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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身边能人异士太多,那未来的国师之位,佛门可是志在必得的。”
“所以,你们就这样陷害对方?以那些人命?”姜子牙指着远海的航船,一时间头晕目眩几欲倒下,他晚了,他的确晚了一步。
“这场东征最后会以失败收场,帝后将知道杨勇身为太子的失职,他调走了李靖,至使汉王杨谅大军失利,在这件事上,杨谅会站在杨广这边的,而李靖作为监军同样没有履行职责,发现战船的问题,而敖家……”
“敖家落得个满门获罪的下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吗,其实那么多人中,只有申公豹问过我,是不是想要敖家落败,我回答——是的。”
曾经她有多爱敖广,之后就有多恨对方,少年时她的哥哥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已经不重要了,在被囚禁的那四年里,所有爱意都被深渊所吞噬,既然敖广要为了家族而迎娶汉女,她就毁了对方的身体,让她再也生不出适合的继承人,虽然敖丙回来这事,打断了她的计划,但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场东征之后,敖家将不复存在。
“为了保命,敖广必然会把家族的秘密上缴,敖家毁了,太子被罚,李家失了圣心,佛门因为举荐了我,必然会被杨广嫌恶,申公豹的计划成功,他将顷刻间成为杨广手下的第一谋士,可笑你们居然没有人找到过我,明明我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啊。”
敖明仰头大笑起来,那疯癫的模样顿时引来了路人的围观,姜子牙松开手,下颚抬起时,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敖丙,对方长身玉立,风姿卓绝,可那晃于眼中的惊愕却不是假的。
“所以你诱使晁伯给敖孪下毒,是为了父亲?”
笑完之后,敖明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敖丙,对方和年轻时的敖广长得太像了,像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大哥有个本事,他的眼睛特别尖,如果船体有问题,只要在浅海动两下,他就能看出来了。”
敖丙回归,敖广的注意力被引走,可战船出征这种大事,对方怎么可能不来参与,所以想来想去,敖明想到了一个办法。
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人,敖丙按着胸口,只觉得一阵阵反胃的难受。
晁伯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想找回的海岛和荣耀,在他点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
敖明不想光大敖家,她只想这一切都毁掉。
而申公豹,又做了什么?为了博取杨广的信任,拉太子下马,他就可以用千万人命做铺垫?这还是当初在东海郡的枯井中,将他救走的男人吗?
“对了,你知道我一直躲在哪里吗?”望着一步步后退的敖丙,敖明就像看到了敖广一般,她勾起唇角,笑得艳丽又讥讽。
“就在你们第一天到过的客栈里,你们以为那里住的是申公豹的护卫,以为我藏身在军营中,却没想到我就在你们眼下走动,因为李哪吒在,申公豹没法对李靖下手,可三日前,穆亦年已经从洛阳赶来了。”
穆亦年,烟雨楼楼主,江湖十大高手的第六位。
敖丙唇齿颤动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两人面前跑了开,他跑到那间客栈,门口的牌匾已经卸下,室内空空荡荡,院落内到处都是真气肆意过的痕迹,他闭上眼,甚至可以想象到来人的凶狠。
手脚不稳的从楼下一路跑过,敖丙推开的每一间房都是空的,在他撞开最后一间时,那属于敖丙的两把锤子正安稳的摆在桌上。
眼瞳晃动得几乎没法聚焦,敖丙咬紧下唇把两把锤子拿了起来,他转身下楼,向敖家跑去。
看到敖丙从外面回来,敖孪几次想要上前都被对方急急忙忙的动作打断。
跑进敖广屋内的敖丙,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一遍,他望着床上的男人,一时之间就要支撑不住。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害了敖广,害了所有人。
“去漠北吧,丙儿。”听完敖丙的话后,敖广放下手里的书,修剪干净的五指轻轻压着书页,他抚平了书面上的褶皱,然后敲了敲床柱,等浑身是血的哪吒从床后屏风走出来时,敖丙以为自己已经瞎了。
“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的?”歪头瞥了哪吒一眼,敖广对这家伙还是很看不上的。
“晋王杨广的部队很快就要到东莱了。”
“他是为了宝物而来。”这个宝物,自然就是敖家豢养冉遗鱼的秘密。
“师兄,我必须离开这里。”拿着滴血的长枪,哪吒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敖丙,可指尖快要碰到敖丙时,却被对方忽得躲了开。
“师兄?”
