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出来再看看,果然,前几天工作室装修,也打来过,那时候正打电钻,他也没听见。
号码是本地的,看着像个座机,打过去没人接,兴许就是个推销电话。
工作室虽成立,还有个问题没解决,苏云台的经纪约还挂在墨令行天。
这事儿得苏云台本人亲自去,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先传来个消息,楼铭与陆文峥终于按捺不住,解禁之后一举减持,手上的份额撒出去,毫无意外地,墨令行天的股价顺势下跌,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存亡关头。
宋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据说隔天就往北边跑,想请宋老爷子出马,外界传得很不好听,说宋老板捅了天大的篓子,兜不住,终于要回家找爹了。
好在这是亲爹,宋挚有意出手救场,临门一脚之际,不知哪儿犯冲,与宋臻起了争执,闹得还挺大,宋臻让老爷子的秘书赶了出去,这火算是没救成。
都是外头在传,纷纷扬扬,具体如何却没人知道。
苏云台大部分的消息来自万小喜,小姑娘难得愁容满面,怕自己要失业,养不起那么大一条柯基。游雪反应倒敏锐,势头比她预计的要猛烈,于是没再费心准备说辞,一个电话过去找宋臻要人,苏云台就搁边上坐着,盯着她,都没敢动,对面话说得不多,零零星星听不太清,好像总共也没几句话,收线之后,游雪都怔了怔,慢慢坐到他身边去。
宋臻一点没刁难,一点没挽留,干干脆脆放人。
苏云台瞧着游雪的手机,又觉得恍惚,原先还是藕断丝连的劲儿,这一秒之后倒是真真正正全断干净了。
这一年夏天的末尾,墨令行天大厦将倾,到最后华众的谢瑞宁顺手捡了个便宜,接了墨令行天的盘。宋臻手上还占着股份,按理说还能在台面上一较高下,结果收购当晚,宋谢两人在墨令行天的大楼前大打出手,暴雨里天灰灰蒙蒙,陆小为站在玻璃门里,冷着一双眼看。
至此一个毫无留恋,一个赶尽杀绝,墨令行天直接易主。
万小喜收拾了细软,跑来投奔游雪,破格升级,当了苏云台的经纪人。
墨令行天改姓了谢,于苏云台倒是影响不大,先前谢瑞宁给的角儿也还在,算算不久就要进组了。苏云台坐在办公室里,看游雪和万小喜给人面试,插不上手,便给她们点了咖啡。
入了秋,天都透了,盛夏的浊气一扫而空,苏云台打开窗,江对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世界依旧。
这世上缺了谁都能转,人缺了谁都能活。
下楼拿外卖的时候,听见了点争执,三个保安拦下了一个人。
这人身条不高,被保安堵得严严实实,嘴上却横,在叫:“我怎么不能进来?我来找人的!”
保安问:“那你要找哪家公司,你说呀?”
这人声儿更高了,“我他妈进去不就知道了!我找儿子跟你报备个屁?”
外卖小哥就在门外,被人挡着进不来。
苏云台跟他抬手示意,想从侧门出去,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句——
“哎,还拦个屁,这就是我儿子。”
tbc
第82章
来的正是苏召清。
六年没见,苏召清面相改了不少,五十出头的人,看着像有七十,背也佝偻了,在苏云台印象里,苏召清与他一般高,现在看一看,比他矮半个头了。
保安面面相觑,就没再拦。
苏云台拎着咖啡,带着人回工作室,游雪的面试还没结束,苏云台把苏召清领进办公室,落了锁。
苏召清啧啧两声,打量办公室,游雪定的色调,灰色为主,瞧着很有质感,阳台也大,望出去是一整面的江景。苏云台挑出一杯咖啡,递过去,问他喝不喝。
苏召清看了一眼,接过来,问:“怎么不叫我?不认人了?”
苏云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应,反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苏召清被判七年,算算理应还有大半年。苏召清坐到苏云台对面去,两个人不像父子,像要谈判的对手,苏召清自嘲地笑一笑,说:“出来快一个月了,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忙。”苏云台回得很快,“兴许没听见。”
苏召清点头,又看一眼办公室,说:“应该的,你是出息了。”他叹一口气,故作姿态,“我儿子出息了啊。”
苏云台不为所动,胸口里蕴着一团气,热腾腾鼓噪着,他问:“你怎么出来了,爸?”
苏召清听见这个字还有点陌生,眨了眨眼,他不年轻了,瞳仁里有灰败气,“还能怎么出来,我表现好,就提前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老死在里面?”一转眼又看见桌上放的烟盒,问:“能抽吗?”
