,天成从不离开他身边,他已经习惯了,夜里抱着他的腰入睡。
这些日子,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因为这里不比饮剑阁,有的是房间。烟花楼太乱,他们早就搬到了县衙居住,清石县小得可怜,这县衙也小得可怜,统共没几间房子,还要一下子住进去这么多人,他便主动提出,要和天成住在一起。
天成曾经说过,他每天都盼望天亮,只因天亮了,他才能见到程山水。这句话,程山水越想越美,简直要飞起来了!他一直想着,他要让他不管天黑天亮,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我!
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很累,也没对天成做什么,虽然他知道,他若是要做,天成多半不会拒绝,但是,他心中仍是有那么一丝克制。
他不愿,不是因为不想,事实上他疯狂的想,但是,他还想着自己血脉中的断脉毒蛊,若是有一天,天成要过没有他的日子,他不想让他太过留恋。
天成去哪儿了?他想着,打开门走出屋子,却意外的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他立刻便知道天成去做什么了,他去烤鸡了!
程山水喜欢甜食,对肉类食物并不是太感兴趣,但也要看是谁做的!天成这手艺,以后回到荣华大街,都可以自己开家烤鸡店了!
他一边想,一边暂时压下心中思虑,开开心心的朝着香气最浓的方向,狂奔而去。
其实也并没有多远,天成就在后院那片空地上架起了支架,将一只集市上买到的公鸡,收拾干净了,升起柴火,细细烤了起来。
他曾答应过程山水,要给他烤鸡吃,这些日子稍微闲下来,终于可以兑现了。
当他看到程山水一蹦一跳,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一般向他跑过来时,心中很是高兴,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那清浅的笑意,绝对能够迷死人!
程山水飞奔过来,伸手就要抓,却被天成阻止了。
“别急,还没熟透。”他抓住他的手腕,说。
程山水点点头,虽然有点失望,更多的却是期待。蹲在烤鸡旁,一边嗅着那浓郁的香气,一边流口水,那样子,活脱脱像只望着骨头吐舌头的小狗。
天成被他逗笑了,说:“你喜欢,以后每天都烤给你。”
“呦,什么东西这么香啊!我可要尝尝!程堂主,你不能独吞啊!我跟你说,你这个年纪,再怎么吃也不会长个子了,只会长肉而已!”
彭鹏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程山水在心中暗道晦气。
彭鹏也是被香气吸引过来的,他倒没有程山水那样猴急,而是看了看烤鸡,判断了一下,知道还没到火候,便决定先聊点闲话:“天成,没想到你不光棍法厉害,还会做这个,厉害了!今后要是娶了媳妇……”
还没等说完,程山水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给我滚!不给你吃!一块都不给!”
“程堂主,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俗话说见者有份,我……”彭鹏待要辩解,却刚说出这几句话,就又被打断了。
程山水火冒三丈,飞身过去就要一脚把他踢开,却意外地听到另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
“程堂主,多日不见还是这么精神啊!有幸看到这帅气的小哥,清石真是个好地方啊,哈哈哈……”
他意外地抬起头,果真看到了齐广袖的身影,那身白色衣袍上,是久违的四个大字:“我是断袖”。
原来,这宋县令,不,是黎月德,竟然把神安城里的大夫,调到这里来了!
这两处相隔很远,这齐广袖定然是没怎么休息,拼命赶路来着,可是,他为何还是看起来这么精神啊?依然跟个神经病似的。
帅气的小哥?天成?齐广袖这家伙,不知道我的人,不许随便看吗?
程山水看看齐广袖,再看看彭鹏,越看越头痛,这俩人,虽然方式不同,却都在某种程度上是天成的粉丝,真是够他愁的!
这这这,这简直是把荣华大街,给搬到这里来了!
“程堂主,别哭丧着脸嘛,我可是带了很多药材来。吸元毒草的解药,我也带来了很多,能够解一时之危,我来这里是做好事的,顺便养养眼,也没什么嘛。对了,那本书你研究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实践一下啊?”齐广袖他乡遇故知,话自然很多,他最后两个问句,直接把程山水一张白里透红的娃娃脸,变成了粉红色。
“书,什么书?武功秘籍不成?”彭鹏脱口而出,却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齐广袖是名医,他给程山水的,只能是医书。想到这里,他继续说:“程堂主,没想到你还挺好学的,又不是大夫,还没事研究医术。”
齐广袖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便明白,彭鹏是误解了,将错就错道:“是啊是啊,程堂主聪明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又能开口问,真是个好学生,只是有些学问并非纸上谈兵,你还是要去实践,在实践中,你才会发现这学问真正的销魂之处!程堂主,你既然已经走上此路,便不要手软,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啊!”
这话两层意思,程山水当然听得懂,脸色不禁越来越红起来,天成看他如此,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也垂下头,面色绯红起来。
书,不知为何,天成听到这个字,首先想到的,便是程山水压在床底下的那本小黄书!若是那本书,还要实践……
天成简直不知如何想下去,其实那本书他只翻过两页,但这两页,便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现在看来,这书必定是齐广袖送给程山水的,他说实践……
好在程山水自己面红耳赤,并没太注意天成的反应,他并不知道,天成也看过那本书。
“你们两个都滚!这鸡天成烤给我的,你们给我离它远点!”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便这样吼道。
“你看,程堂主还真是小气。”彭鹏对齐广袖说。其实他有些意外,总觉得程山水今日有什么不对,生气就生气了,为何,还要脸红?不过就他这正常过度的心思,完全没办法想到那个方向。
齐广袖倒是全知道,只是不愿点明,坏笑着对彭鹏说:“他从来也没大方过,看一眼都不行!彭将军,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惹他生气了,我可打不过他,你带我去我的住处吧,赶了好多天路,要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开工!”
彭鹏望着暴跳如雷的程山水,无奈的点点头,想要带着齐广袖离开,然而,他还未迈开脚步,便慌忙拉住齐广袖,后退数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程山水和天成齐齐闪身,向后一跃,只听得破空之声阵阵,定睛看时,他们面前的空地上,竟是钉着十余把飞刀!
程山水抬头,望着面前那个身影,咬紧嘴唇,面目愤恨。
流星门,终于来了!
程山水移步向前,挡在众人身前,高声吼道:“保护鸡!”
第52章 刻骨之恨
众人被他这一句呛了一下,简直哭笑不得。彭鹏暗自想着,日后回到神安城,就把程堂主此时的表现传出去,看他以后还怎么耍威风!
那都是以后的事,此时此刻,还要对付面前这几个难缠的人。
“程山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随着这阴测测的声音,一张枣核一般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流星门掌门,殷素柔。
看到这人,天成就不自觉的上前一步,挡住程山水,任他在身后拉扯自己的衣襟,也不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女人恨程山水,是那种强烈的可怕的恨意。
“殷素柔,杀你徒弟的不是我,是姬红烈!你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出手,我才想杀了你!”程山水的声音很是镇定,不像那时一样疯狂狠厉。是他将殷素柔引来的,他自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暗自告诉自己,不能再失控,不能再入魔,不能再被心中恨意,压制了自己的理智。
殷素柔站在他们对面,手持那根装满暗器的铁棍,棍尖直指程山水,冷厉道:“无论这事情是不是你,你爹杀了我两个女儿的事情,可是人人皆知!父债子偿,你今天,定要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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