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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仔细看了几秒，随后摇头，做了一个动作告诉元仲辛他们，自己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人皮上的画。
元仲辛就那么托着二愣子的手不敢乱动，无人搭理自己的时候，二愣子尤其喜欢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元仲辛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把这难得的线索给蹭没了。
于是，元仲辛就这么举着，举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六人盯着这个墨印子，皆是毫无头绪，元仲辛的手则酸麻不已。
元仲辛的反应王宽看在眼里，他走到对方身边坐下：“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元仲辛点点头，刚想把手松开让位给他，谁料王宽都还没触到二愣子的手，后者居然奋力反抗起来，说什么都不让王宽碰他，只肯让元仲辛托着。
王宽心生不满，他紧蹙眉头，眼神不悦地盯着眼前这个随意撒泼的傻子。
元仲辛别无他法，只好继续托着，他侧头看向脸色微黑的王宽：“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王宽语气微微冷凝：“不用。”
就在此时，一旁沉默依旧的薛映忽然说道：“我记起些来了！”
元仲辛忙问：“是什么？”
薛映：“我很小的时候在一本讲述各国兵器的收集录里见过，是一种专门雕刻在某种东西上的标记——但是，已经很久之前了，我只能隐隐记得大概的模样，就是......”他拾起一支细长的干竹在地面上划了划。
众人探头望去，陷入一片无言中。
不是因为薛映画得有多复杂，而是因为，薛映画出来的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圆。
韦衙内郁卒捶胸：“这什么呀？！还不如看二愣子手上来的直接！”
薛映脸上浮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我那时不过几岁，看的都是图画，能记得个圆就不错了，我还不识字，你想着我能记多少？”
元仲辛问：“你看的，是各国兵器收集录？那你能不能想起来，这个标记，出现在哪个国家？”
薛映面色犯难，努力地回忆着，他不认字，看书都是囫囵吞枣，好不容易有一本图画书，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兵刃刀剑上了，实在没留意这种复杂的图标。
赵简知道薛映实在是想不起来，她拍拍薛映的肩安慰道：“没事薛映，起码我们知道了这个标记来自别国。”
小景轻轻地说了句：“这么说，镇里那三十六人，来自其他国家？”
王宽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沉声说道：“现在与大宋相立的国，一个辽，一个夏。”
镇里的人，要么是辽人，要么是夏人。
赵简不敢置信：“这已经是涉及到了国家间的事情了——元仲辛，我们这样自己去解决，真的没问题吗？”
赵简原以为，清河镇一事，涉及到的是大宋内里官府的问题，现如今，却直接把其他两个国家牵扯了进来，他们真的有能力去处理这种事情吗？
元仲辛凝眸片刻说道：“镇子里的，应该是辽人。”
王宽侧头凝视着元仲辛：“怎么说？”
“时至今日，大宋与西夏之间的关系不如以前那般紧张，双方谈判使得宋夏之间和平共处数年，若此时查出清河镇里的人属于西夏，之前的谈判就如一纸笑话，除非是两国之间的颜面不想要，否则，西夏做不出这么前功尽废的事情。”
但是元仲辛还有一处想不明白的地方：“可是，辽人来这里，干什么？”
清河镇地理位置偏僻，地方经济还落后，他们在这里到底图什么？所有人都不甚明白这里牵扯到的一切事情，就连里面那三十六人是否为辽人，都只是元仲辛的一个猜测。
元仲辛仰头看了看天色，一晚上折腾了这么久，居然都快天亮了。他问大牛：“我们需要一个视野宽阔但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你能带我们去吗？”
大牛细细思索了一番，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是竹林的最北面，地势颇高，再往东北去，便是镇子的中心，可以很好的监视着镇子，但路势较为崎岖，平日里根本没人到那去，倒是符合元仲辛的要求。
他们现在身处竹林的东南深处，要走到北边，需要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
但是，元仲辛并没有急着动身，而是陷入了沉思。
赵简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韦衙内喊道：“元仲辛，你还等什么？咱们快些走啊。”
“不。”元仲辛口中吐出一字。
众人一愣：什么？
“我们不能所有人都进去。”元仲辛正在考虑着韦衙内前不久说过的话，找镇外的老贼与他的破皮们帮忙。他深吸一口气，“王宽你......”
