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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生把他的伤口扎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现在知道急啦?”
傅明玉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顾言的手,点头。刚才医生给顾言挑玻璃,他都出了一身冷汗,更何况这是影响到他手上的那些复杂神经的事情。
“少年人不知轻重。”老医生轻叹了口气,把手里写好的单子递给他们,让他们去拿药,“没什么大事,勤换药,饮食忌辛辣生冷,不会留疤的,走吧走吧。”
他们被赶了出来,顾言被说的耳尖冒红,拉着他要回家,却被傅明玉带着又拐了个道。
“干什么…”他迷茫地抬起头。
顾言的心情还未平复,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傅明玉,这一路他跟鹌鹑似的低着头,现在只想快点离开陌生地方,回到那个让他安心的家。
“眼睛也要看。”傅明玉认真说。
“……是老毛病。”顾言小声嗫嚅,不太想去,“以前看过的…”
“小半年都有两回了。”傅明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半拖着他就要走,“其他的事不说没关系,但是身体重要,必须要看。”
“已经约好了。”傅明玉补充。
往来人群脚步匆匆,顾言被捉着手腕往前走,走廊声音细乱,顾言却仿佛能敏感地捕捉到属于傅明玉的那一道。
沉稳踏实,像是一步一步,敲在他的心上。
“好…”
顾言看着傅明玉的背影小声点头,他的声音很小,除了他也没有人能听到,顾言却忍不住开心,盯着傅明玉的背影偷偷弯起了嘴角。
如果…
如果是傅明玉…
那就算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离开他的吧。
顾言挠了挠手心,忍不住偷偷想。
第54章 解花
顾言不知道傅明玉什么时候约的医生,但是对方看着他的影像结果眉越皱越紧,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顾言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抬头愣愣地看着傅明玉,抓住他衣角的手紧的泛白。
“没事。”
傅明玉握紧了他的手,把他挡到身后,说,“他没家里人,您直接跟我说吧。”
医生是傅家家庭医生的朋友,也知道傅明玉是什么人,看他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没事,别怕,不是什么绝症。”
“但是…”
医生收了调笑,严肃地看着顾言,说,“你这也不是什么老毛病,既然是三年前就有的,为什么不早点上心呢?”
医生看着他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尽早手术吧,不能再拖下去了。”
傅明玉大概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连和医生在一旁商量手术具体事宜的姿态,都显得异常冷静。顾言低着头,听着他们偶尔传来的私语,心里无言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三年前他没放在心上的事,如今却被另一个人视为珍宝,顾言捏了捏自己的指腹,小心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傅明玉。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很早就有了问题,半年前频繁出现的眼盲,情绪激动时眼底的剧烈疼痛,都在预示着身体的不对劲。
他本以为自己会不在意,可这一天真的出现时,他却依旧会感到害怕。
傅明玉捏了捏自己的鼻根,大步朝他走过来,诊疗室窗外的阳光从他背后劈头笼罩住他,在某个瞬间,让顾言恍惚想到了孩童时最爱画册上,那个散发着柔光的温柔慈目的神。
神会是什么样呢?
顾言想。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吗,他会温柔地看着他吗,他会像哄孩子一样,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头,让自己别怕吗?
他叫,傅明玉吗?
顾言眨了眨眼,看他蹲下身,不顾身边医生惊讶的目光,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别怕。”
“……”
顾言低下头看他微微颤抖的指腹,突然小声笑了一下,说,“你才是,别怕。”
就像是爱和勇气永远都没有一个科学的解释,傅明玉的目光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顾言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害怕了。
玄妙的爱,无法辨析。
手术的恢复时间最少要两个月,而他们这个寒假过后,就要为进入高三做准备,顾言想拖到高三毕业,医生表示理解,傅明玉却一口拒绝。
“拖的越久越不好,现在做了正好寒假在家休息,明年开学的头一个月我帮你复习。”
“书和题我都能读给你听,该学的该记的不会让你落下一分一毫,课本作业都有我帮你,成绩只会往前,绝不会后退。”
“我保证。”傅明玉认真地说。
医生该是见过不少大场面,惊讶转瞬即逝,也在一旁点头,说,“你情况特殊,这眼睛一会看见一会看不见的,现在虽说看着像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但往坏处想,这万一要在高考考场上犯病了,那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顾言心里一紧,目光游移地看向傅明玉,握紧了他的手。
他还记得要跟傅明玉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地方,是一点都不敢拿这件事冒险。
“…好。”顾言犹豫地点了点头。
傅明玉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笑了一下。
他们约好了放了假就过来,傅明玉牵着他的手出门,又让他坐在大厅里等他,自己去拿他换伤的药。
傅明玉步履匆忙,排着队拿药,年末医院人多,人来人往地停不下来,他拿好药低头对着药单,却不防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是小傅吗?”
