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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古代架空)——葛生zhong

时间:2020-02-15 12:04:55  作者:葛生zhong
  傅明知道纫兰今年除了与过去那些交好的姊妹来往以外,也让人引荐而认识了几位京城名商的女眷,又听纫兰如此说,便笑道:“妹妹有心了。妹妹把问题说来,咱们‘疑义相与析’。”
  两人就此谈论开来,正说到兴致盎然时,外头有丫鬟匆匆奔入院中,还没见着人,便扯着嗓子忙忙地喊道:“明公子,明公子,出事了,咱们爷被捕了,府外头被官兵围住了!”
  纫兰手中书坠地,脸色霎时惨白,傅明仍牢牢地捏住茶盏,但手却也颤抖得厉害,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缓了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
 
  靳以被捕,靳府被官兵围禁,几乎毫无先兆,遽然而来。京城里多少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却不敢靠近靳府半步,也不敢公然打听,生怕惹祸上身。
  傅明乍闻时,也十分惊惧惶恐,但现今府中唯他一个健全的成年男子,他必须先稳定自己,再安抚全家。
  老太太活到如今这把年纪,也算是经过风浪了,却仍是惊心恐怖不已,傅明低声将前些日子的事告诉了她,不过删减了几分,听来并无大妨碍,又说靳以和三皇子都已做好应对准备,此事应当只是有惊无险。老太太闻言,高悬的心轻落了几分,眼里的泪渐渐收了。
  傅明先时对纫兰也是这么个说法,并让纫兰去宽慰新月和服侍靳以的丫鬟婆子们。昭彦尚小,傅明便找了个更轻松的理由将人安抚住了,又将他带去了芳满庭暂住,以免他害怕或有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如此,虽横遭变故,但靳府内却并未慌乱,反而平静如常,让围守的官兵们省了不少事,也不禁暗暗惊叹:将门之后果然不同凡响,临危不乱,有国公爷当年风范。
  府里眼下已安定,傅明心中却翻滚着他人不知的焦灼,他本试图跟府门口带领守兵的将领打听打听,但被那将领以冷肃的态度连人带钱包一道“请”回了府内,傅明便知,外头这些人是不可能有所通融的了。
 
  红日西垂,向晚的夏空绚烂如铺锦绣,傅明心头似被晚霞浸透,愈发沉甸。
  日光暗淡,倦鸟归巢了,靳以却未能回府。不知朝廷究竟以何理由逮捕了他,也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将来又如何。
  正当傅明度日如年时,芄兰上来说道:“公子,刚刚进府里送柴的脚夫请见。”
  靳府虽被围,不许府里人出去,但送柴、粮食与药材之类的人尚且未被禁止出入,看来事情未到最严重的地步,傅明从中嗅出一丝宽容的气息,稍稍放下心来,并让人将那柴夫请到院中。
  那柴夫果然受人所托,前来报讯,见了傅明行了礼之后,傅明一问,他便立刻回道:
  “公子,小的是受周少爷所托而来。周少爷打听到了靳将军被捕的由头,说是有——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傅明闻言,才略宽的心又沉坠下去。
  “听说是有人告发靳将军,说他包藏乱贼家眷。现今乱贼家眷已被找到,有先时跟随将军南下平叛的几位低阶官兵作证,那位妇人和当时还在她肚中的孩子的确是被将军带回京城安顿的。”
  乱贼家眷?妇人?孩子?傅明猛地明白过来。靳以当初一定不知实情,却不想无意间的善举成了他人诬陷他的把柄,而那位妇人和孩子,是那等身份,为何偏偏要入京?如今被抓,定也是有去无回了。
  那脚夫见傅明眼神变了,忙劝道:“公子,周少爷还让小的跟您说声,说是虽然眼下靳将军被捕,但罪名到底未确立,圣上也只是暂且关押了他,并下令彻查,靳将军忠义在心,光明磊落,圣上一定会还他公道。周家也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靳将军会得到应有的关照的,您请放心,保重身子,照顾好府中老弱妇孺,等靳将军平安脱罪归来。”
  傅明闻言,气息平静了许多,颔首道:“我知晓了,烦请帮我转告周少爷,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着了。”
 
