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三人,皆与顾长坤有一定的关系。
翌日,六人兵分三队,在顾长坤的带领之下分别来到了三人家中,一路上,再无元仲辛他们第一日初到所见的热闹,可能是因为元仲辛的警告,并没有多少人敢随意出门上街,此时的后山与断崖就更不用说了,廖无人烟。
元仲辛与王宽去的汪顺家,刚一入门,便见一位面目清瘦憔悴的女子走上前来,她的身后站着两名小孩,定定看着造访的元仲辛与王宽,一男一女,身形上看应当是兄妹。
女子向他们微微点头,声音低落:“二位怎么称呼?”
元仲辛介绍道:“我叫元仲辛,这位是王宽。”
女子淡淡说道:“小女子鄙姓秦,秦书,二位先进来坐坐,我去沏壶山茶招待二位。”她转身进了内屋,顺道将两个孩子也带了进去。
元仲辛与王宽坐在屋内,扫视着周遭的环境,屋子不大,但其装饰皆高雅丽致,丝绸挂帘,锦制缎面不少,屋中染着炉香也并不一般王宽细嗅一番,微微倾身靠近元仲辛,低语道:“江南独产的天衣缕,不便宜。”
元仲辛眸光微闪,这中山郊野岭之地,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的东西,还产自江南?
这时,秦书端着一个木盘从内屋走了出来,将两杯山茶放在元仲辛与王宽面前:“二位请慢用。”
元仲辛道了声谢,而后说道:“今日我们来,是想询问一些与汪顺有关的线索。”
提及自己的丈夫,秦书眼色闪过悲痛,面露哀切,她深深叹气,坐了下来:“二位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夜色将至,六人几乎同时回到了客栈里。
元仲辛问:“你们有没有得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韦衙内与薛映去的是顾英处,顾英可能是被近段时间来的野兽袭击一事吓到了,神志颇有些不清醒,好不容易等他缓过来,却是一问三不知,根本没办法获取有用的线索。
赵简与小景去的则是吴太思家,此人稍好,还算淡定,赵简问他与死去的十二个人有何关系,他说只是同寨好友,十二人过世前,与之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此,再问他与十二人以前是否有过极为相似的经历,吴太思却是摇头,寨中生活千篇一律,要说相同之处,倒是多了去了,他列出诸多,赵简与小景却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元仲辛与王宽的情况与他们如出一辙,他们也是问了许多,秦书知无不答,但真正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韦衙内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敲了敲桌沿,纳闷地说道:“顾英这人实在太过胆小如鼠了,家里的女人孩子都比他淡定,家中条件却是好得过分,也不知道他这般胆小的性格是怎么赚来这钱的。”
元仲辛与王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前者赫然问道:“他的家中条件怎么好法?”
韦衙内蹙着眉稍稍回忆了一番:“怎么好法,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和这客栈差不多,家中的饰品瓷器看上去可漂亮了,又新又好看。”
听他这么一说,赵简立马直起了腰身:“你这么一提醒我,我也觉得奇怪,吴太思家中也是如此,不仅装饰颇为奢华,正厅内还摆放着一张梨花木长椅呢!”
小景也赶紧点头:“对,而且他们用的茶壶底下有个标记,我认得,产自江南叶窑,平日里若放在开封,没个几十贯都买不到。”
第64章
王宽蹙着眉,开口说道:“我们今日去的汪顺家,情况也与你们所说的基本一样,而且他们家中染着的炉香是江南独产的天衣缕,世面价格也不便宜。”
韦衙内霎时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家中太有钱,野兽看不过眼,就杀人?”
什么时候连野兽都有仇富心理了?
薛映不敢置信地瞄了韦衙内一眼:“这种说法也太不靠谱了吧。”
韦衙内苦恼不已地说道:“我也觉得不靠谱,可现如今,我们还能有别的说法可以解释这一切吗?”
野兽仇富,别说不靠谱,简直就是极其离谱。
元仲辛一直沉默不语,垂头深思,倏而,他抬眸看向韦衙内说道:“你方才说,顾英家中的装饰品很新?”
韦衙内虽茫然,但还是点头。
元仲辛双手抱臂,脑中不断闪过什么漏掉的重点,他蹙眉问道:“有多新?”
