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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古代架空)——葛生zhong

时间:2020-02-15 12:04:55  作者:葛生zhong
 
  此后三日,傅明日里仍出府去,足磨生茧却仍走不出一条通路。夜里辗转反侧,一张和离书被他压在枕下,每每翻出,上头字字触目惊心,几乎看不到最后便又远远抛开。
  夜深人静,寒霜悄降。他想起前年初春靳以骑着高头大马将他接回靳府,那时的靳以那么冷漠疏离,但他终究是从此成为了靳府的人;那年中秋,在灯火璀璨中,他被靳以寒了心,却在后来元夜的灯光中又被暖彻了心;一把琴,他弹了多少曲子给靳以听,而靳以的剑,也为他舞过多少回;靳以南征前的那个雪夜,归来后翠微山中的那些夏夜……那么多辛酸甜蜜,让他欲哭还笑,欲笑却成苦笑。
  真的已行到水穷处了吗?长藉,我该如何是好?
  清夜寂寂,无人回应,唯满庭秋虫作冬临前的绝唱。
  第三日黄昏时,傅明自外归府,自己研了墨,提笔在那纸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再画押。轻轻按下,却如将心狠狠抛却,那通红的印迹,像极了一抔血色,刺得他几欲窒息。
 
  翌日,傅明再访大理寺时,终于被有司带领前去狱中,见到了数月未见却无须臾或忘之人。
  分别当日,靳以清早出门,他二人都是含笑从容的模样,靳以说自己那日公务少,下午便可回家,到时候他们一起去品尝鉴楼新出的夏日菜肴。傅明等了一日,等到黄昏,等过夏日,等到秋末,却再也等不到小小承诺兑现的时候了。
  但此时此刻,当他看见靳以消瘦而虚弱的模样时,他的不甘皆化作了心疼,仅此一面,他心中便唯余一念:只要这个人平安就好了。
  傅明平息下自己翻涌的心绪,轻声唤道:“爷?长藉——”
  圜墙之内,正靠坐阖目的人忽地身子一颤,睁开眼,看清外头的人时,蓦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冲到栏边,眼中俱是震惊,两人相对无言,却又谁都不肯移开目光。
  许久后,靳以才道:“你瘦了。”声音虽然嘶哑,语气却是那样温柔,充满了怜惜。
  傅明几欲落泪,他强自按捺住心中泪意,摇头笑道:“比起爷受的苦,我这又何妨?”说着却不由咳了几声。
  “你身体不舒服?要紧吗?”
  “我无妨,偶染风寒而已,爷不必担心。”傅明伸出手,抚上靳以变得瘦削了的面庞,直直看向他更为深邃的双眸,“长藉,对不起,我没能早些来看你,也没能……”
  靳以抬手握住傅明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打断他的话道:“这怎能怪你?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
  傅明摇摇头,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来,“没事了,很快你就能回家了。”
  靳以似乎信了傅明的宽慰,亦笑道:“等我回去。虽然鉴楼的夏菜已经过时不候了,我带你去吃锅子,冬日里吃了暖和。不过,你得快些好起来,记得要请大夫,要喝药。”
  “好。”傅明轻轻点头,“等你回去,咱们,咱们……”低了头,话再难出口。
  靳以抬手,抚摸着他的发顶,温声安慰:“好了,不要再为我难过了。我虽然遭此一劫,被困此处,却也不是白白受苦的。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事,也更明白了许多事。”
  “你想明白了何事?”
  囿于圜墙之内,除了受审,靳以便只能每日独自一人环睹萧然,数不清多少个幽寂孤寒的白昼与煎熬难眠的黑夜,他一点点地追往事,思流景,想起自己未酬的壮志,想起尚待他光耀振兴的家族,想起家中依靠于自己的老弱妇孺……不甘、愤怨、惧怕时时侵蚀着他,让他如处水深火热。但每每此时,傅明的面容亦会悄然浮现,他带着笑,温柔地看着自己,如带着暖意的微风,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苦楚悲愤与身上的伤痛寒气都缓缓驱散。
  今日,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不在梦中,而在眼前了,靳以笑道:“想得最多的,是你。我想明白了,只要能够回去,回去你身边,便是此生至幸。若我们……此生再不能见,我竟奢望能够与你有来生,再续前缘。”
  以前情深意浓时,靳以从未说过这样露骨之语,经历此劫,他才能够直言心声,可傅明听了,却再难言语,也再难强装欢笑,泪珠簌簌,自他眼中滚落,他转过头去,哽咽道:“好,好,你说的这些,我会一直记得,一直记得。”
  靳以动作轻柔地扳过傅明湿了的脸,翻出里层干净的衣袖来,为他擦去不断流出的泪水,“好了,莫再哭了。再哭,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再为你拭泪的了。”
  傅明闻言,方将止住的泪水却再度涌出,靳以叹息一声,倾身,以唇吻去他眼底的温热湿意。傅明浑身一颤,随即抬头,亦以唇回应靳以无比怜惜的吻。
  身处牢中,诀别之际,忘我忘情,此时此刻,傅明想他仍是与自己肌肤相亲之人的发妻,是靳以无论生死都愿深藏心中的人。
  然而,一瞬不可持久。才相聚,便不得不别去。
  直到此时,傅明才开始说起本应在方见面时便说的那些话:家里都好,老太太、纫兰妹妹、彦儿等人都在等他回去,这些饭食是新月姑娘亲手做的,衣裳是白露送到芳满庭的……说到最后,再无话可说,有话亦不可说。
  狱卒前来催促了多次,靳以见傅明仍不肯挪步,便劝他道:“好了,先回去吧。等我回家再见。”
  “长藉……”
  “嗯?”
  “知君用心如日月。”
  靳以笑道:“嗯。知君用心如日月。”
  傅明亦浅浅一笑,若此后再不能见,他希望留给靳以的是笑而非愁。
  挥手道别而去,傅明走得极缓,却还是一步步远离了靳以的目光。而直到傅明背影被狱墙隔绝,靳以的双眼仍看向他离开的方向。方才傅明的最后一眼,不知为何,让他无端惊心,似乎太过深沉,太过眷恋。
  夜心,他在心中轻念,一遍又一遍,夜心,夜心……
  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32章 章三二
 
