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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时安明知出去拍戏,想他早点回来的不仅郑家三口,还有其他人。仿佛他不在,别墅里的一切都会乱套。
安明知只来得及套上睡衣,郑予阳洪亮的哭声在穿透门板不断传进来,他偷看了眼郑峪章的脸色,估计不久就会耐心耗尽发脾气,赶忙去开门。
保姆抱着小予阳,看见他松了口气。
“我来吧。”
安明知抱过郑予阳,让保姆去厨房冲奶粉。
虽然不知道阳阳母亲是谁,但想必也是位姿色出彩的美人,看郑予阳便知道了,瓷娃娃一样,粉雕玉琢,眉眼都生得好看极了。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郑峪章的功劳。
此时小家伙已经哭红了鼻子,不停掉着泪珠,趴在安明知的肩头打颤地哭:“呜呜,哥哥抱……”
安明知怕吵得郑峪章心烦,正要抱着他下楼,便被叫住:“抱过来。”
安明知知道他向来是最不会哄孩子的,不把孩子弄哭就万幸了:“您想做什么?”
“怎么?我还能揍他不成?”郑峪章挑眉,想了想又说:“大早上扰人清梦,揍一顿也不为过。”
小予阳看见他那一张黑着的脸,抱着安明知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安明知拍着他的背不停哄。
郑峪章已经穿好了衣服,房间里拉开了窗帘,一片阳光照在地毯上,透亮明媚。他看着安明知,还有安明知怀里自己的儿子,张手要抱郑予阳。
“你再睡会。”这句是对安明知说的。
其实安明知没那么多觉,睡足了七个小时已经不困了,何况小家伙闹得正凶,不肯找其他人,只躲在安明知的肩头,哭得他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呜……爸爸坏……不要爸爸抱……”小予阳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紧紧搂着明知的脖子。
男孩子发育得晚,郑予阳尤其晚,三岁之前只会喊简单的称呼。爸爸是他最早学会的,其实最早是妈妈,但因为他没有妈妈,这个词便逐渐在他的用语中消失了,然后是“哥哥”“姐姐”“阿婆”“奶奶”之类的词。
到了三岁,邻居家比他小两个月的妹妹说话都能对答如流,唐诗都可以背下来一首了,而郑予阳还只会咿呀啊呀的,除了那几个称呼什么都说不成,安明知便有些着急了。
尽管保姆很有经验地说再等等,可安明知总怕他语言功能有问题,拉着郑峪章去医院给小予阳做检查,可一系列下来没查出来任何问题,医生也只能归结于发育晚。
到了现在,会说的话还是不多,只有给糖吃的时候才能诱导出几个新词。
安明知见他哭得凶,不敢给郑峪章,别孩子没哄好,整个家的人都跟着遭殃。他拍着小予阳的背,很熟练地哄着他,又对郑峪章说:“不困了,我带阳阳下去喂奶。”
他的意思是喂奶粉,小家伙母亲不明,自然也就没办法母乳喂养,从小就是喝奶粉长大的,这话他说了两三年也没觉得有问题。
可郑峪章听起来这话时表情总是意味深长。
第8章
说话间安明知已经抱着郑予阳离开了房间,下楼的时候看见郑桢桢端着热牛奶坐在餐桌前喝。
“早。”郑桢桢古灵精怪跟他打招呼。
安明知回了句“早”,听见郑桢桢说:“我昨天去看封池的新电影了,他真帅!”
在自家偶像面前说其他明星帅,这事也就郑桢桢能做出来了。不过她不在意,她知道安明知也没那么在意,又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网上都在传你们合作了新戏,是真的吗?”
封池是最近两年火起来的男演员,跟安明知不同,他是歌星出道,十五岁左右就签了经纪公司,一直没火起来,近两年转型拍戏才红的,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年轻有为。
要说合作,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大约夏天的时候,安明知看过经纪人给他的剧本,是个不错的警匪题材,大IP改编,他去试了男二,但剧组那边一直没给消息。
说是男二,但原著是双男主,男二其实戏份不一定少。只是一直没给确切消息,安明知自己都不确定最后他能否出演,这部戏角色竞争很大,他没有绝对优势。
但封池拿下男一是十拿九稳的,他看过一点原著,封池各方面气质都符合,网上呼声也很高,甚至剧还没定下来,网上就已经出现了网友的各种剪辑。
最近才有消息说男一定下了封池,但由于其他角色还没定下来,电影就一直没官宣。而且听经纪人说,现在封池手头上还有正在拍摄的两部戏,估计定下来也要开春才能拍。
“是不是啊?”郑桢桢追问。
“还没定下来,只是去试过戏。”阿姨已经冲泡好了奶粉,他哄着小予阳喝,有奶喝的孩子总是幸福的,哭了这么久也累了,开始抱着奶瓶趴在安明知肩上喝奶。
“那就是有可能喽!”郑桢桢无比兴奋,“我爸知道吗?”