楼里禁烟,苏云台还是递了一根过去。
苏召清夹着烟瞧了瞧,嗤笑一声:“烟都是洋货啊?”打火点上,深吸一口,又说:“不带劲儿。”
苏云台说:“你以前抽的那种买不着了。”
苏召清说:“是啊,我出来那天,就浦桥那儿,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我看看大街小巷还是老样子,仔细看看又都不认识。变化太大了。”
苏云台八风不动,说:“变化这么大,你还能找到这儿。”
苏召清把烟灭了,“你现在出名了,网上到处是你的消息,好找。”
苏云台垂着眼儿,胸中躁气撤出,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心平气和了,“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你爸,找你天经地义。”苏召清把嘴角勾起来,有点微妙的嗤之以鼻,“进去这几年你也没来看看我,我只好自己来看看你。”
苏云台说:“你在里面要花的钱要用的东西我都给你捎去了。”
苏召清笑起来,“别这么紧张,我找你不是要钱。”
苏云台看着他,说:“爸,你不来找我要钱,我才紧张。”
苏召清推开了咖啡,这东西他喝不惯,话已经摊开,他就懒得再兜圈子,直接了当地表示,要当年温遥手上那姓方的把柄。
苏云台说:“那你不该找我,你该下去找温遥。”
苏召清凑近了,眼睛眯起来,灰败的眼珠子又亮起来,“不用跟我放狠话,我蹲了这么多年,狠话听多了。”他坐回去,有种熬出头的得意劲儿,“我听说那野种也死了,让他姓苏这么久,收点钱不过分吧。”
苏云台没说话,外头风大了,他只觉得有点冷。
苏召清说,那小子是他看着出生的,当年留着他就指着能从姓方的那儿敲一笔,不料温遥那贱坯子心软,把人好端端送回去了,一家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他又问苏云台,苏云卿那病花了不少钱吧?那么一个病秧子,能活到现在还不是靠你的钱撑着,开公司要的钱也不少,他那个爹,不是差钱的主儿。
苏云台都要给听笑了,他说:“说这么多,东西不在我这儿,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召清不信:“你照顾他这么久,他就没给你提过?”
苏云台道:“你也说了,他是拿钱撑着,哪儿是我照顾的?我和他不亲,你要不亲自问问他。”他站起来,后边儿的光被他遮掉一半,屋子都暗了,他看着苏召清,居高临下,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矮小成这样。
苏召清没动,也看着他,“是啊,你那钱哪儿来的,你要不跟我说说?”
苏云台冷下来,眼睛把光都掐灭,想想还是没修炼到位,被人说一说,被自己的父亲说一说,就要忍不住了。
苏召清嘴角咧开了,张阖之间像个黑色的洞,“我知道现在媒体厉害了,假的都能说成真的,真的也能掰成混的,我这人不光彩,你是我的种儿,也光彩不到哪里去。何必为了个野种,贱/逼里出来的糟污东西,把自己也赔上呢?”
苏云台笑了,特玩味儿地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苏召清,身体里淌出脏水,流出恶脓,抬手就要了温遥一命的苏召清,这是他的父亲,这是他的血脉来源,他眨眨眼,觉得要留下泪来,再眨一眨,还是干的,于是他说:“你记不记得,我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那我贱不贱?脏不脏?”
苏召清倒是一愣,兴许苏云台也变化太大,早跟当年被他按在水池里的小孩子不同了,他伸出手,指着苏云台,“话我给你了,你好好想想,反正我不急,蹲了这么些年,我耐心好得很。”
隔壁出了点动静,游雪面试结束了。苏召清抽了根烟出来,他自己的烟,点了叼在嘴里,烟气冲人,他在这阵烟雾里剜了苏云台一眼,终于走了。
苏召清来的事儿他没告诉游雪,横竖是冲自己来的,说多了反倒节外生枝。何况游雪要顾的事儿也不少,工作室总不能端着个门牌上阵,目前苏云台工作的机会不多,眼下一来要人,二来钱也得跟上。
苏云台跟着游雪跑过几趟投资人的酒会,话说得多,酒喝得更多,一来二去,也能看出点门道。这圈子里遍地人精,一双双眼睛看着醉,实则耳朵竖着,心眼备着,怕来事儿,也怕事儿不来。期间苏云台人见了不少,握手也不少,但真正肯掏出钱的人却没几个,人人都端着十二分的警醒,在观望,在等待,大环境风波不断,谁都犯不起错。
墨令行天归到谢瑞宁麾下之后,留下的艺人并不多,倒不是不想,是华众瞧不上。兴许谢瑞宁也深知,摊了这么大一个盘子,再不节流,就要步人后尘了。苏云台在网上草草瞥了几眼,华众选人的门槛不低,拿不出作品、攒不动人气的率先出局,网上还有个老演员戏称,往后自己可能要去片场捡角儿了,希望同行能多担待多照顾。