傅明探监回府后,便又收到周晥清派人送来的信笺,催促他早日离去,他早日离开靳府,靳以便能早日回到靳府。
  傅明让绿菲和芄兰为自己收拾行装,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比起当日嫁入靳府时有减却几乎无增。
  绿菲和芄兰两人乍闻他竟要离开,以为他只是外出不久,但当傅明嘱咐她们将几件锁在柜中的先父先母遗物也一并收拾时,皆震惊不已,问他为何。傅明不能将原委说透,便也放弃了委婉说辞,只道:“鸠占鹊巢,是该归还的时候了。你们若想随我同去,便也将自己的东西一并收拾了,若想留在靳府,也可以,这府里主子都是极好的,想必也不会因为我而亏待你们……不过将来,却不知境况如何了。”
  绿菲软语说尽,芄兰甚至急得哭了数回,但奈何傅明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心平气和地应付了她们几次后,待她们再问再劝,便只冷冷回道:“罢了,你们不舍便留下吧,我一人走便是。”
  绿菲和芄兰皆如坠谷底,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挽回的绝望,她们太了解傅明了,事已至此,已再无转圜余地。
  傅明表现得如何决绝,心中便如何不舍。他欲与众人好生道别,但多少话蕴藏在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说自己要走了,他想,等靳以回来,到那时,他们会知道的,也许一时震惊难过,但也会渐渐淡却。对于他这个府中过客,他们将来或将完全忘了,或再提起,也是风轻云淡中带着一丝疑惑甚至不屑……
  傅明勒令自己不可再多想,每多想一分,便是对自己凌迟一寸。
  他压抑住所有心情,看似与往日无异,却直接将昭彦抱在了怀中,教他《千字文》最后的内容: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昭彦问他:“爹爹,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声“爹爹”几乎要将他的心喊碎,他将昭彦揽得更紧了,昭彦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微微皱着小眉头,任由傅明将自己用力地抱住。
  傅明抚着他的脑袋,温声解释道:“彦儿,这几句话的意思是……”
  他用最寻常的说法为昭彦解释着这几句话,心中却不由自嘲:他活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似也是愚蒙等诮,笑话一场,徒然获得几声“已矣哉”的叹息罢了。
  正怔怔出神,听得昭彦终于忍不住了地小声抱怨:“爹爹,你勒得彦儿有些疼。”
  傅明回神,忙松了手,昭彦从他膝上跳下,他双腿一轻,怀抱已空。
  傅明看着自己手,掌纹横绝,有人说这是最从一而终的命,有人却说这是最孤绝无侣的命。傅明一笑,是他自己动了心,又是他自己选择放弃,与命运何关?
  忽然,大手之中伸进一只小手,昭彦笑道:“爹爹,你带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吧,今日还没去呢!”
  “好,咱们这就去。”傅明牵起昭彦,攥紧手心的一点暖意,带着他往老太太那儿去。
  绿菲跟上了,芄兰则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再度悄然抹泪。
 