“我、我、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哪吒我不能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睫滴入瞳孔,哪吒望着跪坐在地的敖丙,心口一寸寸的撕扯起来,那种好像噗通一下沉入胃液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丙儿,和他走吧。”
“爹!我不能走!”
“和他走!”
“不行!”
“距离战船出事至少还有十日,这时间足够你们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和敖孪、敖嫣该怎么办?”抱着手中的锤子,敖丙蹙紧的眉心蔓延着痛苦,他想起身抱住哪吒,想问问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了,可他不敢怎么做,他会心软,会想跟哪吒一起离开,可现在他若走了,他的父亲、弟弟和妹妹又该如何?他走不了,他走不了了……
“用敖家的秘密,可以换我们一命,但现在我们若是走了,那就会成为逃犯,你回来的时日尚短,名字还未写入族谱,所以你可以走,跟他走吧,这里已经不能留了。”
“父亲、父亲、父亲……”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梦圆了,可敖丙没想到,在美梦成真的一刻,也是彻底粉碎的一刻。
“你若是不和他一起走,等杨广的兵马到了,他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还伸着手的哪吒,敖丙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逃脱,又因此受了多么重的伤,可现在让他在哪吒和敖广的命中做个选择,他选不出,也做不到。
“快走吧,你的秘密,不能落到杨广的手中。”
那是作为一个父亲,敖广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当哪吒浑身是血的找到他面前时,敖广就知道,该分别了,那漠北的长烟落日,终归与他无缘,为了保住家族的传承、为了那张造船图、为了冉遗鱼的秘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走吧。”翻身下床一把扯起了地上的敖丙,敖广把人推到哪吒身上后,拉开大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别回来了。”
若长波难静,则后会无期。
搂着敖丙的肩膀,将人拖出门来,抵在胸口的手肘,引得哪吒喉咙发痒,张嘴咳出一口血沫后,那强撑起来的身体也软软的压到了敖丙肩头。
“哪吒?”
鼻头的酸涩汹涌,敖丙面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就感到后颈的潮湿,在被哪吒拉着翻出院墙后,两人一起落在了马上,敖丙牵着缰绳,只觉得身后的男人正用力搂抱着自己。
“师兄,我杀了……穆亦年,所以我们不能再在中原……待着了。”
额头抵着敖丙的后背,哪吒闭上眼,那从五脏六腑升腾起的剧痛正一点点的侵蚀着神经,他强打精神想再多看敖丙几眼,手腕向上伸去时,一股足以扯断骨头的重量生生压下,在他合上眼的瞬间,敖丙的声音快速的闪过耳际。
哪吒想,这下父亲肯定又要生气了吧。
还有师兄,别哭了师兄,你一哭,我就心疼,所以……
开皇十八年九月。
汉王杨谅行军至柳城,恰逢大雨,粮草不济,强度辽水事败后,军中疫情突起,无功而返也。
水军总管周罗睺,自东莱泛海而去,至平壤城,途中遇大风雨,船多漂没,败退而归。
同年九月,晋王广兵至东莱,围于敖家大宅。
敖广亲身出迎,以敖家秘钥换晋王广之美言,杨广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敖广,视线飘过男人落到了一旁的敖嫣身上,唇角勾起,突然笑道。
“既然敖族长如此有诚意,不若将你女儿送给我做个侍妾吧。”
“不……”
听到杨广那话,敖嫣惊恐的抬起头,嘴里拒绝的话刚刚冒出,就被身旁的敖孪一把捂住,泛出眼角的泪花打湿了漂亮的脸蛋,杨广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敲着椅子道。
“这东西虽然能换你们一命,却不能要求更多了,敖族长认为呢?”
“我……”
“如果我用别的东西来换,晋王殿下可否留我妹妹一条活路。”
搂着敖嫣把那张惊恐的小脸压入怀中,敖孪直视对方,胸口起伏的弧度已经快要让他窒息,等了片刻,杨广似乎感到满意了,伸手勾了一下,示意敖孪跟他过来。
“哥!”
