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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将茶杯放在五道跟鬼灯面前:「请用茶。」
难得有点闲暇时间不用出门去追逃逸的亡者,本来想出门去晃晃,但在途中碰见鬼灯,他手里还牵着一个长得很像白泽的孩子让她有点在意,便又跟着折回来五道这里了。
「所以,这个孩子就是承载荒魂的容器是吗?」
五道转轮王低头看向坐在鬼灯身旁面无表情的孩子,怎么说呢,女娲所做的容器固然无可挑替,但果然再怎么精细的人形只要里头没有灵魂的重量,充其量也就是个单纯的人偶罢了。
他虽有听过类似的法术但还没有实际操作过,毕竟他不擅长制作人偶。但原理的部份倒是和召唤僵尸有些相似,也就是魂魄附着在照理来说应该是『无生命』的物体上。
「暂时称呼他『白』吧。」
白是采用中文发音『bai』,而非日文的『はく』,一方面是跟白泽作区别,另一方面则是不希望一直用『容器』来称呼他。
「好的,关于您刚刚提到的部分,我先前是有读过相关文献,但基本上都是一些赋予人偶生命的法术,类似式神之类的存在。我想应该跟您的需求有些不同,若是要修补甚至是与荒魂融合的话,光是寻找适合的灵魂碎片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更何况白泽大人是神兽,要找到得以与仙灵的魂魄融合的纯净之灵,困难度恐怕更上一层。」
「凤凰先生在送我回日本地狱的途中,曾跟我提过白泽先生与草木的渊源甚深,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研究各式药草的原因,或许可以尝试集天地万物灵气涵盖的草木之灵修补残缺。」
「草木之灵吗……?但世间的植物种类何其多,又该从何下手?如果有传说中的那本神草图鉴就好了,可惜早已失传,目前流传下来的都只是普通的百草经而已,内文亦是残缺不全。」
「那本神草图鉴我有印象,白泽那里好像有一本。」中过来站在一旁直盯着白瞧,听见熟悉的书名她抬起头望向五道转轮王的方向说道:「之前我满常跑桃源乡揍他,极乐满月里头的东西我几乎都拿来丢过,有些比较厚的书砸起来比较痛,所以他都会把比较贵重的书籍锁到抽屉里头。」
有一次中去极乐满月时,白泽刚好把那本拿出来放在桌上读,中把他痛揍一顿后觉得有些无聊就顺理成章地坐在他背上翻阅那本书,有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屁股底下的那位。
「里面大部分都是形容药草长什么样子、生在哪里,还有白泽自己画的插图备注,丑得要命根本看不懂在画什么。其中有一个记载是苗疆深处的女娲圣殿有一株名为『金蛇蛊』的植物,外表长得是蛇的样子,但其实是一种植物,被白泽画得像一条缠在树上的虫似的,如果照他画的去找大概一辈子也找不到。」
「既然知道那本书的下落就好办了,不懂之处或许请教木灵大人会比较清楚,他活得年岁不亚于白泽大人,更何况他本身亦是从草木之中化成。」
在这之后鬼灯去了一趟桃源乡,果然在一个隐密的抽屉中找到那本神草图鉴。他坐在白泽平常坐的椅子上边看边迅速记下几个重点,随后便带着白前往现世寻找木灵。
木灵见到缩小版的白泽很是讶异,他从树上跳下来凑近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仔细端详。还未开口询问,鬼灯就先将白泽的事情告诉他,并翻开神草图鉴中针对几处有疑问的部分询问。
「我刚刚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白泽大人终于有了私生子……呃,不说这个了。」鬼灯的表情太严肃让木灵无法说下去,只得搔搔头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干燥的土上开始画起了像是象形文字般的草图:「所谓的草木之灵其实并不是指单纯的草木,而是灵草神木中所潜藏的灵蕴。」
「灵蕴是指什么?」
「灵蕴简单来说就是草木的灵魂结晶,各种型态都有可能。像是这一页里头的冰火双生果,我曾在冰火岛上见过一次。不断跳动的火焰被寒冰完整的包覆在里头,那个火焰就是冰火双生果的灵蕴。」
「所以最快的方式该怎么判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应该能自己判断。」木灵从他的杰作中抬起头看向鬼灯:「根据这本书上的纪载,除了蛮荒之地外,灵草神木遍布各大洞天福地,其他纪录不全的地点恐怕就得碰运气了。更何况有些灵草的数量不少,这个孩子或许能帮你从灵草群中找出蕴涵草木之灵的那株。」
洞天福地用道教的角度来看,就是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及七十二福地,这些说得出地名的草木之灵都还是比较简单找的。至于那些语焉不详的地名、难以辨识的区域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百年内若只凭己之力能获得半数以上这本书内所纪载的灵物就要偷笑。
「您刚刚说的自行判断是什么意思?」
「来做个实验就知道了,我这里刚好有在照看一株蕴含草木之灵的凝碧草混迹在花海中,让他来试试看吧。」
鬼灯跟着木灵朝深山里去,停留在一整片花海前,正确来说停留的只有鬼灯跟木灵。白独自一人继续向前走,最后在花海深处停下了脚步,原本含苞待放的凝碧花在他靠近后逐渐绽开,从中浮起一颗散发温暖光芒的圆球,漂浮一阵便溶入心口处消失无踪。
至于这个能力究竟是女娲赐予的礼物,或者是伏羲的指令则无从考证。这孩子的能力帮了个大忙,能节省不少盲目找寻的时间。