  前两日周晥清前来靳府看望了老太太一回,应是跟她说了周家会尽力帮助靳以脱困之事,又下了什么保证,老太太这两日心情好了不少,身子也轻快了些。
  昭彦在她身边坐下,和她说自己今日的种种事情,琐碎日常经由孩子的口吻讲出,便有无限乐趣,老太太虽未眉开眼笑,但话语中也有了笑意,一个劲地夸自己心肝宝贝儿懂事可人疼。见傅明在一旁含着笑却安静不语,又劝他道:“长藉快回来了,明哥儿你也打起精神来。看你气色不太好,这阵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快些养好身子,等你夫君回来。”
  傅明颔首回道:“谢老太太关心,我会的。”
  几人又聊了会儿,老太太将昭彦留下了,傅明便独自回去。
  在回芳满庭的路上,他先转道去了纫兰那里。
  纫兰正绣着锦被上的双鸳鸯,见他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来招呼他,又问:“明哥这会儿怎么来了?”
  傅明将一本画册交与她,“这是我无事时画的,给你做花样儿。”
  纫兰有时会请傅明为自己画绣花的样儿,她喜欢傅明的画,所以接过画册时便翻看起来,上头鸟兽虫鱼花草树木都有,栩栩如生,惹人喜爱,她捧着画册笑道:“多谢明哥,改天我抽空给你做点什么。”
  傅明却道:“暂且不必了,你先把你自己的东西做了吧。”
  “我这些一时半会儿地也做不完,还是可以抽时间做些小东西的。明哥你看看你还缺什么不?”随即又兀自摇头,“有芄兰她们在,想来你也不会缺什么。”
  “等我想起来,再找妹妹要吧。”
  “也好,那明哥一定要与我说。”纫兰这两日心情也好了不少,梳妆打扮上比往日要精心多了,这样言笑晏晏的模样,看着很是清丽动人。
  傅明瞧她如此,想及她往后便要嫁与陶阳,似乎看见了她幸福安好的将来,便放下心来。
 
  这夜,天阴月黑,寒风吹落木,靳府角门开了又闭,一辆小车缓缓驶离,却无人在意。
 
  翌日,靳以回府。所有的主子都得了消息赶去前厅迎人,而芳满庭却人去屋空,唯有几个小丫鬟将里外找遍,也不知道自己主子究竟去了何处,两个大丫鬟同样不见了踪影。书房桌上有一张纸,她们不认得,只好拿去交给靳以。
  靳以才梳洗毕,正在老太太屋里喝汤,他没能等来傅明,却等来了傅明留下的一张纸,白纸黑字,触目荦然:
  侯门一出天地宽,从此萧郎是路人。
 
  靳以不能明白傅明留字而去究竟是为何,又是何意。靳府上下事先都毫无察觉,亦各自震惊不已。但芳满庭内确实不再有等他归去的人,屋内整洁干净,除却傅明随身与常用之物,其他东西皆处于原位,似是这屋从未有过主人。
  细察屋内种种迹象,已排除被劫掠的可能,人确实是自己主动离去的。
  靳以遣了许多人去找,无论如何,他不会被傅明一张纸两句话便打发掉,他一定要将人找出来,问个明白,让他再不可这样轻易离去。
  那日在狱中,分明是那样深情而不舍,怎会才短短数日,便这般无情将人抛却呢?
  人还未找到,却等到了官府送来的一纸和离书。上头的签字靳以认得,以他无比熟悉的字迹写了他曾默念于心无数次的姓名。
  傅明,傅明,你究竟意欲何为?
 
  京城初冬,寒气已甚,风吹过院墙,吹入芳满庭。靳以每日处理完公务,皆会在日入时独自前来,这里却始终空无人声,唯有落尽了枯叶的树木与仍然葱茏的树木一起立于庭中,像被人遗弃的忠诚守卫,靳以站在树木中间,看着落满枯叶而无人清扫的池面出神,风吹涟漪生,都让他蓦地惊心,疑似故人来,回头却是空望一场。
  他不由怀疑,究竟傅明是梦,那日牢中是梦,还是当下是梦?若都不是,人怎会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官府送来的和离书,靳以不愿签字,便用傅明常用的那方镇纸压在了他常用的那张书桌上。他要将人找回,让他当着自己的面,亲手将这张纸撕碎。
  但人迟迟未能找回。
  老太太先也与靳以一般震惊,不能置信,再后来却寒了心,渐渐地,见自己孙儿虽看似镇定沉稳但养至今日仍瘦削且难掩憔悴的模样,竟有了些怨怼。
  当周家前来,说明愿与靳府再结秦晋之好时,老太太心思动了。
  靳以却不愿,老太太再三劝说,他不能直接忤逆老人家,便说一切要等找到傅明后再说。
  比起老太太的怨而欲弃,纫兰的沉默以待,昭彦却仍是日日盼望着他的另一个爹爹能够回来。每每见到靳以,他都要凑到他耳边轻声询问,有时还会哭着拉着靳以四处找人。见昭彦这样,靳以会想,傅明怎舍得呢?即便不顾及自己,难道这个他那般疼爱的孩子也可以这样不顾不管了吗?
 
  冬至天寒,为了抵御无处不袭身的冷冽,靳以饮了不少酒。他将前来府上的客人耐心送走后,脚步有些踉跄地来到芳满庭,将里外逡巡一回,却仍是不见人影。
  走累了,他倚在门口,任风吹乱他的鬓发,吹冷他全身,可心口的疼却不能因此减弱分毫。他说着人前从未说过的话,像是在最隐蔽的地方袒露自己致命的伤口,将积蓄的毒缓缓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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