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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王宽顿觉五雷轰顶。
他愣得不见三魂七魄,神色呆滞,只剩本能反应:“我,我喜欢......”元仲辛?
聂娘暗自偷笑,原来这人都不曾知道自己喜欢了人,得亏自己眼尖,否则这两人怕是要错过了。
王宽总算从失魂落魄中恢复正常,他面色怪异,紧抿着嘴,却没有反驳聂娘的话。
这段时日,自己内心的那种怪异,总算是找到了解释的原因,原来真的与元仲辛有关,而且,还是因为自己对他,有了那种感情?
看着他眼底的凝重,聂娘轻声道:“元公子还不知道的吧?”
王宽掩下心中酸涩,良久才摇头,他不敢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元仲辛的感情,现如今明白了,他都慌得手足无措,更何况是元仲辛?
聂娘心下叹气:“王公子,我认识你们不到十日,自然不了解你们的性格,但是我想说的只有一个,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她自己不也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幸福吗?
王宽不说话,垂眸凝视着地面。
远处传来元仲辛几人说话的声音,聂娘抬眸望去,那里有一个笑得极为灿烂的少年,眉目精致好看,洋溢着无尽的朝气,她微微蹙眉,喃喃自语:“不过,像元公子这样的人,你若真的喜欢上了,估计得倒霉了......”
蓦然,王宽开口,声音竟隐隐带着偏执:“不,倒霉的不是我。”
是他。
我喜欢他,穷极一生,哪怕只有一瞬,他只能是我的。
两人中,倒霉的是元仲辛,因为他被王宽喜欢上了。
第52章
与聂娘等人道了别,两辆马车徐徐走上返回开封的路,薛映赶着马车,韦衙内则坐在外头晒着阳光。
马车内,只剩元仲辛和王宽。
元仲辛靠在马车壁上,身子摇摇晃晃的,他貌似心情不错,低声哼着小调,漫不经心地翻看端放在膝盖上的书,因为手缠了包扎,他翻页的动作不是特别利索。
王宽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深不可测,他心中思索着方才聂娘偷偷告知自己的方法。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与元仲辛亲密得机会。
这让王宽颇为左右为难,他与元仲辛关系是不错,可也还没到每每做事都要黏在一起的地步,若是突然紧跟着元仲辛,估计自己与他的关系不会得到任何进展,还极有可能吓跑对方。
所以,莫名的,王宽想到了一句话,温水煮青蛙,比喻可能不太贴切,但方法的出发点和收益,这对王宽来说,都是极好的。
但是,王宽又禁不住担心,他很迷茫,再过些时日,元仲辛若真的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跑?
王宽很了解元仲辛的品性,他一直都很擅长逃跑。
秘阁一事,王宽已经暗暗设计留了他一次。
那这一次呢?自己能留得住他吗?
元仲辛膝上的书一时没放稳,掉落在脚边,王宽在他伸手之前,捡了起来,而后在元仲辛愣愣的目光之下,起身挪了挪位置,紧贴着他坐下。
王宽神情淡淡的,他翻开方才元仲辛读完的那一页,温言道:“我来翻,你看,行了就叫我一声。”
有人侍候自己,元仲辛当然乐意,可他怎么觉得王宽怪怪的?明明眼前这人与平日里无异,可元仲辛就是莫名有种王宽变了的感觉。
思来想去,还是没个结果,元仲辛也就抛之脑后了。
两辆马车在正午时分抵达密州与青州的交界处,薛映他们本想着继续赶路,元仲辛忽然叫他们现在驿站停留一会儿,说自己要等人。
下了马车,六人在一家小小的茶馆里休息,韦衙内疑惑地问:“元仲辛,你等谁啊?”
元仲辛探头看了看驿站口,喝了口茶,并没有回答:“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四人皆是一头雾水,猜不透元仲辛,只有王宽在一旁神色如常,细心入微地照顾着元仲辛。
等了大概半柱香时间,当元仲辛说“到了”之时,韦衙内他们终于知道元仲辛要等的到底是谁了。
韦衙内快步冲向来者,大声高喊:“半斤八两!爹想死你们了!”
半斤八两兴奋地叫着,倒是将茶馆里的其余人吓了一跳。
韦衙内兴冲冲地打开笼子,两只傻狗立马扑到他身上,不断叫唤着。他惊喜地问古平:“舅舅,你怎么来了?”