「不枉费我凝碧花养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用处。」木灵兴高采烈地点点头:「本来还想拿给桃太郎看能不能帮我配个治花粉症的药……呃,别这样看我,花粉症困扰我很久了!草木之灵虽然罕见但平常又没什么用处……。」
此后的百年间,鬼灯带着白四处走访洞天福地还有蛮荒地带,若是碰到比较危险处则是会让白在一旁等待,他自己以身犯险去拿取草木之灵。
他曾在烈焰中忍受炙热的烘烤数小时以寻得火燃草,亦曾来回潜入寒冰的深潭中忍受刺骨的冰冷只为获得潜藏深潭处的雪沫花,踏上火焰山忍受酷热寻求传说中的心猿果,闯入苗疆女娲圣殿求得从不给予外人的金蛇蛊,深入冰火岛中找寻木灵提及的冰火双生果,探访丛林秘境中深不可测的洞穴寻得幽夔木,跋涉荒漠潜至流沙深处取得明漠珠……。
旅程仿佛永无止境,他的头发逐渐长长却连剪掉的时间都舍不得花,只随意拿发束扎个发髻在脑后。虽然外表看似回到日本地狱还未成形时的他,心境却已跋涉千山万水,不再如初。
就算停下来休息吃饭也只是为了接下来的旅途能更顺利,常常一边吃饭一边研究接下来该走往何方才能达到目的。当然,这期间也接受麒麟跟凤凰不少帮忙,替他到访许多书中记载得没有很完整的仙境找寻灵蕴。
严峻的路途遥远,有时候还要跟妖兽战斗,若是判断情况危险他便把白安置在上一个村落,选择独自一人前往。
这些草木比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为了完整带回有可能有灵蕴存在的这些草木,鬼灯往往选择让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它们。但这样来来回回反反覆覆地受严重的烧伤烫伤冻伤,或者深可见骨的皮肉伤,旧的伤痕还来不及复原新的便又添上去,就算有神兽的血脉助伤势复原却也跟不上他亟欲求得灵蕴的步伐。
尽管过程十分艰辛,让人宽慰的是随着灵蕴的吸收,白的身躯渐渐脱离孩童的型态,在百年后的现在已经成长到只比他矮一个头的地步,除去仍旧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这点,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有时鬼灯会有种白泽已经回到自己身边,沐浴在月光下。怔楞几秒,接踵而来的是梦醒过后的痛彻心扉。
他用缠满绷带的手抚摸白的头,「这是最后一株了,这株绛芝草吸收完毕我们就回日本地狱吧。」绛芝草化成的圆球在白的手心上跳动,白没有马上吸收它,而是抬起鬼灯的手轻柔地蹭了蹭现在只能感觉到绷带触感的手心。
在灵蕴消失在白心口的瞬间,白抓着鬼灯的臂弯仰起头轻触了他薄如刀削的嘴唇一下,说了这百年来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
白泽的思念、白泽的情感、白泽的遗憾以及没能说出口的话,虽然很小声很嘶哑但他确信对方能听到的音量,他拼命抓住最后一次机会,用尽全力传达给那个为了他总是遍体鳞伤的男人。
「白!」
鬼灯尚未从那句话回神,便赶忙伸手抱住倒向自己这边的白。难道是刚刚那株草有问题?他弄错了吗?想到有可能失去白、失去白泽,在面对那些可怖妖兽也从未感到害怕的他内心充满恐惧。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不允许这种错误发生。他将昏厥的白打横抱起,火速赶回日本地狱。
正在品茶的五道转轮王拿起桌上的卷宗准备开始今日的审前准备,才刚拿起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朝这边哒哒哒地冲来,下一秒就踢门而入。
原本以为是中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向有礼貌的辅佐官大人,还没来得及细想好久不见的鬼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粗暴,就看见难得一脸狼狈的他将白放在一旁的躺椅上,五道转轮王直觉发生了什么事便关切地开口发问。
「怎么了吗?鬼灯大人。想不到白居然会长大啊,越来越像白泽大人了,等一下小中进来不知道会不会暴走……。」
「白吸收完最后的灵蕴之后失去意识,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带回来给您看看。」
「啊?我看看。」五道转轮王将白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奇怪,魂魄和草木之灵是融合在一起了,但灵力却有溢散的趋势……难道是容器已经无法容纳,所以产生排斥反应?」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个躯体已经满载了。当务之急是在灵魂溃散前舍弃这个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容器,并将灵魂引入轮回井投胎。」
「他…不只是容器……。」
朝夕陪伴他走过这一百年,于他而言白存在的意义又怎么会只是个容器?原本他是想让白慢慢想起来属于白泽的那份记忆,虽然希望很渺茫。走过千山万水,好不容易将所有的草木之灵搜集齐全,却又匆匆迎来离别。
咬着牙,从齿缝中逐字挤出询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一向冷静的辅佐官大人这副模样,五道转轮王又何尝好受。但他也只能据实以告,若不如此,很可能连白泽也一同失去。
「很遗憾,没有。」
鬼灯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抱起白走了出去。五道转轮王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默默目送他离开。除了那个选择以外别无他法,又何必明知故问?
