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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最大的亮点就是两个主角的对手戏,警匪合作联合破案,一邪一正,纠缠出许多陈年往事与爱恨纠葛。友情、暧昧、恩怨,还有敌对的立场,所有矛盾相互交织,都要在对手戏中爆发出来。
“看来是还没见过,他在里面,你先准备准备,互相磨合下。”倪虹耀没给他太多时间,“我去接个人,回来咱们再试。”
安明知目送他离开,可能是为了给他和封池足够的空间,倪虹耀才离开的。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是很需要爆发力的一场戏,安明知很怕自己临时发挥不出来。
他推开门,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办公室,但更空旷,只有一面很小的窗户,一张桌子和一个沙发,封池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好。”安明知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封池看了他眼,可能是刚从别的活动直接过来的,他脸上的妆还没卸,站起来跟他握手,“安明知吧?你好。”
两人之前不认识,也没有见过,安明知内敛,不善主动与人打交道,封池看起来个性阳光,相处下来会发现也是个话少的人,这么一来,两人谁也不再多说话,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好在是要试戏,安明知也坐下来,开始认真看剧本。他看得入迷,过了会儿抬起头,发现封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手机,也在盯着剧本看。
封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拿着笔把剧本勾画出来一段:“这里,还有这里,等下要配合一下。”
他勾画出来的地方是两个人的一段争吵,都是需要有爆发力的剧情,如果对方关键时候掉链子,情绪没进去,另一个人也很会受到影响,很难再接下去。
安明知点头,把那几句台词过了几遍,然后在脑海里预演了下。按照人物性格走的话,封池的爆发力要求比他高,其中有一段是敖鸣掐着贺海山的脖子,跟他对峙。那里安明知没有台词,但对情绪和眼神要求很高。
两人探讨了下剧本,安明知没开始进来时那样紧张了,他现在基本已经把自己融入到了人物里,开始酝酿待会儿的表演,此时他的喜怒哀乐都是贺海山的喜怒。
过了约一个小时,倪虹耀导演才从外面回来,问两人怎么样。安明知能体会到倪虹耀的良苦用心,若是两个人刚上来就对戏,那结果一定是不尽如人意的,倪导才来了这么一出。一是让他们相互熟悉下,二是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空间磨戏,能更容易体会到角色的感情。
安明知以为倪导会在边上看着,但他向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安明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很多不易被察觉的摄像头,刚才太紧张竟然都没发现。
真的演起来倒还好,开始是最难的。他放下剧本,正在酝酿情绪,忽然听见封池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是剧本里的台词,封池比他更快进入了角色,安明知抬眼看他,几乎是在那一刻找到了人物的感觉,凭着记忆中的台词说下去。
封池的爆发力要比他想象中更强,当争执到顶点时,封池几乎是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桌子上,眼睛血红。安明知下意识防备了下,但他随即意识到那不该是贺海山做出来的动作。
如果说前半段还能想着该怎么演,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做什么动作,那到了后半段两人是完全投入进去了。安明知已经忘了自己在演戏,封池的状态也是。台词对不对他不知道,但封池给他他就接,然后他再抛给封池,两人来来去去,如一场痛快的武林切磋,又如酣畅淋漓的对决。
到了最后一幕,戏已经走完,台词也说尽了,两人还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过了两三分钟,安明知才完全回过神来,已经结束了。
他身上的汗都快要干透了。
导演走进来,说不错。毕竟是试戏,没有再给具体指导,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让他们休息一下。
走出试戏的房间,屏幕前站满了人,除了导演还有编剧和工作人员,封池的助理也在。安明知休息了几分钟,给郑峪章发短信,说自己这里结束了。
导演还是没给准信,让回去等消息。他们还要开会,安明知就先告辞了,在楼下等郑峪章。
等了会儿,有人拍他肩膀,安明知回头,是封池和他的助理。
“等车?用不用送你一程?”
