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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陶和陆景宗也就算了,毕竟是把他带大的师兄,可石乐乐是从婴儿时期就跟着他们的,轶尧甚至给她换过尿布,现在却被她抱在怀里,这心情,想想都觉得酸爽。
轶尧顿时挣扎起来:“松手,放我下来!”
好在石乐乐对于师兄们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轶尧变成了这样,也依旧不敢不听话,祖宗似的把人给放了下来,讨好着问:“怎么了轶师兄?大师兄和掌门师兄还有事儿呢,要不咱们先回天水醉星阁吧。”
“不回!”
轶尧紧抿着唇,扭头向大殿里面看过去,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但轶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太明白现在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如果说轶尧对林陶是爱恨难辨,那陆景宗对林陶绝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哪怕陆景宗锻炼成了一副市侩精明的铜皮铁骨,在面对林陶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林陶用如此挑衅的态度把利害都搁在了陆景宗面前的时候。
“轶师兄?”
石乐乐对林陶还抱着一点儿幻想,注意到轶尧的神色后安慰他说:“你不要担心,大师兄很快就能回来的,他以前就住在天水醉星阁,现在回来了,肯定不会换地方,咱们先回去等一会儿好不好?”
对于石乐乐的盲目乐观,轶尧都已经懒得鄙视了,这只蠢鸟要不是被他们捡回青冥宗,被人烤了吃了都不知道。
别说轶尧现在还在装傻阶段,即便是正常情况,那也不可能和石乐乐解释,因此他直接就向大殿里走去,石乐乐“诶”了一声赶紧跟上,苦口婆心地在他耳边唠叨,轶尧满脸不耐烦,正要打断她,大殿里就传来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石乐乐脸色不变,翅膀刷地展开,瞬间就冲了进去。
轶尧:“……”
从心真是没救了……
刚一进大殿,石乐乐就被里面的情况下了一跳。
只见陆景宗单膝跪地,脸上已经挂了彩,干瘦的指间捏着数张符咒,倏地射向林陶。
雷符之上无数电蛇萦绕,离开陆景宗之手的瞬间迎风暴涨,灵堂之上白帷乱舞,凡木棺材遭不住灵力暴涨砰的一声炸了,木屑四溅。
石乐乐惊叫一声刷的张开翅膀飞了出去,随后才反应过来她体弱多病的掌门师兄根本不是大魔头的对手,一时间迟疑地停在了空中,想下去看看却又不敢,只能紧张又无辜地盯着轰然崩塌的灵堂。
石乐乐:“……”
这么大的动静,那绝不是陆景宗能弄出来的,乱舞的烟尘缓缓散去,灵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翻涌的黑雾掐着陆景宗地脖子将他按在地上,林陶丝毫不念同门之情一拳揍了过去。
陆景宗的身子本就是破锣烂鼓,没事儿的时候都恨不得咳血三升,在林陶手上毫无还手之力,胸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林陶出够了气,随手就将陆景宗扔了出去,石乐乐吓了一跳,翅膀一扇往下冲去,总算是在陆景宗和石柱同归于尽之前接住了他。
“三天不收拾,皮痒!”林陶动了动拳头,黑雾仿佛有生命似的在他手上窜动,飞快将他拳头上的血迹舔|舐干净,他冲着石乐乐一伸手指,无数黑线从他指尖窜出来,瞬间绑住了石乐乐把她和陆景宗分开。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掐住陆景宗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慕容子安都做不到,你又算是哪根葱?”
方才的“战斗”仿佛已经透支了陆景宗所有的精力,在听见“慕容子安”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却明显变了,然而硬件条件相差太远,失去锁山大阵的陆景宗不是林陶的一合之将,因此他只能无不嘲讽地盯着林陶:“那你就杀了我,洞虚境的时候你就不拿雷劫当回事,怎么现在反倒束手束脚起来了?林陶、魔君大人,你倒是动手啊?最好把乐乐和戚与眠也一起杀了,哈……我们在下面团聚,好得很,你就在这里享受着你的万古至尊!哈哈……”
林陶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指尖缓缓收紧,轶尧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甚至一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肉乎乎的一团看着让人格外心惊。
但轶尧却好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目光惶然地在搜寻着什么,然后将视线定格在林陶身上,猛地松了一口气。
林陶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因此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眼里,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随手将陆景宗甩开,径直走过去抱起轶尧,一言不发地出去了,石乐乐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什么情况,却还是飞快地冲到了昏过去的陆景宗身边。
“师兄!陆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18章
陆景宗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石乐乐如何呼喊都没有一点反应,石乐乐急得都快哭了,她自小受着诸位师兄的庇护,从未经过事情,这时候更是脑子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去探陆景宗的气息。
“小丫头,这是干嘛呢?”