这才是重要的。
安明知避而不谈,把已经不哭的郑予阳放到宝宝椅上,自己去厨房端早餐,阿姨帮着他忙活。等他再坐下来时,郑峪章已经裹着睡袍下楼了。
郑桢桢正在捏郑予阳肉嘟嘟的脸,问他刚才在哭什么呀。还表达不清楚的郑予阳“啊呀咿呀”,含糊不清地跟姐姐讲,把奶流了一脖子。
安明知抽出来几张纸巾帮他擦脖子,郑峪章在他对面坐下来,很记仇地看了郑予阳一眼,问:“不哭了?”
已经在乖乖喝奶的小予阳一看见他,小嘴又撇了起来,委屈的小泪珠吧嗒往下掉,抽着气,想哭又不敢。
安明知感叹于郑峪章的幼稚,在餐桌下用脚踢他:“你别吓他。”
阿姨就在后边笑。
明明也可以是和谐的一家子,怎么平时吵得要把房子都翻过来!
吃饭的时候郑予阳故意似的跟他爹对着干,向安明知撒娇,要哥哥喂才肯吃。郑桢桢看她爸脸色不怎么好,便拉着他的小手说:“姐姐喂你呀。”
“不好,要哥哥。”郑予阳挥舞着勺子,稚嫩的声音可怜又可爱。
安明知是最宠他的,将他从宝宝椅上抱到自己怀里,吹着蛋羹往他嘴里喂。郑予阳吃得开心极了,表情却依旧可怜,仿佛他在爸爸那里受到了很大的委屈,要从安明知这里补回来。
时不时还看看他爹,那像是在说,你看,哥哥多宠我的呀。
半顿饭下来,郑予阳心满意足,小孩子吃不了多少东西,很快便饱了。只是郑峪章的脸色始终都很难看,被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争了宠,怎么想脸色都好不起来。
等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表示自己已经吃不下了,安明知才把他放下来,让人带他去玩。人还没走,郑峪章就摆摆手,让动作快点,他是不想再多看见这小兔崽子一秒。
“你看看你把他宠的。”他非常失礼仪地敲盘子,向安明知说,“都三岁了还要喂,你不在的时候他自己吃得好着呢!你不用吃饭的么?”
安明知看向自己盘子里几乎没有动一点的晚饭:“他还小……”
郑峪章没话说,三岁是小,但吃饭总是能自己吃,郑家的孩子不用养得那么娇气。无论儿女,他一论是严格的,偏偏安明知总是心软得很。
“我吃饱啦。”郑桢桢适时打破餐桌上的沉默,放下碗筷赶紧要溜回房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是默许了。
她上到二楼,扒着头再往下看,只能瞥到餐桌一角。她那刚刚还黑着一张脸的爹,依旧不怎么高兴,却已经端起来碗筷,像刚才安明知喂她弟弟那样,喂起了坐在对面的另一人。
她记忆里自己的爸爸都从未喂过自己饭,对她的弟弟也没有,本应该生疏,但看起来他的动作却是那样熟练。坐在面对的安明知笑着,接受起来毫不拘谨,仿佛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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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安明知接到了魏明打给他的电话。
魏明是他经纪人,没有哪个经纪人不希望自己的艺人火,但魏明对安明知的态度是个意外。说起来,他算不上顶尖的经纪人,但也称得上佼佼者,这些年带出来的艺人全是一线,有两三个顶流都是他带出来的。
大概两年前,他才开始带安明知,那已经是安明知出了车祸以后了,相较于现在低龄化的偶像群体来说,在年龄上,二十五岁的安明知也已经占不到多少优势。刚出过车祸,身体素质也不如其他人好,当时他身上还有许多没去掉的疤痕,想要复出并且大火不是没可能,但很难。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以为的。他以为公司是要让安明知复出,要大捧他,所以才安排了自己过来。可当他真接手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公司很看重安明知,但对于他成名的态度却是可有可无,并没有要靠这个人捞钱的意思。
这些娱乐公司背后都是资本家们操控,他们是吸血者,赚钱是本性。奇怪的就是,他们是要赚钱,是要捧红人,但没那么想让安明知红。
直到不久之后,他知道了这家娱乐公司背后食物链最顶端的资本家叫郑峪章。
是郑峪章找的魏明,他跟他说自己知道安明知爱演戏,可他身体吃不消呀,在外边那么辛苦,挨饿受冻的,总是落得一身伤回来,他看着心疼。也不用给他多好的剧本,但也别太差,让小孩拍着玩玩,高兴就行。
说得倒是很云淡风轻,魏明却听得明白。
郑峪章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也是不想去得罪的人,从那以后,魏明都是给安明知最好的资源,只要是跟角色符合,他都是先给导演们推荐安明知。不过渐渐地,他又发现安明知是爱演戏,但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他挑中的都是好剧本,却不是符合市场潮流能炒作和大火的那部分。