古平笑呵呵地看着韦衙内:“是你的朋友写信让我把它们带来的。”
韦衙内不用猜都知道那人是元仲辛,刚想回头去找他,五人已经围了上来。
元仲辛嬉皮笑脸地蹲下身子,半斤八两立马转身扑向他,他对着古平微微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古大哥。”
古平连忙大笑着摆手:“不麻烦,也就几步路的事。”
韦衙内喜出望外地问道:“元仲辛,你怎么让我舅舅把它们送过来了?我们不是要回开封吗?”
元仲辛挑挑眉:“对,我们带着它俩回开封。”
赵简不解地问:“你要把这两只狗带回开封?养在哪?你忘了韦衙内他爹当初的话了?”
元仲辛耸耸肩,摸够了,起身说到:“养在七斋呗。”
四人诧异地望着元仲辛。
韦衙内小心翼翼地问:“掌院同意了?”
元仲辛点头:“放心吧,我早就和陆观年那老头说好了。”
小景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元大哥走得比我们慢,就是找陆掌院商量这件事。”
韦衙内一个飞扑到元仲辛身上,激动地抱着他不肯撒手,手舞足蹈的,就差嘴里对着他喊“我爱你”了。
王宽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分开:“好了,衙内,他身上还有伤。”
韦衙内赶紧撒开手。
半斤八两送到了,古平就要回去了,六人与他道了别,再次启程回开封。
薛映体力好,还是坐在外面赶车,韦衙内实在过于兴奋,跑去为赵简和小景赶车去了,马车内,依旧只有元仲辛和王宽。
又看了一会儿书,元仲辛低低打了个哈欠,王宽立马问道:“你困了?”
元仲辛顿了顿,揉揉眼睛,声音闷闷地说到:“是有点。”
王宽将书收起,平淡地说到:“可能是因为你吃的药茶的副作用,困了就合眼睡会儿,到饭点我叫你。”
元仲辛囫囵地点点头,头一歪,靠着车壁闭上了眼。
王宽心中不太悦,他眯眯眼,伸手将元仲辛拉进了自己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随手扯过一件毯子盖住了他的腰身。
元仲辛真个身子顿时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刚想起身,却发现王宽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肩,他听见王宽温和轻柔的声音在自己头顶飘了下来:“别动,路途颇远,你这样睡舒服些。”
元仲辛眨眨眼,本想拒绝,然而,可能真的因为药效过于强劲,他的眼皮一上一下,困意源源不断地钻入脑内。
王宽左手搂着元仲辛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右手替他将毯子理了理,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他的声音很低沉:“睡吧。”
元仲辛眼睛一闭,睡意将他的意识不断往黑暗深处拉扯,不到须臾,他居然真的昏睡了过去。
元仲辛的发丝触到了王宽的下巴,后者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头顶,眼底悄悄溜出了几抹心满意足的欢愉。
蓦然,王宽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些什么。
元仲辛好像还未记起自己前天晚上说过的话。
思及此,他微微有些失望,轻叹:“罢了,暂且先放过你,等会到秘阁再说吧。”
睡梦中的元仲辛,对王宽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两日后,六人重回到秘阁,率先去找陆观年简单说明了板桥镇一案,本该轮到元仲辛写这次的任务报告,但因为他手上负伤,实在动不了笔,这个作业只得交由王宽来完成。
陆观年看了王宽的任务报告,对此次案件的处理结果十分满意,允许七斋集体放假一天,让他们好好修整一番再上课。
而后,便轮到如何安置半斤八两这两只狗的住处了。既然陆观年已然答应了元仲辛此事,自然不能反悔。
但是,养在哪?
男生寝室?还是女生寝室?亦或是后院?
经过七斋集体商议,他们还是决定把半斤八两养在后院,后院面积宽阔,又有树林假山,任由它俩怎么跑,总不会把后院拆了。
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秘阁的所有运转都如平日一般,正常运作着。
但敏感的元仲辛,还是觉到了些许怪异。
其一,是王宽。
不知是不是元仲辛的错觉,自从回到了秘阁,王宽好像经常粘着自己,平日里两人关系很好,可也有分开做自己事情的时候——现如今,自己到哪,王宽都要跟着,形影不离。
倒也不是元仲辛不让跟,有几次劝过王宽,他都听进去了,也没有死跟着自己不放。
可渐渐的,元仲辛发现不对劲,若不是自己提出来,王宽根本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其二,便是赵简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微妙的,好奇的,担心的,兴奋的,元仲辛把以上各种情绪在赵简眼里通通看了个遍,他开口问,赵简也不说,一个劲儿地在那笑,笑得元仲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某晚,元仲辛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时而叹气,时而蹙眉,想是被什么事情烦着一般。
洗完澡的王宽一进房间,便看到纠结不已的元仲辛,他将毛巾挂好后,走到元仲辛面前问:“怎么了?”
