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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煊缩回手,一脸冤枉道:“我出门有洗手的!”
穆益说:“那也不要直接拿。”
黄明煊是被“放养”大的,毕竟福利院老师人数有限,不可能细致照顾到每一个小孩,像水果、零食、点心什么的都习惯用手抓着吃,根本没什么讲究。
“那我要怎么吃?”黄明煊小心翼翼地问。
穆益递给他一双筷子,给之前还用水涮了一遍,黄明煊乖乖接过,插进松软的面包体里,举起来装作惊奇地说:“我第一次用筷子吃面包呢。”
穆益没什么反应,“也不是不可以。”
黄明煊有些哭笑不得:“的确哈。”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黄明煊已经发现穆益有轻微的洁癖,比如出了汗要马上换衣服,绝对不徒手抓吃的,哪怕是吃薯片都不用手拿,而是整包拿起来往嘴里倒。而且穆益对食物比较挑剔,这个挑剔并非指挑食,而是挑食物的做法和味道。
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家里有钱的小孩在吃的方面从不会受到亏待,就像现在,黄明煊发现穆益咬了一口乳酪包,神情便凝滞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穆益拿起旁边的豆浆,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还行。”
黄明煊敏感细腻的小心思在这个时候消失得荡然无存,他咬下一大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我觉得好吃。”
随着牙齿咬下,面包体凹成了弯弯的半圆,嘴唇边也沾上白白的奶酪碎渣,黄明煊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圈,穆益看着他,半晌才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黄明煊抹掉嘴边的面包屑,嘬了下手指,“我已经吃得很慢了。”
穆益微微皱眉,显然对他这个动作不太满意,“还不够慢,吃太快对胃不好。”
黄明煊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了。”
视线下移,穆益盯着眼前细白的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豆浆。
是一双算不上多娇嫩细腻的手,但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像一小瓣半圆形的月牙,指头圆润泛粉,沾了点刚弄上去的口水,亮晶晶的。
“手拿来。”穆益说。
黄明煊三四口便吃完了面包,正吸溜吸溜喝着豆浆,闻言放下杯子,愣愣地问:“干嘛呀?”
穆益抽出几张纸巾,捏起他的手腕,把每根手指上的面包碎屑以及口水都擦干净,然后说:“明天不吃这个了。”
“为什么?”黄明煊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吸管问:“你不喜欢呀?”
穆益淡淡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要求别太高嘛,”黄明煊说,“食堂做的肯定没你家好吃,你就将就一下吧。”
这么一说穆益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改天来我家吃顿饭吧。”
黄明煊松开全是牙印的吸管,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去你家?”
穆益点了下头,“我妈厨艺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黄明煊似乎受了惊,“你的意思是我要见你父母?”
“对。”
“我不要,”黄明煊干脆地拒绝道:“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穆益不悦地蹙眉:“你不想见他们?”
“不是不想。”黄明煊生怕他误会,急忙解释道:“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太快了,再过段时间吧,高考完,等高考完再说好不好?”
气氛骤然有些奇怪,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穆益点了下头,表示妥协。
黄明煊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接下来几天都不敢再提起这件事情。
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因为模拟考正式地到来了。
考试时间安排在星期一和星期二,这两天因为考试,高三年级仿佛笼罩上一层无形的乌云,每个学生都在争分夺秒、奋笔疾书,考完一科之后,学生的压力也并没有减轻多少。
在去吃饭的路上,有人边走路边低头背书,到了食堂排队打饭时,还能听见有人在对答案。
黄明煊和穆益不在一个考场,时间紧张,中午便没约着一起吃饭,反正就剩下午最后一门英语了,考完试再见面也不迟。
“黄明煊!”于乐瑶端着饭从人群中钻出来,朝他大声喊道:“看我看我!”
黄明煊顺着声音望过去,“什么事?”
于乐瑶说:“下午考完英语去趟老孙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黄明煊疑问道:“老孙找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于乐瑶耸耸肩,“可能想找你聊聊天谈谈心。”
“好的,”黄明煊点头,“我知道了。”
老孙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他们的班主任,今年四十九岁,教学已有二十四年,经验资历丰富,教出过好几个省状元。在这一届,黄明煊就是他的得意门生,起码在数学这一科上,老孙对他给予厚望并且充满信心。
应该不是为了学习的事找他,黄明煊边吃饭边想,他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有自信的。
回顾了一下最近上课的表现,一没迟到,二没早退,三没睡觉,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能是因为什么事呢?
他才不相信老孙闲的没事干找他喝茶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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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对于江北科高的学生来说,英语算是所有科目里最轻松的一门,许是被考试折磨太久,在交卷铃声打响的那一刻,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高三的学生需要这么一个瞬间释放压力,但快乐的情绪是短暂的,放松片刻便又要回到紧绷的状态。
黄明煊出了考场后便直接去办公室找老孙。说实话,从小到大,他是一个很怕老师的人,比如上课不敢举手发言,在路上见到老师就绕道走,有问题宁愿自己琢磨也不私下找老师。
但老孙是一个例外,他幽默风趣,能把枯燥的几何代数讲得生动易懂,私底下对学生也很有亲和力,所以黄明煊不怎么怕他。
轻轻叩了两下门,他踏进办公室,走到老孙的桌前。
“老师,您找我有事?”
“来了啊?”老孙摘下眼镜,指着旁边的圆凳子说:“坐下来说。”
看来要说挺长时间,黄明煊点点头,依言坐下。
老孙笑起来亲切慈祥,眼尾有岁月留下的褶皱,但人很精神,不显沧桑。他问:“考试考得怎么样?难吗?”