行业里惨淡,宋臻沉寂了一个多月,再传出声音却是一鸣惊人,宋老先生终于是功成身退,把嘉文的掌舵之位给了宋臻,据说是老先生身体不大好,一直留在B市静养,纷纷争争的事儿不想管了。有人惊,也有人忧,宋臻刚把墨令行天作没了,嘉文是行业的龙头,体量上墨令行天压根儿没得比,这要再毁在他手上,上上下下多少号人,这是要引发巨震的。
网上分析的帖子一章又一章,反正不看好,反正要唱衰,苏云台听说的倒不多,游雪和万小喜避名讳似的避着他,偶尔听见一声“宋臻”,心头就要晃一晃,晃得多了,好像真就免疫了。
苏召清走后就没了动静,真像他说的,耐心好极了。
这让苏云台看不透,他不信苏召清能这样精准地找上来,甚至不信他这提前出狱是因为表现好,苏召清后边儿必定有人指使。
这么一想倒不急了,横竖有比他急的。
隔天苏云台就定心出了趟差,去邻市参了部网剧,戏份不多,一周就杀青,回来当天听说了个消息,微博上沸沸扬扬,传遍了。
正是如日中天,春风得意的时候,燕一汀居然和嘉文闹掰了,热搜上了头一条,点进去就是燕一汀最新发的一条微博:蛇鼠一窝,不奉陪了。
办公室里万小喜泡了茶,小姑娘近期劳心劳力,摸摸脑袋觉得自己要秃,神叨叨表示要养生。苏云台行李还立在角落,问游雪:“这是真事?”
游雪点头,确有其事。
经过两档王牌节目的洗礼,燕一汀已经成了新生代里顶级的流量,几乎到了呼风唤雨的境地。这是宋臻带出来的人,合约又在嘉文,不受墨令行天的影响,按着正常的路数,这样的王牌任谁都要紧紧攥在手里。
苏云台觉出不对,看了看游雪。
游雪叹气,这里头确实有内情,有传闻说燕一汀在《专属于你》里屈居第二,是“人为操作”,上头授的意。
苏云台立刻明白了,这上头恐怕指的是宋臻。
燕一汀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气儿却极高,要让他得知这里头的内幕,不好收场。
三个人喝着茶沉默一阵,游雪说:“都是道听途说,事实如何谁知道呢。”
也就是这时候,外头突然插了道声音进来,“事实?问我啊。”
苏云台朝门口望过去,颀长的一道身影,带着墨镜。
燕一汀把墨镜摘了,挺好看的眼睛,一望就望见了苏云台,“再怎么说,我是当事人嘛。”
第83章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
燕一汀在打量苏云台,苏云台一样也在看他,两个人视线交错,瞧了一阵,都笑了。
苏云台说:“稀客。”
燕一汀回:“久违。”
燕一汀专门来找苏云台,游雪和万小喜就没多留,带上门离开了。苏云台给他斟了杯茶,燕一汀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问:“这是乌龙?”
苏云台点头,说:“光看就认得出啊?”
“上学时打过工,能认出来一点。”燕一汀坐下了,身上带着点外头带进来的热气,被冷气一吹,更明显了,“那会儿还背过口诀,什么茶什么色儿什么味儿,错了老板要骂的。”
苏云台瞧着他的脸,没化妆,下颌的血管隐隐约约,先前一次瞧见真人是在宋臻的办公室,剑拔弩张互不顺眼,没留意这小子底子这样好,这几天看《广袤之地》,镜头里燕一汀唇红齿白,衬着原野与荒地,又细致又粗犷。
苏云台笑了笑,“这店老板现在肯定悔不当初。”
“哪儿呀?”燕一汀喝茶,“多少年前就倒闭了。”
时过境迁,连过往那点牵扯都淡了,苏云台发觉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与燕一汀面对面,“《专属于你》我一期不落,要不是宋先生和我说,我以为你是打小练起来的。”
燕一汀说:“我也就这一个优点,学东西快。”
两个人都顿了顿,苏云台终于把话问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燕一汀答得简单:“我犯了错。”
这错和苏云台有点关系,燕一汀告诉他,错就错在上一回办公室里那一照面,他不该高估自己,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专属于你》最后一期的决赛上,燕一汀的应援粉丝出了差错,没能把物料送进后台,通往舞台的一条道,堆满了鲜花和礼物,唯独没一件是给他的。上了台才知道不止是物料,台下的灯牌都没多少,输人不输阵,他这架势就已经输了。
中场休息那会儿,他叫助理给宋先生打电话,宋臻没接,反倒是丁弈回了一个过来,问他什么事,燕一汀瞬间就寒了大半,什么事,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48/54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