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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惊,毕竟这鱼长大后体型硕大,于海中力大无穷,若可以驯化,对他们来说那真是如虎添翼,于是就想将这办法延续下去。
“若只是吃掉母鱼就能驾驭小鱼,敖家应该不会出现只有我能继承的问题。”
“没错,当年大难之后,敖家先祖逃到东莱,想以造船起家,却屡屡受挫,十多年后,他发现了一条冉遗鱼的幼苗,大喜过望,本想养大对方后,再次杀母留子,但等他吃了母鱼,却中毒了。”
“中毒?”
“是的,他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巫医说,因为当年居于海岛上的百姓,会以海中一种海藻为食,吃得多了,就可以抵御鱼毒,这才使得大家可以驾驭冉遗鱼而不死,听了巫医这话,敖家先祖长叹三声,只怪苍天无眼,之后就咽气了,等他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家业,娶了妻子,因为父亲的遗憾,所以常常会以那海藻为食,等他的孩子出生后,他就把父亲之前留下的冉遗鱼抓了个幼鱼养在家中水池,想研究下新的办法,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会走路的小儿子,就爬到鱼缸,抓着小鱼苗咬了一口,先祖大惊失色,以为儿子会中毒,可后来他发现,对方并没有中毒,除了哭得可怜外,居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到了那一刻,敖家先祖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延续下去的办法。
“当年夫人生大少爷时,也吃过很多,可后来她中毒太深,那个海藻在体内化毒,时间太久,以至于再出生的二少爷和小小姐,都不再具有抗毒的能力。”
“如果直接吞服海藻,不行吗?”
晁伯摇头道:“曾经也有人试过,他天天吃那东西,吃了整整五年,然后吃下母鱼,可最后还是中毒了,也许一切都像先祖所说,是冉遗鱼有灵吧。”
作为一个旁听者,哪吒还真没想到,敖家的秘密最后居然是如此展开的,其实这种情况,在山间野闻中也有发生,因为父母吞噬很多的药草,所以孩子出生后天生避毒,具体的原因哪吒其实不懂,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敖家的御兽可以代代相传。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和敖家的造船图,每次只要有人打敖家的主意,家主都会一边答应,另一边让冉遗鱼从海底撞击船身,致使沉船不断,那只要由敖家制造的船都不会沉没的消息也因此越传越广。”
坐在桌前,手脚冰凉的打了个寒颤,敖孪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可笑,就是这样一个秘密,害了母亲、害了父亲、害了自己,最后还要去害别人,对那些长在敖家,以龙王之名而骄傲的人来说,这所谓的真相,真的滑稽到了极点。
从来没有所谓的东海龙王,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杀戮开始和结束的假慈悲罢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下毒?”敖孪想不明白,难道对方不是把他一手带大的吗?在下毒毒害自己时,晁伯就能狠得下心?
“因为老爷,想结束敖家百年来的传承了。”
明明还有机会,明明可以摆脱这一切,明明大少爷都回来了,为什么这时候要放下?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如果东征失败,故事说不定就可以翻盘了,那写于纸上,留于耳边的往事还未成烟,敖广却不想再等下去了,就在这时,敖明回来了,她回到东莱,回到晁伯的面前,她说,这次,她依旧可以扶持敖家成为东莱的霸主。
“只要二少爷失去了继承的能力,老爷也无法再支撑家业,将秘密告知大少爷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晁伯面色和缓的说道,那一张一合的嘴中,吐出的字眼冰冷又刺骨,敖孪攥着手指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对方的话语。
“那座岛只存在于你的梦中,父亲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回去了。”
隋将一统,中原腹地将再无分割,敖广看的出来,敖丙也看的出来,可沉湎于梦境的晁伯却不肯就此罢手。
“我啊,只是想看敖家能变好而已。”
用着他自以为是又一厢情愿的办法。
晁伯最后的处理还是留给了敖广,哪吒和敖丙告别后,就回到了李靖身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敖明,这女人疯疯癫癫了这么多年,现在两国战火再起,谁知道她还会不会从中作梗。
不过很快的,当殷十娘的第二封家书到来时,李靖所担心的事开始爆发。
——汉王谅于柳城驻扎,时年雨季,路上粮草不济,其与王世积共下命令,强渡辽水,兵皆不可饱腹而湿衣,来回数次,军中多有病者,恐有疫情。
天气潮湿、食物不足又没有干爽的衣物和环境,李靖合上家书后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以这家书送来的时间,恐怕军营里已经生了变故,他只恨自己身在东莱,根本没法脱身相助。
因为敖广中毒太深,敖丙一直留在敖家试图给对方解毒,而哪吒把整个军营翻了一遍却都没有找到敖明的下落。
气哼哼的回到客栈,李离和杨戬这会还住在里面呢,不过他回去时,却只有杨戬一个人,他说申公豹前几日就离开了。
“离开了?他能去哪?”眼看两边就要开战了,他这个幕后大坏蛋却跑了?!难道他已经不要敖家的秘密了?