黄明煊答:“还可以,不是很难。”
老孙笑眯眯地说:“哟,看来考得不错,第一名又没跑了。”
黄明煊谦虚道:“那不一定,题目简单大家都会做,这样反而拉不开差距。”
老孙说:“那这次数学压轴题做出来没?”
“压轴题?”黄明煊一下想不起来题目。
老孙言简意赅道:“椭双抛。”
“噢!”黄明煊一拍大腿,有些可惜地说:“我只写了前两小问,第三小问没时间了。”
老孙说:“那前面的题都没问题吧?”
黄明煊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不错嘛。”老孙点点头,瞅了眼桌上的日历问:“今天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来着?”
教室黑板上每天都在更新倒数日,黄明煊记得非常清楚,“四十五天。”
老孙转回头看他,意味深长地说:“只剩一个半月了。”
黄明煊点头说“是”,见老孙正低头喝茶,飞快地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怎么了?你待会儿有事?”老孙用余光看他。
“没、没事。”黄明煊顿了一下,又说道:”就是约了人一起吃饭而已。”
老孙悠闲地喝了口茶,“什么人?”
黄明煊刚想回答“一个同学”,话没出口就听到老孙问:“男朋友?”
很奇怪,明明是疑问句,但老孙却说得像肯定句。黄明煊茫然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顿时惊慌失色。
“不是不是!”他急忙摆摆手,“不是男朋友。”
老孙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紧张什么?我就问问而已。”
黄明煊吞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我昨天收到一封匿名信。”老孙边说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说要检举高三一班的黄明煊早恋。”
“什么?”黄明煊心里咯噔一声。
老孙展开信纸,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伸手接过那张纸,黄明煊大致扫过一眼,两道秀气的眉渐渐拧成了“川”字。
这封信不长,但写得慷慨陈词、有理有据,最后两段专门强调了早恋的不良影响,以及希望学校能严肃对待、秉公处理。
“怎么回事儿?”老孙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跟我解释一下?”
“呃,我……”
老孙抬手打断,“不用说别的,就告诉我到底谈了还是没谈。”
黄明煊把纸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承认道:“对不起老师,我……的确谈恋爱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老孙的反应,见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但是我没有影响学业,没有影响身边的同学,也没有品行不端、作风不良。”
老孙摸了摸下巴,“真谈恋爱了?”
黄明煊眼睛一闭,点了点头。
老孙板起脸,严肃道:“黄明煊,现在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你居然有时间谈恋爱?”
黄明煊一听便慌了,“我,我保证,我不会影响学习的。”
老孙摇头,“所有早恋的学生都这么说。”
黄明煊急了,“真的!老师你相信我,我每天都有认真上课认真学习,下了课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读书。”
见老孙仍然无动于衷,他咬咬牙狠下心道:“老师,你要是不信就等这次成绩出来,如果我退步了随便您怎么处罚。”
老孙依然板着脸,“就算我信你,那你男朋友呢?我看这信上说他也是咱们学校的,你能保证不影响他学习吗?”
黄明煊用力点头,“能!”
老孙说:“口说无凭。”
黄明煊说:“真的,我有帮他补习,他这几次月考都进步了!”
老孙惊讶道:“哦?”
黄明煊恳切道:“真的真的,老师您相信我。”
老孙绷着脸,突然哈哈大笑一声:“看把你紧张的,谈就谈吧,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
“啊?”
态度忽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黄明煊愣是没反应过来。
“青春期不谈个恋爱还能叫青春期吗。”老孙拍了下他肩膀,笑着说:“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不过就算谈恋爱也还是要把学习放第一位。”
黄明煊不可思议道:“老师您不反对……?”
老孙轻叹一声:“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黄明煊不敢置信地问:“真、真的吗……?”
老孙语重心长道:“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多少天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黄明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老孙既然给他看那封信,就代表老孙信任他,想听他亲自解释。
他没有选择隐瞒,承认时已经做好会被说教一番的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老孙态度这么开明。
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热,黄明煊动了动嘴唇,想组织语言,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激动的心情。老孙见他一副傻掉的模样,嫌弃地挥挥手,赶人似的,“行了,去吧,不是约了人家吃饭么?”
黄明煊感激一笑,“谢谢老师!”
那封信是谁写给老孙的,黄明煊心里有一个猜测。
走出办公室后,他没有急着去篮球场找穆益,而是回到宿舍,直奔刘哲宇的座位,翻开他桌上的练习册。
果不其然,上面的笔迹和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合上书,黄明煊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
他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想给穆益打电话,拨出去三秒后才想起来穆益可能在打篮球。
不抱什么希望地等了几十秒,就在他准备挂断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
——“喂?”
嗓音有点沙哑,带着运动完后的喘息,直直传入他的耳朵里。
“阿益……”不知怎的,黄明煊觉得有点委屈,“你在篮球场吗?”
“嗯,在打球。”
“哦……那你继续打吧。”
穆益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你哭了?”
其实黄明煊并不难过的,但听到穆益这么问,各种情绪就如海啸般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平复几秒,闷声道:“没哭。”
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穆益单手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跨出篮球场,“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宿舍。”说罢,黄明煊又补充一句:“我真的没哭,就是一天没见有点想你了。”
听筒里的呼吸一重,穆益低声说:“我马上到。”
被人背后捅刀子是件很难受的事,黄明煊挂完电话后又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日后该怎么跟刘哲宇相处。
别说相处了,他现在想到刘哲宇就心不平气不和,全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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