而且就像郑峪章说的,他身体吃不消,一年到头也拍不了几部戏,广告不接,综艺不上,所以这两年依旧不温不火,只是不乏好作品。
这倒让魏明稍稍松了口气。
郑峪章没有炒掉他换别的经纪人,至少说明他对安明知现在这个状况很满意。
尽管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郑峪章脑回路跟别的人完全相反,人家都是用力往上捧,恨不得自己的小情人一夜爆红,这位商人却是相反。但魏明始终记得郑峪章来找他的那天,他在郑峪章眼里看出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9章
魏明给安明知打电话正是为了倪虹耀的新戏,也就是郑桢桢口中的那部。
“《覆巢》的男一已经定了封池,倪导打电话让你再去试下戏。”他摸不准郑峪章的态度,但上次去试戏的时候,看得出来安明知表现出了很强的意向。
作为经纪人,他当然想让安明知拿下这部戏,从各方面来说,这对于安明知来说可能会是演艺生涯的转折点。首先倪虹耀在圈内赫赫有名,眼光非常犀利,他挑中的剧本质量不会差,当然对于演员更加挑剔,听说这次去试戏男二的演员就有二十几个。
安明知难掩兴奋地问:“什么时候?”
魏明算了下日期:“这周日。”
“嗯,你把试戏那部分的剧本发给我。”
魏明停顿了下,说:“倪导没具体给哪段戏,估计是要试下人物感觉。能定下来也要明年开春才拍,剧组得等封池的档期。”
这就难办了,试戏却连剧本都没有给,安明知皱了下眉,说知道了。
魏明让他压力别太大,又说:“我这边还有两个电影,一个电视剧的剧本,要不要发给你看看?”
他知道倪虹耀这部戏竞争有多大,安明知确实符合那个气质,但也没人能百分百保证他能拿下。而且警匪题材,涉及到了不少打戏,倪虹耀的严格是业界出了名的,魏明怕他吃不了那个苦。
何况还有郑峪章那关。
这两年郑峪章没太找过他,那是安明知没出过什么大事。要是安明知真出了点事,魏明知道郑峪章第一个提刀来见的人就是他。
他以为安明知会没有兴趣,不料却听见他问:“都是什么题材?”
“校园,职场,爱情。”魏明说。
就算安明知长了一张难辨岁月的脸,可让二十七岁的他再去演校园青春剧,他自己都难以驾驭了。这不是演技的问题,是心态问题,哪怕放在五年前,他都还能找回来那种在校园里恋爱的心情,但现在已经很难了。
虽然演戏是表演,可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演”,当一个演员再难投入角色的感情时,演得再真也是假的。
安明知想了想:“先发到我邮箱里吧。”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此时是下午,外面阴着天,天空灰蒙蒙的。过几天就是阴历新年,是传统的大节日,对安明知来说却似乎没那么重要。
他是单亲家庭,小学父母便离婚了,这些年很少跟父亲联系,母亲再嫁到美国,也已经很多年不回来,安明知会在每年休假的时候去看她。
郑家这三口自然是要回郑家宅子过年的,连家里的佣人过了二十七也都走光了,剩下一个空空的别墅。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许多时候安明知都是在剧组度过春节的,到了这两年不知怎么,一到这时候越发觉得孤独了。
正想着,郑予阳颠颠跑过来,用湿润的小掌心握住他的手指,手里拿着玩具,挥舞着让他一起玩。安明知在他这一动作里找到一些宽慰,又不禁想,如果他真的要离开郑峪章,那小予阳呢?
他舍不得跟他分开。
有时候安明知觉得自己卑劣无比,霸占着不属于自己的大人和孩子,可当他真的想要放手了,又是那么舍不得。
阿姨在后面追过来时,小予阳已经得逞地依偎在了安明知的怀里。阿姨手里拿着奶瓶:“冲个奶粉转眼就不见了,到底是长大了,跑得都比原来快了。”
郑予阳抱着安明知的脖子咯咯笑,安明知亲了口他的小脸:“是呀,明年都要上幼儿园了。”
原本是三岁就能读幼儿园了,可郑予阳的生日正好卡在入学的年龄线下,找人也能进去,但小孩子对上学总是很抵触,郑家老爷子又疼孙子,不想孩子那么早进幼儿园。
阿姨贴心地关上窗户,怕大人小孩都着风,自顾自说:“今年冷得厉害,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呢。”
郑予阳听见“下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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