“没事的。”
推开敖嫣扯在袖口的手指,敖孪跟在杨广身后进了屋内,看着那坐在上首把玩着一把宝石匕首的男人,敖孪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了一抹血红的落日。
“晋王殿下应该知道,在下有个胞兄。”
“有所耳闻。”
“但殿下或许不知,我胞兄的身份,其实是……”
“是什么?”扭过头目露一丝悻味,杨广歪过脑袋对着门口努了下嘴,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如果你的秘密不值钱,那你的妹妹,也就保不住了。
“是——”举起的双手挡住了眼前的光景,敖孪垂下头看着鼻翼的汗珠落于地上,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着,那从心口剜出的哆嗦,让他难受的快要吐出魂魄,可他不能停,不能停。
“是灵物,混元天灵珠的承载,我父亲能得救,全赖于他。”
“哦?”挑着眉头,一脸奇妙的走到敖孪面前,杨广蹲下身,按下对方的双手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吗?”
“只有在下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我兄长那日和他人谈话时被我听到的。”
“和何人谈话?”
“李靖之子李哪吒。”
“原来如此。”
杨广哈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眯起眼拍了拍敖孪的肩膀,在听到对方会放过自己妹妹的同时,胸口剜空的地方,忽得一疼,敖孪盯着眼前没入胸口的匕首,下唇一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这秘密,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你说是吧。”
站起身抬脚踢了敖孪一下,看对方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慢慢倒下,从胸口涌出的鲜血顷刻间染污了脚下的一片。
敖孪看着眼前的虚影,慢慢合眼,他的耳边是鼓鼓风声,血红的落日自沙漠的边境消亡,他听到了大雁飞舞的振翅。
长烟落日,边角连声,塞下秋来,孤雁北去,请,各自珍重吧,大哥。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章四十二
开皇十八年九月二十一,东征水路两方被迫退还,隋军死伤十之八九也。
高句丽平原王其后上表书曰,辽东粪土臣元。
隋帝杨坚见之,遂罢兵修养,不追究其僭越操戈之事。
杨广在东莱待了大半个月,等到周罗睺带着残败的水军归来,敖孪的丧事已经过了头七,想到此次败仗的因果,周罗睺怒从中来,冲进灵堂对着白帆棺木就是一通乱砍。
跪在屋内的敖嫣冲上前去想要挡他,却被跟在一旁的婢女死死抱住,二少爷之前为了小姐已经得罪了晋王,现在再得罪一个朝中重臣,只怕敖家就再无人可以活下了。
“怎么?你们硕大一个敖家现在已经无人可以顶上,居然要一个女人在这里跪拜迎客?”
双目赤红的挪过刀尖,周罗睺话音未落,灵堂之后就传来一阵咳嗽,立于厅外的士兵左右张望,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何处。
“出去。”咳嗽声止,男人吞着唾沫,嗓音不顺的开了口,随着字音扬起的风浪,如一股疾风卷入,本还握着刀剑的士兵在疾风中摇摆,左右撞在一起的声响不绝于耳,周罗睺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等他后脚刚磕到门栏,胸口软甲忽得向下一凹,内劲中于胸腹的瞬间,厅外士兵都被周罗睺的后仰,一把带倒。
正在城中大营问询李靖的杨广,没一会就听到手下来报,说水军总管周罗睺在敖家出了事,看对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杨广还没太在意,视线瞟过厅下坐着的李靖,杨广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暂时退下吧。
“和敖家起冲突?他去灵堂了?”
“还和敖族长动了手。”
“那个敖广的深浅我到是一直都没太看出来。”耸着肩膀向后看去,那坐于屏风后面的男人,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申公豹。
“殿下不必将他逼的太过,那是个老虎,还有牙,如果他入江湖,现在江湖十大的排名必然是要大动的。”
“哦。”挑着眉梢,杨广好奇的问道:“按先生所说,这敖广可以排到第几呢?”
“应该和金钱山庄的祝庄主不分伯仲。”
“祝不语?那可是十大里的第四啊。”
“只高不低。”
眉头向内一压,杨广心里不快的哼了声,江湖十大里,除了依附于他的佛门,现在已经有两个与他结仇。而李哪吒不除他就彻夜难眠,现在又多了个比他武功更高的敖广,这老虎若是被伤了心,只会比任何家伙反抗得更加凶猛。
“那依先生所见,现在要如何对付这敖广?”
“无需在意,敖孪虽然死了,可他还有个女儿在身边,大儿子这会又在逃命,现在殿下放敖家一马,以后会有他求殿下的时候。”
杨广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此,他此时的对手可不是这些江湖高手们。
派人过去把周罗睺扯了回来,看着被对方砍得乱七八糟的灵堂,敖嫣跪在蒲团上哭得几乎快要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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