门外传来一声颇为轻佻的声音,石乐乐循声望去,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哭出来,哇地一声扑向戚与眠:“戚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陆师兄他……他和大师兄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你快看看吧。”
“行了别哭了,陆掌门的命硬着呢,死不了。”
戚与眠一看这一片废墟,再听见“大师兄”三个字,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倒是没有上前查看陆景宗的意思,只是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貌美侍女便走了过去,石乐乐愣愣地看了一眼两个美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石乐乐也不傻,轶尧身死的消息传出去,九宗必定上门,这么大的动静,弥芥海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可戚与眠仍旧是姗姗来迟,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望着耷拉下脑袋的小师妹,戚与眠笑了一下,假装没看见,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大师兄呢?回天水醉星阁了?”
“嗯,轶师兄也回来了,戚师兄你要找他们吗?”
戚与眠听说轶尧没死,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说道:“不着急,先把陆掌门安置好。”
说话间那两名侍女已经给陆景宗喂了药,将他扶了起来,石乐乐见状赶紧过去带路,不再和戚与眠多说,戚与眠就默默地跟在后面,也没有主动搭理的意思。
且说另一边,轶尧跟着林陶回到天水醉星阁,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一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模样,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林陶和陆景宗反目仍旧是让人心悸,整个青冥宗,林陶和陆景宗是最为亲近之人,就连轶尧都得往后靠,他知道轶尧对自己千依百顺是因为什么,不敢自欺欺人,因此自小便十分羡慕林陶和陆景宗之间的感情,但世间知己,哪是说成就成的,即便是青冥宗几个师兄弟好的都跟一个人似的,其中也是有远近亲疏的。
对于这两个人入门之前的事情,轶尧所知不多,只知道林陶的母亲乃是兖州一歌姬,因弹得一手好琵琶得了一位公子的青睐,两人私定终身并且有了林陶,可在那书生却在林陶母亲身怀六甲时失踪了,从此再无去向。
其母不愿意流掉孩子,用毕生积蓄给自己赎了身,生下林陶后便带着孩子四处寻找那公子,因为没有收入,二人只能靠乞讨为生,大概是上天眷顾,竟真让母子二人找到了那公子。
那公子是兖州一富商家的小儿子,名叫陆砚,林母找到他时才知晓他的真实姓名,便知道自己被骗了,又得知那人已经娶妻,孩子都和林陶差不多大,也就是说最起码在认识她时家中妻子就已经怀了孕。
林母虽为歌姬,却也有一身傲骨,得知真相后不再纠缠,她甚至没有和陆砚见上一面便想带着林陶直接离开兖州,只可惜常年受苦身子虚弱,没扛过兖州的冬日,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恰逢陆家在外施粥,林陶当时年幼,不知“死”为何物,认为只要让母亲喝上热粥母亲便能醒过来,便拼了命地往粥棚挤,施粥用的碗不够,那奴仆欺他年纪小,不肯让他带走,林陶便用双手接了滚烫的粥往回跑。
一双手烫得通红都不敢松手,可粥还是洒得不剩多少,林陶便来来回回地跑,那奴仆便说他行骗,命人将林陶给打了。这情景被陆夫人瞧见了,亲自抱起了那衣衫褴褛的孩子,问明缘由后当即责打仆人,又亲自舀了粥随林陶一同去看他母亲,准备给人请个大夫,在看见破庙里的那女子后这才知道林陶的母亲已经去了多时了。
陆夫人心善,见着林陶哭着要给林母喂粥的情景动了恻隐之心,将林陶抱了过来,给他包扎着手上的烫伤,告诉他他的母亲已经去了天上,问林陶愿不愿意和他回去。
温声细语地哄了半晌后林陶才接受了“母亲去世”这个事实,但林母生前受尽苦楚,便教导林陶此生不可与人为奴,因此林陶并未接受陆夫人的好意,拿出一块玉佩请问陆夫人能否换些银钱好安葬母亲。
那玉佩乃是陆砚的贴身之物,林母得知真相后便不再对陆砚有任何留念,原想着把这东西当了作为林陶日后安生之用,可这陆家在兖州城势力太大,林母又怕当了这东西会让陆砚发现自己的存在,平白又惹许多麻烦,便想着待离开兖州后再说。
没想到她没熬过寒冬,林陶将东西一拿出来,陆夫人就认出这东西是自己丈夫所有,陆砚的风流习性陆夫人早就知道,一看这孩子和陆砚酷似的眉眼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将林陶给带了回去。
陆夫人家境虽比不过陆家,但却是一处修仙宗门的附属分支,作风也是相当强硬,一纸和离书就放到了陆砚面前,她怕陆家日后找林陶的麻烦,也没说明林陶的身份,态度强硬地带着陆景宗离开了陆家,又为了防止娘家的人找到自己,改名换姓在越州安定了下来。
因为陆夫人本身就懂一些奇门之术,平素就替人解决些风水堪舆之事,虽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虽然和在陆家相去甚远,却也衣食无忧。
陆景宗和林陶长到十一二岁时,千钟雪下山游历,将这两个孩子收入了青冥宗。
这一段往事是千钟雪告诉轶尧的,那年陆夫人病重,陆景宗和林陶匆忙赶回,轶尧也跟着一起去了,因此见过陆夫人一面,因此对林陶和陆景宗二人的情分比帮人了解得更深。
只是再详细些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但林陶和陆景宗两个当事人却是明白的,因为陆夫人为人坦荡,从未向林陶隐瞒什么,只是告诉二人林母乃是真性情之人,教导二人万不可因此心生嫌隙。
彼时轶尧见陆夫人身患重病,却依旧常笑常喜,身在病榻之上,却与仗剑而行的女侠并无不同,又因常替人卜卦看相,心思豁达,在病逝前一刻却仍心系她的两个儿子,谆谆教诲,恨不能一言说尽天下,好替二人解决了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局面。
那女子知道她的儿子会走到现在这样你死我活的一步吗?