薛映回答道:“像是刚买不久一般。”
元仲辛默默听着他们的话,恍然大悟,此刻他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事情蹊跷,全寨里,让他们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这寨子的山路有多么的崎岖,更不是寨子里的野兽,而是新。
乌木寨太新了,完全不是一个寨子该有的模样。
按照大宋地方编制法例,凡是能以“寨”编入地方记录案册的,皆是有着数十年甚至是百余年的历史,寨中环境尽管不会是破烂不堪落后残旧,怎么也得有着一定的历史沉淀痕迹,简单来说,寨不一定要破,但肯定会旧。
但乌木寨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处处都是新生的痕迹。
听了元仲辛的这番分析,五人皆讶异不已,开始回想着自己从进寨以来所见到的所有事物,说实话,若不是元仲辛的提醒,他们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些细节。
赵简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紧蹙着眉说道:“你这么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今日我与小景去的吴太思家,再往前,便是乌木寨的寨庙,光从外观上看,到处都是翻修过的痕迹,墙砖是新砌的,壁画是新涂的,就连乌木寨的寨旗都是全新的。”
王宽沉声开口道:“寨庙被毁过?”
赵简摇头:“不清楚,我们没有进去。”
元仲辛不知何时又将那几份名单拿在了手上,眸光深不见底:“现在再来重新看看,死的那十二个人,都有着什么共同点。”
男子,年龄皆在三十一岁到三十八岁之间,身强力壮,死亡地点在后山以及断崖,死亡时间大约都在黄昏来临之后到傍晚时分——这些都是六人一开始调查案件记录得来的所有共同点。
而如今,又要新增一个,那十二人,皆是原住旧民。
而在昨日筛选出来的六十五人名单中,三十五人是原住旧民。
房间里,元仲辛站在窗前看着客栈外的一片昏暗,而后他状似自言自语道:“其实乌木寨中新的远不止环境。”
身后传来王宽的声音:“还有人,对吗?”
元仲辛心事重重,眸光极深。
他们早该注意到的,这寨中人来人往的,年轻男女幼童都出可见,却唯独缺少了寨中最必不可少的存在,老人。
从入寨第一天起,元仲辛六人就鲜少见到老人,唯一一个还是这几天日日为他们掌厨做饭的老婆子。
翌日,元仲辛与王宽一早就出了客栈,本想找来顾长坤问个清楚,谁知走到顾长坤家门前却被其家人告知,顾长坤有事出了一趟寨子,说是去置办一些寨中入冬必备的日用品,可能要晚些回来。
两人别无他法,回客栈的路上却遇见了他的儿子顾力。
元仲辛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顾小兄弟,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
顾力警惕地看着两人,他本性内向不爱说话,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断崖。”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各种情绪。
王宽上前一步,淡笑着开口问道:“顾小兄弟去断崖做什么?”
顾力窘迫地退后几步,与两人保持着好一段距离,脸上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我想去查野兽。”
元仲辛眸色微闪:“野兽如此残暴,顾小兄弟难道就不怕因此丧命吗?”
顾力眼底微微瑟缩,他抿了抿嘴:“怕,但是我一定要查清楚,我不能让汪叔叔死得不明不白。”
元仲辛若有所思片刻,倏然莫名地瞥了一眼王宽。
王宽眸里掠过一丝闪光,他向元仲辛投去淡淡的眼神,开口说道:“你想去断崖?”
元仲辛咂咂嘴,没有否认,对着王宽嬉皮笑脸。
王宽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去可以,我和你一起。”
元仲辛的笑意立马收了回去,龇牙咧嘴地说道:“一起就一起!”转过头,对着顾力乐呵呵的:“顾小兄弟,你看你独自一人挺危险的,带上我们一起呗。”
顾力虽然不好相处,但也没有拒绝,走在前面带路,两人跟在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元仲辛压低声音对王宽说道:“你太胡来了!”
王宽似是心情不错,语气都是带着笑的:“彼此彼此。”
元仲辛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有些气结地说道:“要是咱们两个人都遭遇不测,赵简他们怎么办?”
王宽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袖口,嘴角微微一勾:“你忘了梁竹之前说过什么了吗?”
元仲辛怔愣了一下。
王宽继续说道:“仲辛,你必须给他们一个自己成长的机会,不能凡事都替他们想好对策,否则,他们可能日后都得依靠着你来完成任务。”
而如今,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元仲辛闻言,默默地松开了手,暗自思量着王宽的话,没作反驳。
三人走到断崖处,因为元仲辛与王宽对路势的不熟悉,顾力放慢了速度,停停歇歇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
断崖背后并非就是万丈深渊,在那之前,还有一片茂密非常的树林,如今冬季已至,尽管万木凋败,但一眼看过去,依旧无法望到树林深处。而穿过树林,才是真正的悬崖边沿。
三人站在一处颇高的石地之上俯视着整片树林,元仲辛打量许久后问道:“尸体是在这片树林里发现的?”