王宽：“我留在这。”
元仲辛：“......”他话都没说呢。元仲辛摇头叹气，语气却无比坚定道：“出于全局考虑，你必须出去，他们哪个出去我都不放心。”
王宽不认同地看着元仲辛，沉默不语。
赵简他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元仲辛的话没错，王宽是最适合出镇找老贼的人，不仅因为王宽武功够好，更因为王宽聪慧过人，看到想到的远比他们多。
王宽第一次如此烦躁：“你出去。”
元仲辛无奈地笑了：“王宽，你饿傻啦？我是最熟悉清河镇的人，我出去了，谁来守着这里？”
王宽挣扎了最后一次：“我们自己可以......”
元仲辛慢慢地摇头，淡淡地说道：“王宽，我们不可以。”
那三十六人真实身份未知，尽管元仲辛留有后招，可他不敢拉着他们六人的性命冒险。
看着元仲辛这般淡然的反应，王宽猛然恍悟，眼底不知为何漫上了一层悲切：“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清河镇里的险恶，算好了他们无法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离开清河镇，算好了他们一定需要老贼的帮助。
算好了，自己留在这，把他赶出了危险范围。
第23章
元仲辛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嬉笑道：“王兄这么抬高我呢？”
然而，王宽无心应对元仲辛的玩笑。
元仲辛别无他法，只好竖起三根手指起誓：“这样吧，我给你发誓，我留在这，一定保护好他们与我自己，一定不让自己轻易受伤，这回总成了吧？”
本以为王宽不会在意这种形同虚设的誓言，谁知他一脸认真地问：“你以何物起誓？”
元仲辛身形明显僵了僵，没料到王宽居然当真了，他咧嘴郁卒地说道：“以我的人格起誓！满意没？”
王宽深深地看着他，眸底意味不明，片刻后微微点头。
商量之下，出镇找老贼的人有王宽，薛映和小景，还有他们身边出现不久的大牛，出镇的路他比二愣子要熟悉得多，可以带王宽他们少走许多绕弯的路。
韦衙内本想出镇，可看到手无寸铁的小景，想着自己怎么也是个七八尺的男儿，平日里过街打骂的事儿没少干，打起架来绝对比小景要强，于是主动请缨留下了。
二愣子是他们八人中唯一一个在镇子里晃来晃去不被怀疑的人，自然也要留下。
于是，天刚亮，八人分成两队，开始各自的任务。
竹林的北边，大牛在地上画出了一副极为简易的地图给元仲辛，元仲辛深深记在了脑海里，一行四人想着北边出发。
大牛没有说错，一路往北走，路势的确越来越崎岖，兜兜转转，若不是元仲辛他们认路较好，肯定会迷失在竹林里。
一个时辰后，四人终于来到了大牛说的地方。
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光亮，太阳斜挂，阳光洒落在镇子上，驱赶了不少死气，让清河镇看起来正常几分——然而，元仲辛他们都清楚，这些不过都是清河镇的假象。
元仲辛一行人躲在了竹林中，挺拔茂盛的竹子阻挡了他们的身影，四人静静地凝视下方。
半晌过后，底下镇子依旧是一片安静，赵简压低声音问元仲辛：“为什么还没人出来？这会儿该是辰时了吧？”
元仲辛蹙着眉，凝视着某一处地方，那里是一口井，也是镇里唯一一口供水的井，若要取水，也只能是这里——镇里的人绝对不会舍近求远跑到河那边取水。他回到：“在等会儿。”
片刻过后，有人出现了，手里提着一个木桶，缓缓走向井口，随后弯身将桶放进井里，摇了几下把手，取出了一桶水。
韦衙内激动得紧紧掐住自己大腿：“喝了喝了！他喝水了！”
元仲辛他们都清楚，那人喝下的，不仅仅是水。
然而，还没激动多久，眼前发生的场景三人的心便沉了下去：那人喝下一口水，顿了几秒，又立马吐了出来，随即赶紧往回跑去，看样子，应该是去喊人。
赵简心生不妙，暗暗叫道：“完了！”
韦衙内惊慌失措地看着元仲辛：“怎么办，我们会被发现的！”
元仲辛眯眯眼，抬手示意他们冷静：“先别慌，我们在这里，他们发现不了，看清情况再作定论。”
赵简与韦衙内别无他法，只好再等等看。
元仲辛一边留神着底下的事态，一边在心中计算着时间，王宽他们有大牛带路，路上花费的时间应该缩短了不少，这都过去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了，怎么说，也该出到镇口了。
老贼他们就在距离第三个驿站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从清河镇赶到那里，需要的时间不多——元仲辛眸光极深：撑一会儿，估计不是什么难事吧。