“不用了,马上就来。”
封池让助理去取车,跟安明知闲聊了两句:“你刚才那段情绪很到位,不出意外倪导就定你了。”
安明知被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更想说封池的爆发力,简直太强了,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封池还很年轻就已经拿奖无数。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于是谦虚地说:“你也很强。”
封池笑了笑,把帽子戴上,双手收进口袋里:“如果有意外的话……”
安明知抬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车来了,一辆红色跑车,跟他的人一样从来不需要多低调,因为站在人群里就能成为焦点。封池说:“有意外的话,那肯定是有黑幕了。”
安明知松了口气,也笑。
封池忽然抬手帮他整了下衣领,安明知才看见自己的领子不知何时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谢谢。”他忙说。
封池钻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不用谢,剧组见。”
第12章
当封池的车开走,后面的车跟上来,安明知才看清那是郑峪章的。
寒冬冷得厉害,风也凛冽,今天为了试戏安明知没敢穿太厚,搓着冻红的手钻进了副驾座上,系好安全带。
从那次事故以后,他无论开车还是坐车都很小心。一次他能凭运气躲过去,两次三次就不一定了。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慢慢驱散了安明知身上的寒气。郑峪章缓慢启动车子驶离,问他:“刚才那个人是谁?”
“封池,倪导新戏的男一号。”安明知说。
郑峪章不大高兴:“以前认识?”
“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安明知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他在低着头抚平衣服的褶皱,“他这两年很红的。你没听过?”
郑峪章看向他:“我怎么会听过?”
他知道郑峪章下面有几家影视公司,不过用不着他亲手搭理,作为圈外人,不知道也算正常。只是这两年封池很火,从影视剧到颁奖晚会,再到广告,甚至大街小巷公交站牌的宣传栏,都能看见他的名字。
所以他以为郑峪章知道。
安明知没接他的话,自顾自说:“今天对戏的时候,他的爆发力让我很惊讶。没想到他年轻又有实力,前途实在无可限量。”
这话说得郑峪章更不高兴,他实在想不起来安明知有没有这样夸过自己一句。要有也得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安明知的眼睛里有星光,攒满了爱慕与崇拜。
现在也有光,不过爱慕与崇拜嘛,估计已经消散殆尽。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
演戏的话题郑峪章不懂,也说不过安明知,只能在其他地方下手。很快,他便看见了安明知毛衣领子上面那圈没有消下去的手指印,问是怎么回事。
“对戏时太投入了,等会就会消下去。”安明知扒着头用车内后视镜看,不怎么明显的,也不知道郑峪章眼这么尖。
他是没太在意,也没感觉到多疼。他知道封池太用力了点,但当时他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打断两人的情绪,未免得不偿失。
“他掐你?”郑峪章有点激动:“他敢掐你?!”
安明知中午没吃多少,此时放松下来肚子觉得饿了,到处找吃的:“对戏嘛。”
他记得这辆车里有零食的,上星期去接郑桢桢放学,老师拖堂,他等的时间长了,去旁边点心铺买了一盒蛋黄酥。只吃了一个,剩下的都放了起来,想着下回饿了吃,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了。
“找什么?”郑峪章问。
“蛋黄酥。”安明知说。这辆车后来只有郑峪章开过,而郑峪章应该不会偷吃自己的零食的。
他用含光的眼睛看着郑峪章,果真听见他说:“在后面。”
很快车子停在了路边。安明知贪懒,外面冷得很,让人一刻都不想出去。他便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和副驾中间爬到后面,把蛋黄酥拿了过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着,他才发现车子还在原地,问郑峪章:“不走吗?”
郑峪章说:“把外套脱了。”
安明知含糊地问:“做什么?”
“脱了。”
安明知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闹别扭,何况车里很暖,衣服穿得太厚反而难受,很听话地脱下了大衣。
郑峪章把衣服扔在后面座椅上,凑近安明知闻了闻,才算满意。
“嗯,现在没了。”
安明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头雾水。他以为是中午吃饭时留下的味道,抬起胳膊闻来闻去,什么也没闻到。
“刚才我身上有味道?”
“是,很重。”郑峪章说。
他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披在了安明知身上,不至于让他冻着。又趁人走神的几秒给系好了安全带,重新启动了车子。
野男人的味道。
一路两人都没怎么再说话,低气压主要来自驾驶座上那位。
安明知吃饱了才开始想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对,惹了郑峪章不高兴,是在他的爱车里吃东西,还是衣服上有很重的味道。
他正想着,郑峪章先开口打破沉默,说:“今年过年你来家里一起。”
过年没几天了,安明知有些许惊讶:“郑家?”