“我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这次东行,我总觉得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申公豹的手中来回跳动,他做得每一件事,都在引导我们去到错的方向。”
“所以我们从头到尾其实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秘密一重重的被剥开,申公豹居然还是能隐藏其中,完全没有露馅,与他相比,哪吒还真的算不上什么诡计家。
“师父!师父!不好了!”
出外买东西的李离,这会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边喊一边还摔了一跤,等他撑着地面一脸泥巴的爬起来时,那花猫一般的样子,逗得哪吒直乐,可惜杨戬这会却是乐不起来了,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不不不是啊!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了两个人!”
“什么人这么厉害,把你吓成这样。”
“是之前在拜月山庄见过的,拾田帮的少帮主和烟雨楼的大小姐。”
“快走。”还没等李离把话说完,杨戬敛着眉头,伸手一推哪吒,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然后狠狠的钉在了身后长柱上。
“走?恐怕是来不及了。”
撩入院内的声音,隆隆的响在耳际,内力太弱的李离顷刻间就被压得跪倒在地,哪吒眯眼向上一看,嘴角扯起的笑容带着股赫人的狠戾。
怪不得申公豹早不走晚不走,这会到是走得干干脆脆,原来他已经把人引到位了。
“烟雨楼穆大楼主亲自来访,李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李宗主不必客气,你我之间本就有笔账要算,早算晚算,总归要算的。”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还让穆楼主千里迢迢跑来。”
伸手对着地上的李离勾了两下,对方解下包袱把火尖枪放到了哪吒手中,虽然这会双腿还在发麻,但李离还从未看过哪吒如此严肃的表情,随着小院屋顶之上黑影窜动,杨戬抖开三尖两刃刀上的裹布,目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烟雨楼穆亦年,江湖十大高手第六位。
一年前,哪吒和裘一行间才将将能打个惨胜,现在对着穆亦年,杨戬握着刀身一时之间也没了把握。
“若能杀你,就算是万里,今日我也绝不眨眼。”
立于檐上的穆亦年弹指一笑,眼中杀意乍起,哪吒此时也不再与他废话,若今天不能活着离开,敖丙那边,恐怕很快也会出事。
在敖家一心一意的给敖广解着毒,到了晚些时候,敖孪和敖嫣也到了屋内,经过这些日子,敖广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不过缺了晁伯后,生活上总是有些不便。
陪三人用了晚饭,敖丙回到屋内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他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的想哪吒,也不知道对方今晚会不会过来。
翻来覆去折腾到第二天天明,敖丙好歹睡了一会,一睁眼,床边空空如也,连点余温都没留下,想到昨晚对方估计又在找人,敖丙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起身洗漱。
他到厅内时,敖孪已经起来了,看到敖丙后,对方开口道。
“我听说,周罗睺定了三日后出征。”
“三日后?为何如此之快?”楼船才刚刚完工下水,这边周罗睺就要出征了。
“听说是北边的情况,不太好。”
北边?睁大眼浑身一僵,敖丙猛然想起,当初在申公豹屋内看到的那封信,晋王杨广要以这次东征为目的,拉所有人下水,他要害的不止是敖孪和敖嫣,还有东征的将领与三十万的兵卒。
但直到现在,敖丙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打算。
他本不愿惹凡尘,却总身在局中局。
揉着眉心摇了摇头,复又挂起笑容的敖丙,搓了搓脸色憔悴的敖嫣,这小丫头每天都心惊胆战的,明明没事,却要活活把自己吓病。
“没事的,有大哥在呢。”
用完早饭,安抚过敖嫣后,敖丙又去了厨房,等敖广的药煎好后,他撩起袖子,露出了手肘,从第一日后,他就一直试图加大药量,但敖广精明,他若是割在了明显的地方,早晚会被对方发现,敖丙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偷偷按住穴位,然后在血脉上戳了一刀。
血水放出后,为了掩盖腥气,敖丙还加了大量重味的药材,这样就算敖广体内的毒没法彻底拔除,至少也可以保证五十年内不会危及生命。
等药煮好了,敖丙滤掉药渣,端着碗走到了敖广门前,进门前他还检查了一遍周身,确定没有溅到一点血珠才安心。
“父亲,该喝药了。”
关上房门,把药碗放到床头,敖丙拿过脚边的靠垫,想要伸手去扶敖广,坐在床上看书的男人挑眉看了敖丙一眼,然后抬起手一把握住了敖丙的手腕。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有何事瞒着父亲了?”