其实元仲辛昨晚让二愣子去做的事，便是将小景给的拿一瓶安神药投放到井水里，想着第二日镇里的人一旦喝了水，怎么也得晕个大半时辰，这样就可以为他们争取到些许时间来调查大牛口中的人皮是怎么一回事。
可元仲辛万万没想到，这镇子里，居然有如此精通医理之人，只一口，就尝到井水的不对劲。
元仲辛抿抿嘴，心下慨叹：唉，失算了。
须臾过后，底下有五人出现在了他们视线之内，离得远，元仲辛他们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样子。
五人聚在一起，像是在讨论着什么，情绪颇为激动，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居然引来了更多的人，元仲辛点着手指数了数，二十四个。
他喃喃道：“还差十二个。”
赵简心底焦急：“他们在说什么啊？”
元仲辛刚想提议自己下去看看，但是下一秒，他呆住了。
准确来说，不止他，就连赵简与韦衙内都愣住了。
因为底下，居然打起来了。
韦衙内瞠目结舌：“元仲辛，他们......他们在干嘛？”
元仲辛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凝眸看着底下，视线极好的他认出了方才第一个出现在井边的人，他动作十分激烈，指着井口，又指着其他人，像是在破口大骂。
忽然间，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们是不是误以为，井里的药，是他们自己人下的，正在内讧？”元仲辛犹疑地说出这个想法。
赵简与韦衙内不敢置信：“啥？！”
两人又把目光放到底下那群人身上，越看，越觉得元仲辛说的是那么一回事。
渐渐的，三人的眼神变得颇为微妙。
底下的人越聚越多，一开始只有二十四人，片刻过后，三十六人全到齐了，争吵更加激烈，竟然隐隐动手掐架的趋势。
韦衙内挑眉：“元仲辛，我觉着咱们就这么待在这里坐收渔翁之利便行了，等到王宽他们回来，估计已经打完了吧。”
元仲辛与赵简同时瞥了他一眼，虽然鄙视，但心下，却是认同韦衙内的话，这样未尝不是最大避免伤害的做法。
但是由不得元仲辛他们这样想，二愣子脚下一滑，居然整个人甩出了竹林边缘，朝着底下摔去。
韦衙内在一旁骂了一声：“我去你大爷的！”
元仲辛心下咯噔，一个纵身抓住了他，否则，二愣子就要跌下竹林来个粉身碎骨——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僵住了。
方才元仲辛顾着去救二愣子，没想到自己的这番动静，竟然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没了竹林遮挡，底下还在争吵的人一抬头，便看见了元仲辛的身影。
底下三十六人一个不缺，眼神阴郁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元仲辛，像是看着一个误入狮群的猎物一般，浑身骤然凝气一股强烈的杀气直冲元仲辛。
元仲辛眨眨眼，居然愣住了。
赵简狠狠骂了一声：“靠！元仲辛快跑啊！”她一边喊，一边拉起身边的韦衙内。
元仲辛反应过来，立马爬起身，连带着将二愣子都拽了起来，三人朝着竹林深处跑去——整个镇子中，他们待得时间最长的，最熟悉的就只有竹林了。
而且大牛说过，镇里的人极少去竹林。
韦衙内一边跑一边骂：“二愣子你个大傻子！”
回应韦衙内的，是身后气势汹汹的杀喊声以及密集的步伐声。
赵简只来得及朝后看一眼，但只一眼，就叫她头皮发麻，她终于看清那些人身上披着的人皮，可能因为画了画的原因，人皮变得灰败狰狞，披在人身上随着人的动作而涌动着，看上去真如鬼一般惊骇恐怖。
元仲辛咬牙，他奋力高喊了一声：“分头跑！”随后朝着赵简做出了一个手势。
赵简惊愕，但还是点了一下头，拉着韦衙内拐向西边的竹林，两人身后的追兵霎时没了大半。
而元仲辛则直直冲着二愣子的住所跑去，他若没记错，大牛第一次出现的那片深林里应该有个拐角的地方，可以让他暂时甩开身后的追兵。
大牛没说错，镇里的人的确很少去竹林，元仲辛带着大半的追兵在竹林里绕来绕去兜兜转转，在秘阁中跟岳军校学习的追踪术也发挥了超长的用处，居然硬是与他们生生甩出好一段距离。
两人躲在一出暗叫歇息，二愣子已经跑得不知人事，呆愣愣地喘着粗气，看着元仲辛，后者则一掌拍在了他头上，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就不该救你！心肝脾肺都要颠出来了！”
二愣子像是知错了，垂头丧气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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