“不然呢?”郑峪章是一副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在说还有哪个家。
可安明知从来不去郑家过年的。他母亲已经移民,过年也不回国,上学时是去姑姑家过年,后来就自己了。
郑峪章从没有提出过让他去郑家。
郑家家族庞大,上面有郑峪章的父母姑姑叔叔,下面有一群小辈,最大的读高中,最小的就是郑予阳了。人多了过年热闹,尤其是小孩子多了,吵吵闹闹的,显得喜庆。
“不太合适。”安明知看得请自己的身份。
郑峪章却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去你就去。”
安明知不说话,要是寻常日子也就算了,过年呀,人家阖家团圆的日子,自己去凑什么热闹?
郑峪章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他们真什么都不知道啊?也不想想你都跟着我几年了。年初我妈来别墅看孙子,你们不是还撞上了吗?”
那是年初,郑峪章的母亲顺路来看阳阳,没打招呼就来了,跟安明知撞了个正着。
以前都是老人家想孙子孙女了,就让司机把俩孩子送回去小住几天,或者郑峪章亲自给送回去,从来没出过差错。他们也想过来看孩子,但儿子不让啊,跟在别墅里藏了个宝贝似的。
结果还真是藏了个宝贝,被郑老夫人迎头撞上了。
安明知有些不安,咬了下嘴唇。其实并不意外,两人生活在一起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很多事是瞒不过去的,更何况郑峪章也没真想瞒着。
只不过郑家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他们知道郑峪章玩归玩,总归还是有分寸的,尤其是郑予阳这个小东西被抱回来的时候。
所以他们愿意接受郑峪章在外面养着人。
郑峪章见他不同意,只好搬出来郑予阳:“你忘了去年过年,小东西非要找你,找不到哭了快一个通宵,搅和得整个家都没过好年。”
后来还是第二天一大早,郑峪章开车把郑予阳送回来的。他继续说:“今年再这么闹,谁受得了啊?你就过去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再闹了。”
“过了初一就回来。”也就两天。
安明知是觉得不大合适,但郑予阳不乖的时候确实是个随时爆炸的小魔头。
“那我用带什么东西吗?”他问。
“从酒柜里拿两瓶酒就行。”又不是为了那点礼物,他是要把人带回去。
安明知没有再说话,就算是同意了。郑峪章心情好了不少,空出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潮潮热热的。
像是要给他吃颗定心丸,郑峪章说:“我在你就放心吧。”
第13章
年前都很忙,郑峪章的几家公司年末足够让他头疼了,家里阿姨在忙着置办年货,桢桢已经放了寒假,可每天还有上不完的兴趣班,空闲时间就忙着跟许久不见的小姐妹聚餐逛街。
家里只有安明知最清闲。
他拍完上部戏后有很长的休假,《覆巢》剧组那边还没有消息,但就算是他拿下这个角色,听魏明说开拍也要到三月中旬了。
如果拿不下,那他可以一直休到下半年。
长时间休息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休得短叫休假,休息得时间长了,那就是失业了。他并不想失业。
演员是个不能停下来的职业,一旦淡出观众视野,再想复出就会变得很难。而且在家里待得时间太长,会让安明知心里不踏实,如同漂浮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会闲得发慌。
这让安明知想起来车祸之后那一整年,前几个月几乎都在医院度过,因为药物和激素身材走样,后来整日躲在家里不肯出门。甚至有些时候,他连房间都不想出,即使是郑峪章和郑桢桢,他也不想面对。阿姨把饭给放到门口才肯吃。
他也不愿意接近那个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郑予阳,即使小东西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面对自己不再漂亮的脸,他依旧对着自己笑得那样开心。
可安明知看见他只会更加抑郁。
郑峪章怕他心理出现问题,给他请了心理医生来看,安明知不肯,情绪几度崩溃,在房间里莫名其妙大哭。甚至有一次,他自己偷跑了出去,跑回他跟郑峪章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把自己锁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连灯都不敢开。
最后还是郑峪章找到他,他们又回到那套公寓里住了一小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种事上郑峪章一贯很迁就他。事实上,无论安明知想做什么郑峪章都会迁就着他,只要他不伤害自己。
可能他永远都没办法知道,郑峪章在听到他出车祸时多么着急和担心。那种焦急与害怕,丝毫不亚于他站在手术室门前等待郑予阳出生,甚至要更多。就像安明知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如果要在他和郑予阳之间做出选择,郑峪章会毫不犹豫放弃小的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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