第29章 章二九
 
靳府被禁,昭彦不能再去族学跟随族师学习,傅明亦无法外出,当下除了等待,似再无能为力。于是傅明便每日里教导昭彦功课,一本《千字文》已从“旷远绵邈,岩岫杳冥”教到了“年矢每催,曦晖朗曜”。
  虽然夏意犹浓,但庭院里的树木却已有叶黄而陨,一叶落而惊秋,傅明将早起捡拾的那片落叶夹入昭彦书中,心情又沉下去几分。近日,他教昭彦时总有些心不在焉,昭彦似乎能够体谅一般,任由他出着神,也不催问,只是靠过来,拉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胸口,似在撒娇,又似安慰。
  傅明如此,纫兰更是无心针黹。她本信了傅明原先的那番说辞,但日子稍久之后,担忧难免愈甚。老太太比她心里更明亮,着急忧愁之下身子便不大好,纫兰于是索性停了自己的女红去老太太那儿侍疾。新月每日里多半光景也在老太太那儿,几人作伴比起独自一人窝在房中胡思伤神要更容易度日些。
  新月见纫兰每日里来得比自己还早,几乎整天整天地待在老太太屋中,便劝她道:“姑娘,老太太这儿有我呢。你若是在屋子里做女红看书久了觉着闷,就过来咱们一道说说话,成天地也不回屋算什么?你不是还有好多活计没做?那些不都是你自己说不假他人之手,一定要自己一针一线地绣出来的么?”
  纫兰拉着新月,躲到僻静无人处,“姐姐,我心里有话,也不知道要找谁说,但憋着又实在难受,就和姐姐说了吧,姐姐帮我拿个主意。”
  新月闻言,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你说。”
  纫兰轻声一叹,缓语道:“咱们家如今陷入这般困境,不知将来是虚惊一场,还是灾祸难逃。我——我不想连累别人,趁着现在一切不晚,我想让明哥去把我的这门婚事退了,这样,即便有个万一,陶家也不会受我连累。”
  新月惊诧不已,“你怎么会这么想?姑娘家定了婚又退婚,以后如何是好?”
  纫兰摇头,神色却坚定,“当下已经这样了,哪里还顾得上以后。如果咱们这回躲不过,那这婚即便陶家不退,怕也是成不了了。若咱们这回能躲过去,即便以后我要孤身终老,也没什么。”
  “终身大事,你如何能说得这般轻忽?”
  “姐姐,我并非是随随便便将这些话就说出来了的,我想了许久,陶家至今还未来退婚,反而每每差人进府来帮助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以德报德,这是咱们靳家的家训,我若只顾着自己,怎配做靳家女儿?”
  新月沉默了许久,拉住纫兰,“唉,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我多说又有何用?我理解你,却不能支持你,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些,可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你便去和老太太说,和明公子商榷吧,他们都比我要通透,也许能为你做一个更好的选择。”
  “老太太和我爹那儿我想先瞒着,他们现下不宜再为我劳心费神了。等这事定了,大哥的事也定了,该知道时便都知道了。我只愿那时,咱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一个人的嫁与不嫁便都不算什么了。”
  新月闻言,湿着眼眶宽慰道:“一切都会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家从不造孽,一定能逢凶化吉。”
  纫兰轻声浅笑以回:“但愿如此。”
 
  这日,当傅明到老太太跟前问安后,纫兰便随他一道来到芳满庭。
  走了一路,入屋后,傅明将绿菲等人打发到外头去了,问纫兰道:“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纫兰颔首回道:“明哥,我有一事相求。”
  傅明问是何事,纫兰便将自己多日来所思所想和决定详尽告知。
  傅明如新月一般,沉默了许久,才叹声道:“陶家虽是商贾,却重情重义。我想乐胥兄绝未曾有过要与咱们退婚的念头。但妹妹你说得又何尝没有道理。作为你的兄长,我盼着你好;作为靳家人、乐胥兄的朋友,我却也不希望因为咱们家的事而连累到陶家。”
  纫兰道:“旦夕祸福,谁又能料?如果咱们再迟疑不决,大祸临头时,一切便晚了。”
  傅明斟酌片刻,“此事我会告知乐胥兄的,妹妹莫再为此劳神了。一切未到山穷水尽时,咱们也不可太悲观,且看明朝吧。”
 
  翌日,仍有陶府小厮往靳府送了滋补药材等来,傅明请他将自己连夜写好的信转交给陶阳。
  陶阳收到信后,没有回信,却想方设法进了靳府,一见到傅明,也不如何顾及礼仪了,开口便道:
  “明哥儿,我绝不同意退婚。”
  傅明将他安抚住后,又将信中没有尽说之事,包括纫兰的意思悉数说与他听了。
  陶阳听后,却仍坚持道:“若你们没有提出此事,我们不可能退婚,你们主动说了,那便更不可能了。正如纫兰姑娘所言,以德报德,她是这样好的姑娘,我怎能辜负?”
  傅明心中颇受触动,微微笑道:“我家姑娘是佳人,乐胥兄亦是良配,只是不知天公是否愿作美,成全你们。”
  陶阳道:“若天意成全,我与她做一世夫妻,若不愿成全,我心里也始终有她。明哥儿,除了抵不住的天灾人祸,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放手的。你替我和姑娘说声,只要她愿嫁,能嫁,我便不惜一切娶她过门。”
  傅明回道:“你是怎样的人,对纫兰妹妹心意如何,我是清楚的。只是你也须得为陶家和尊亲考虑。这样吧,乐胥兄,你回家去和令尊令堂多加商议,再回复我如何?”
  陶阳略一思索,明白过来傅明和纫兰的处境与想法,“我这便回府,与我父母说清此事,一定尽快回复,千万放心。”
 
  不过一日,傅明便收到了来自陶家的回复,他将陶老爷的亲笔信与陶夫人赠送的陶家嫡系传媳之物交给纫兰。纫兰接过信件与信物后,潸然泪下。
  老太太听闻此事,病中开颜,“当初选了他家果然是选对了。兰丫头,若咱们躲过这遭,你嫁入陶家后,一定要全心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以报答今日他们这番深情厚意。”
  纫兰颔首笑回:“谨记老太太教训,陶家之情意,纫兰没齿不忘。”
  新月亦在一旁笑道:“姑娘是有福之人,这回咱们一定能跨过这道坎,往后且有你享福的时候呢!”
 