轶尧并未心热之人,此刻想起陆夫人临死前的眼神,她将陆景宗和林陶的手叠在一起,恨不得将他们的模样都刻入灵魂里带走,林陶和陆景宗,他们还会记得陆夫人的话吗?
“回神,想什么呢?”
林陶不耐烦的声音将轶尧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去看林陶的眼睛,在和林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突然放松下来,哪怕林陶的目光又冷又不耐,轶尧仍旧是切实地感觉到了心安,这种人就在我身边,而非是隔着一道封印的千里之遥,这样的距离,永远都是能让人安心的。
“师兄。”
“啧,干嘛?”
青冥宗的天水醉星阁和魔界相差很大,同样是晃动的水光,但青冥宗却充满了生机,像是置身海底世界,轶尧伸手抓住林陶的掌心,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他问:“你会伤心吗?”
林陶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乐乐说,你和陆师兄以前关系很好,如果陆师兄死了,你会伤心吗?”
即便是刚刚发现自己身处魔域的时候,轶尧都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过什么叫做害怕,而他选择了装傻这条路,很多事情就不单单是不敢问的问题了,而是不能问,他挑了一个如此“旁观”的态度,目光不错地盯着林陶,生怕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可百余年仍旧没有磨平轶尧的希望,他希望林陶能给出一些反应。
可林陶没有,听了轶尧的问题,他的反应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无心之人,何谓伤心?轶尧,看来你现在还真是傻得不轻。”
说着林陶再也不管轶尧,轻车熟路地往自己房间走,很快消失在了轶尧的视线中。
堕入魔道之人,何曾有心?!
轶尧死死攥着拳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陶的方向,心中已做了决定。
不论林陶想做什么,都与他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修为,林陶想要颠覆人族也,复仇杀人也罢,他只有恢复了修为,才能护得了青冥宗安危。
轶尧身为离尘剑尊,对于人族却不甚在意,他生来冷情,若非林陶,也走不上这持剑卫道的路,林陶直到入魔以前所心心念念的都是天下安危,既然那个林陶已经死了,轶尧就替他来护!
如今已经回了青冥宗,他只要远远避开林陶便能再无掣肘。
放弃林陶这件事情,对轶尧来说并不容易,即便当年林陶一剑险些废了他的修为,一步一步毁了他视为珍宝之人,可轶尧仍旧心有不甘,他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天水醉星阁开了通往魔域的通道。他难以否认,他还存着一丝妄想。
只是这希望如残灯烛火,因此他守着现成的通道,百年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造化弄人,生生将他送到林陶面前,把大把的希望在他面前铺开,然后凶残碾碎。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轶尧甚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痛楚当然不少,可一直选在头顶的利刃落下,却也痛快。
“哈,哈哈……”
轶尧苦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天水醉星阁。
可他才刚走到院子里,林陶就出来了,并且手里抱着一大推杂七杂八的东西,那都是林陶从前收集的“珍品”,鸡零狗碎的什么都有,林陶不知练的什么武功,竟真能两手兜住一个不掉,只是看起来格外杂,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魔尊大人身份高贵,何时做过这种事情?
因此林陶抱着这一堆东西,竟像是回到了肆意的少年时期,轶尧一时间愣住了,刚刚灭绝的希望又有冒头的趋势,下意识地就向去帮他分担一下,下一刻林陶却将东西全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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