再摊开卷宗,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方才所见,皆为汝之过去。」
回应盘古的是,额上张开的金色妖瞳。白泽只觉得身体虚浮,像是踏在地面又好像踩在虚空。
「汝为何物,如今知否?」
视野突然变得十分开阔,三只眼齐齐望向声音来处,四面八方的星辰与流转于空的符文皆一清二楚。
是了,他是——
『白泽』。
第18章
这根本是虐待老人家啊!背上载了一个人就算了,那个人还板着一张脸不断催促他全速前进什么的,害他的腰发酸骨头快散架整个人都不好了。
麒麟边飞边腹诽,撑着一把老骨头用最高的时速飞行将鬼灯载至昆仑,结果还未来得及落地抱怨此事,就看见凤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正准备飞过去,凤凰就一个俯冲飞过来他们身边急急说道:「白泽不见了!刚踏过山门回过头去就没看见他,你们来的路上有碰见吗?」
「啊?怎么可能碰见,我…我都快喘死了…呼……这不是才刚飞到嘛。」麒麟吁了一口长气,吸进一点昆仑的新鲜空气总算是有活过来的感觉:「怎么回事?不是你带着他过来的吗?」
以凤凰的个性,虽然是小孩子的造型但细心程度并不亚于自己,更何况他其实也颇担心白泽是否能安然通过那道伏羲结界,所以应该都亦步亦趋的跟着白泽才对,怎么会一转眼就消失无踪?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太匪夷所思了。我们来的时候是起了浓雾没错,可是在树林里面我也不敢大意,一直随时留意白泽的情况,谁知道只是转个身看一下山门那里的情况,一回头他那么大个人居然就这样不见了!」
白泽又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哪可能瞬间移动啊?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如果是被哪路神仙或妖魔带走倒是有可能,可是在昆仑圣域里头凤凰的眼皮底下要把人带走也并非易事。
「他失踪多久了?」
「我在这飞了将近三刻钟都没看见人影,快急死了我。」
「凤凰先生,具体的情况容后讨论,我们先继续找白泽先生要紧。」
鬼灯眉头紧蹙一副想从麒麟背上直接跳下去找的样子,为免日本地狱第一辅佐官摔死在昆仑造成严重的外交问题,麒麟赶忙迫降在山门附近的树林里,也是凤凰最后一次看到白泽的地方。
凤凰继续在空中盘旋,麒麟和鬼灯则是在地面上进行搜寻。
走着走着进入到树林深处,鬼灯突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清雅的香味,那股神香给人一种悠久而怀念的感觉,之前也曾经在白泽的身上闻到过。
鬼灯顺着那股异香走去,四周的视野逐渐宽阔,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美丽而广大的湖泊在阳光底下波光粼粼。明明应该感到寒冷的高山,突然一阵和煦而温暖的风自四面八方吹来,将他的发丝吹得风中凌乱遮蔽视野。
于是等他拨开扰乱视线的发丝后,就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倒卧在碧绿的湖水边,背对着自己。赶忙冲过去白泽的身边,将人抱在怀里仔细端详,鬼灯的呼吸因过度紧张而不稳,无法承受可能再度失去所爱的痛苦。
幸好,对方只是暂时昏过去的样子。连衣物都解开来检查,细心确认白泽身上有无明显外伤。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外,呼吸也是十分平稳,看来没什么大碍。鬼灯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但为什么白泽会一个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而且这里地势宽阔,照理来说凤凰应该也有飞来这里找过,貌似也绕了昆仑好几圈的样子,以鸟类的良好视力来说没道理一直都没发现白泽躺在这里才对。
就在此时,突然看见怀里的人额际散发一阵金色的光芒,在那阵光芒消失后,出现一道他无比怀念的红色纹路在白泽的额际上,看见熟悉的曾无数次反覆亲吻过的标记,比起欣喜若狂更多的是一种趋近于恐惧的心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鬼灯的左手微颤,翻开白泽衣物查看腰际,但那里并没有纹路。也就是说,目前的白泽是只有一个赤色图腾的状态,能力或许开始有复苏的迹象但还未完整。既然恢复了一目,是否会想起来曾经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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