  经此一遭,傅明越发觉得不可坐以待毙。靳以仍在狱中,他的安危,全府上下的期盼,纫兰和昭彦往后的人生……凡此种种,令他不能懈怠。
  知而行,傅明先让绿菲帮忙将自己当日嫁妆悉数清点,算清共值多少银钱。若要打点,这些恐怕远远不够,而今非是吝惜身外之物的时候,于是傅明便找新月相商。
  库中银钱和宝物,有一些是御赐之物,动不得,有一部分是预留出来准备为纫兰添置嫁妆的,傅明和新月都决定这些也不可动。
  “剩下的,除了府里数月的花费,以及一些必要的人情往来外,共值白银十万余两。”新月不由叹息一声,“这国公府看着气派,可到如今,却也只能拿得出这些了。明公子,你可别见笑。”
  傅明摇头道:“外人才会见笑,我是这府里的人,如何会?”
  新月自觉失言,讷讷道:“是我糊涂了。”
  “无妨,我知你非是有心。这些钱财,还请姑娘保管好,一旦有需要,我会前来找姑娘领取。”
  “嗯。我明白。”新月将钥匙牢牢握住,犹如握住一线希望,“公子放心。”
 
  将钱财备好后,傅明仍不可外出,从外头传进来的消息也仍隐晦得很,这些钱便暂且无用武之地。
  傅明重又陷入无处施力的境地,便开始翻阅起府中书房内的各类书籍,尤其涉及某人因朝廷派系倾轧而入狱之事的那些记载,他一一细阅,希冀可从中找出些能够化解危机的经验来。
  某日,当傅明翻到苏子由写给当时皇帝的一封《为兄轼下狱上书》时,斟酌了许久,亦提笔写下一封《为夫以下狱上书》。
  书中从靳家当年如何发家写起,追念□□待臣下之恩义。继而写靳家传家几世,辗转至今,从来蒙受皇恩不断,若非如此,这个不受上天眷顾的家族也许早已凋零消失。而今,靳以是靳府唯一的承前启后者,而皇帝是靳家唯一可倚赖的凭靠……多少笔墨,委婉诉尽人伦之情,君臣之义。最终结尾处,傅明又添上几句,为皇帝当初的指婚而道谢,并说若此回靳以当真罪不可赦,他愿与之共同以死谢罪,黄泉下再为夫妻,以报皇帝当日恩情。
  言尽搁笔,墨干封书。里边是傅明谦卑诚恳的请求,亦是他字字笃定的决心。
  数日后,这封信经由去岁进士一甲及第,如今已任职翰林供奉的祁远书交到了皇帝手中。皇帝开封看过后,只是叹了一声道:“难为他了。”却再未多言。
 
第30章 章三十
 
傅明写好上皇帝书后不久,天便起了凉风,一夜商风吹得庭树萧瑟有声,虽彻夜未能安眠,次日傅明仍是起了个早,脑子有些昏沉,时而轻咳两声,芄兰听了要去请这些日子给老太太问诊的大夫来给自己公子把把脉,还未出门,便有人来报,说是门禁解了,府中人可以自由出入了。
  傅明闻言,确信为真后,匆匆吃了几口早饭,便出门去了。
  傅明先去会见了祁远书,请他将自己前几日写好的书信找机会交与皇帝。祁远书当日因周承衍相荐而与傅明相识,彼时他仍只是一个尚未及第的小小举人,这位出自绥国公府的公子也从未轻视过自己,反而真诚相交。如今,他常有得见天子之机,替人上书一封似乎只是举手之劳,虽有触犯龙颜的风险,但比起靳府如今遭遇,却也不算大事。祁远书未加迟疑,便接过了傅明手中书信。
  傅明郑重致谢,与祁远书相约待尘埃落定后,再共唱酬雅事。
 
  从祁远书宅邸中出来,才上街不久,傅明便遇上了周承衍。
  周承衍远远地看见了他,快步走上前来,“明哥,我去国公府,丫头们说你出门了,我正不知要去哪儿找你呢,幸而遇着了!”
  傅明道:“你若不去找我,我也正要找你的,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再说。”
  “这附近有个茶楼,后院厢房里安静,咱们去那儿。”
  周承衍将傅明领着转了几个弯后,两人便入了茶楼,于清净室内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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