顾力有些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回答道:“发现尸体的人都被吓得不轻,只懂得在慌忙之中把尸体运回寨中,并没有清楚记得发现尸体的准确位置。”
王宽深深地看着树林,而后开口道:“我们进去看看?”
元仲辛正有此意,但顾及到身边不懂武功的顾力,他犹疑了,思索须臾后说道:“要不顾小兄弟在此处等我们?”
顾力却是拒绝了,他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进去,虽然我不常来这,但对这儿的地形总归比你们更了解些。”
对方都这样说了,元仲辛与王宽也不好推脱,而且如今青天白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
三人在树林口徘徊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元仲辛与王宽着重留意地面的各种痕迹,他们想要寻找野兽的脚印来分辨野兽的种类。
元仲辛问顾力:“你们寨中野兽大概有哪几种?”
顾力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支,闷闷地摇摇头:“不清楚,我从未亲眼见过野兽,寨中的人其实也没几个真正见到过,亲眼看到过的人,都死了——若不是此次野兽袭击,乌木寨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与野兽打交道。”
王宽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边的环境,将进树林的路线暗暗记在心中,他想起了乌木寨最大的问题,开口问道:“顾小兄弟,乌木寨的寨庙是否有过被毁的经历?”
顾力赫然停下了脚步,深深地望向王宽:“为何这么说?”
王宽说道:“寨庙是寨子世代历史的沉淀之物,无论其外观有多破旧,都是不能随意翻新的,这时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可我们的朋友昨日发现,乌木寨的寨庙却是与众不同,不仅壮观,而且处处都是翻修过的痕迹。”
元仲辛双手抱臂,神色霎时变得深不可测:“而且,你们这儿新的可不止寨庙,还有人,翻查了乌木寨的各种人口登记案册,我们仅仅找出了四十多名乌木寨的原住旧民,但这寨子里一眼望去起码百来人,也就是说至少有八十人是从外地新搬进来的。”
“更奇怪的是,你们乌木寨的老人少得可怜,从我们进寨第一天起,就只见过客栈里的掌厨老太太,其余老人一律未曾看到过。”
顾力一言不发,视线来回扫在元仲辛与王宽身上,神色幽深。
元仲辛耸了耸肩,继续开口:“当然了,你要说那些老人们年事已高,身体行动不便,如今天气又冷,需要卧床休息,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
王宽接话道:“按常理,寨中的卷宗案册一般都是尘封已久的,但你父亲给我们找来的记录册本却是极其整洁,看上去如同近期重抄过那般新净,你们乌木寨的文献资料,为何上面显示记载乌木寨的历史只有三十年?据我所知,要想以“寨”字编入大宋地方编制的,最少得有五十年的历史吧?”
第65章
顾力闻言,沉默了良久,暗暗叹气,他蹙着眉,隐隐有些艰涩地开口说道:“八年前,寨庙的确被毁。”
元仲辛双手抱臂,好暇以整地望着他问:“遭遇了什么?”
顾力沉声答道:“因为大火。”
王宽眸光微闪:“有人蓄意纵火?”
顾力暗暗咬牙:“对。”
“谁?”
顾力急忙摇头,面露难色:“我不能说。”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半晌,蓦然开口:“是你父亲吧?”
顾力惊愕地抬头望向元仲辛,嘴唇哆嗦,面色苍白。
“而且,八年前寨庙的那场大火,应该不止你父亲一人放,对吗?”
放火的,应当还有死去的那十二人,以及如今仍旧存活下来的三十五人,这其中已然将顾长坤也包括在内了。
王宽思索着说道:“所以,当年凡是参与了纵火的人都会被野兽咬死——你们又为什么要放火烧了寨庙?”
顾力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神色惶恐焦急。
元仲辛见他这般深情,刚准备开口,却在下一秒,他的念头被一阵地动山摇生生掐断。
猛然间,树林深处传来阵阵野兽的咆哮,震耳欲聋,成片树林不堪其声,竟被吼得摇曳不止,那吼声破上云霄,直冲三人,整个断崖被震得几欲山河动荡,叫人瞬间心生惊骇——恐怕得是成群的野兽突起怒吼,才能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气势。
39/13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