元仲辛想事情想得入了迷,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发觉王宽已然坐到床上了,他愣了愣,随意地搪塞了过去。
王宽微不可闻地眯了眯眼,突然倾身靠近元仲辛,他颇为低沉的声音响起:“元仲辛,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没想起什么?”
元仲辛经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王宽说的是哪一件事,他眼神躲闪,讪笑道:“王宽,我困了。”
“我还没替你洗手擦脸,还不能睡。”王宽眸光立马深了好几个度。
这几日,因为元仲辛掌心的割伤,他的手根本不能碰水,一直都是王宽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起居饮食。
元仲辛实在记不起来,他放弃了,神色郁卒,语气见竟有些耍赖:“我记不起来了!”
见他这般无赖样,王宽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良久,一言不发。
元仲辛气结,他抬手推了推王宽的身子:“那你倒是说说,我那晚到底说了啥。”
王宽眼神微闪,心中突然改了主意,他嘴角微微一勾:“我不告诉你,想知道,自己想起来吧。”
元仲辛愣住了,片刻后,他咬牙切齿:“王!宽!老子咬你一口信不信!”
咬他一口?
那敢情好啊,他求之不得呢。
第53章
元仲辛语塞,这样敢调侃自己的王宽,他是从未见过的,忽然间,他心底涌出了不适应的怪异感,他紧抿着嘴,下一秒直接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一般。
王宽一下愣住,后知后觉自己是过于得意了,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对元仲辛说话,他心底一阵慌张,轻轻扯了扯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低低喊了声:“仲辛?”
没有任何回应。
王宽抿抿嘴,眼底不知何时漫上了苦恼,他放轻声音说到:“仲辛,对不起,我不该如此的,你别气了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这下,王宽是真的有些着急了,遇见元仲辛之前,他不曾怕过任何东西,如今,他担心的一切皆与元仲辛有关。王宽又扯了扯被子,声音更加温柔了:“仲辛,你别气了,我不逼你便是。”
元仲辛微微把被子拉开,一双漂亮的眼眸露了出来,他半信半疑地扫视着王宽,闷闷地问道:“真的吗?”
王宽心下无奈,他认真地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元仲辛眼神微闪,眨了眨双眸,而后把被子拉开,又坐了起来,脸上一副大度的模样说到:“好吧,姑且原谅你这一次。”
王宽暗自松了一口气,拿起床头柜的白色毛巾,起身离开了床榻:“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打盆水来。”
元仲辛点点头,双眸注视着王宽离去的身影,刚才他蒙头那一瞬,心中的怪异霎时达到了顶点,只好靠耍赖来蒙混过关。
王宽端着一盆水,刚欲回到男生寝室,路上撞见了回寝室的小景,他走上前去:“小景。”
小景讶异地问:“王大哥,你还没睡?”
王宽微微一笑,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水盆:“仲辛还没洗漱——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小景点点头:“王大哥你问吧。”
王宽略加思索,斟酌着问道:“按照你给元仲辛开的药,他的手若要痊愈,还需几日时间?”
小景回答道:“现在的药方是新配的,药效也比较快,若要痊愈,最迟大概两天吧。”
王宽心中颇感可惜,他问:“药效过快,会不会对仲辛的身体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回开封那日,仲辛就是因为药效过强了,导致他有些嗜睡。”
小景微微一愣,王宽不说,她倒是没留意到。小景稍加沉思:“那这样吧,我明日还是给元大哥换回旧药方吧,效果虽然没那么快,但估计会减弱嗜睡的影响。”
王宽笑得温和:“多谢了,小景。”
回到房内,王宽发现元仲辛睡着了,他凝神注视着元仲辛的睡颜,心中突然想到,嗜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宽抿嘴轻笑,生怕吵醒元仲辛,将水盆悄无声息地放在床头柜,拧干水中捞起的毛巾,轻手轻脚地来到元仲辛身旁,温柔地给他擦拭面部,而后换水,轮到手臂,再换水,这次轮到颈部。
然后,王宽就再也不敢往下擦了。
将元仲辛的身子放平在床上之后,王宽眸光深邃地凝视着他,心底各种情绪搅在了一起,开心的,无奈的,茫然的,各方交织,逐渐凝成一张网,悄悄把元仲辛网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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