敖丙眨着眼面露委屈,原来他在昆山是从来不会撒谎的,不过下山这么些年,他到也渐渐锻炼出了这项本领。
“我虽然中毒,却没有瞎没有聋没有闻不到,你原来连熏香的味道都不喜欢,现在为了掩盖身上的腥气,却用起了香粉,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爹,我……”
“嘘,别说话,给我看看伤口。”
抬手挡住了敖丙意欲解释的嘴角,敖广拉过对方的胳膊,撩起袖子,虽然敖丙在伤口旁裹了厚厚的纱布,但渗出的一点殷红还是刺痛了敖广的眼球,他吸了口气伸手就要把那碗混了血的药给砸了。
“爹!”
“我不知道有什么解毒的办法是需要以人血做药引的!”
“不是的!不是的!爹你听我解释!”
“你觉得这样我会高兴吗?敖丙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抱着敖广的胳膊半跪在床前,敖丙瞪着眼,鼻头发红,一股氤氲的水汽涌上心来。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可能会高兴,就像他救了哪吒,哪吒又救他的时候,至亲至爱以命相帮,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疼的那么透彻。
“可我不能看着你去死,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敖丙活的很自在,他虽然承了昆山长老的恩情,却不至于无法回报,但回到敖家后,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他一辈子也还不了了。
“我已经夺走了敖孪的母亲,我不能再害他失去你。”
三十年前的大火,大宅内死伤七十余人,连夜离开的十七精卫,最后无一人折返。
秀珠哭瞎了双眼,敖夫人疯癫半生,敖孪从出生起就饱受磋磨,就连他中毒都是因为自己,所以敖丙没法再骗自己,所谓思而后动,他想了又想,最后能做得也只有这点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望着敖广灰白的鬓发,敖丙呼吸加重,心头涌起的质问尖啸而过。
——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告诉他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敖丙!可以吗!!
“爹,我……”
四岁死去。
四岁重生。
自那日起,敖丙就不再是原来的敖丙,而是混元天灵珠的承载。
“对不起,对不起,丙儿,对不起。”
垂着头,敖广揪着床榻,手指生生嵌入其中,他总以为只要敖丙回来,终有一天,过往会消散,他们可以重新以父子的关系,走过余生百年。
“没事的父亲,真的,只是出点血而已,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每次碰到别人流眼泪,敖丙都会手忙脚乱恨不得以身相待,他展开手臂抱了抱敖广,屋内喘息的低语淹没了屋外的震惊。
敖孪靠着墙边慢慢坐下,双手捂着脸,却是已经泣不成声。
三日后,大军开拔,楼船林立,战鼓轰鸣。
敖丙特意选了今天出来,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站在海边被士兵簇拥着的李靖,他眯眼找了一圈,并没有哪吒的身影,从那日之后,我居然已经许多天没有看到翻墙而来的小贼了。
皱着眉头心里闪过一丝冰凉,敖丙挪开视线慢慢滑过满街的人头,当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闯入视野时,敖丙张嘴欲呼,却在下一秒停顿在了原地。
穿过人群快步挤到了红衣女人的身后,在姜子牙伸手扯住对方时,女人回过头,给了姜子牙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来晚了。”扭过头看着已经远去的楼船,敖明耸着肩膀继续道:“申公豹说,如果你在大军出发时才找到我,那就让我告诉你这句话。”
“你们做了什么?”
对着周围看完热闹渐渐散去的人流,敖明声音平静而冷漠得说道。
“那些船,会沉。”
“你们疯了吗!”
姜子牙没想到自己当年救得一人,最后却换来了千万人的陨落。
“你师弟啊,他比你心狠的多,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杨广身边的吗?”
见姜子牙没有说话,敖明敛着眉眼继续道。
“是佛门长老,将我举荐给杨广的,当然这也成了他的功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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