傅明玉转头,愣了一下。
“…师母?”
来人嗯了一声,担忧地问他,“生病了吗?严不严重啊?”
她披了件厚实的棉衣外套,却连头发都似乎未打理,看上去极为憔悴。
傅明玉怕她担心,没说顾言的事。
“没,就是普通感冒。”傅明玉点头,又问她,“您怎么了?”
露出疲态的女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你齐老师身体不太舒服,来医院住两天,保养一下。”
她说了两句话就要走,手里拎着一大堆药,傅明玉心里奇怪,还要再问,齐母就打断了他。
“对了,别告诉小言啊。”齐母眉目慈善,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他学习要紧,我们这过几天就好了,你也早点回去,师母就先走了,你老师还在等着呢。”
“等出院了,再叫你们来家里吃饭。”
傅明玉看着她远去的佝偻背影,眉头突然跳了一下,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傅明玉给顾言去了电话,让他再等一会,药单有些不对,他还要再去确认一次。顾言没有怀疑,乖乖地坐在大厅里,点头说好。
顾言的老师师母对顾言来说尤为特别,甚至算是他不多的亲人,傅明玉不敢大意,挂了电话就匆忙跟了上去。女人走的慢,电梯停留在4楼,他无意瞥了一眼墙标,是神经外科。
然后下一秒,傅明玉的目光就顿然止住,他呆楞地停了下来,和拐角处的齐母面面相觑。
“前几天突然摔了一跤,人就晕了过去,抢救了六个小时,又观察了两天,今天才从icu转过来。”
“年纪大了就这样,一点伤都不能扛,没事的。”齐母倒杯水给他,安慰说,“休养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傅明玉接过水没喝,看着病床上还在睡的人,低声说,“我认识一些挺好的医生,待会…”
“不用。”
齐母说,“哪个医生底下没病人,来给老齐看了,那就要占人家的份额,我们家该查的都查了,下面就好好听话,好好休养,哪还会有什么事。”
“好了,你一个小孩,别操大人的心。”
齐母看了一眼时间,就要撵他走。
“小孩子在医院不好,看完了就快回家,明天你不还要上学吗?快回去吧。”
齐母絮絮叨叨地念他,又转手拿了两个苹果让他带着吃,病房里安静,只有他们俩的细微声音悠悠回荡。傅明玉摇头不肯走,看着床上苍白虚弱的人,拧眉说,“师母,老师身体重要,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麻烦,就来看一看,您别拒绝了。”
他们对顾言的好,傅明玉不是不知道,他怎么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管。
“不行…”
但两人的“争执”很快被打断,护士敲了门让齐母去拿东西,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在,齐母要走,傅明玉也放心不下,索性留下来帮她看着。
“你先去吧,等您回来了我再走。”
齐母无奈,只好跟着护士离开。
“那你千万别折腾。”
傅明玉点头应好,却转头就把他们的住院和后续检查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们对顾言来说不是外人,傅明玉自然爱屋及乌,要好好照顾他们。
齐母还未回来,傅明玉怕顾言等久,正要给他发信息,就听见床边一道闷咳,傅明玉收了手机,连忙站起身。
“您醒了?”
“咳…”齐老师缓慢地张开眼,说,“是,是小言啊,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不是让你师母别,别说的吗。”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一句话还未说完都要喘半天的气,傅明玉知道他认错了人,刚要解释,就又被打断。
齐老师的手哆哆嗦嗦地覆住他,喘着气叫他,“小言啊,怎么,手上有血啊。”
傅明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手上零星几滴红印,该是蹭了顾言的伤。
“她是不是,又打你了?”
男人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嘴唇颤动,仿徨地看着他。
“快走啊,快走啊,痛啊,都是血啊。”
齐老师拉着傅明玉的手断断续续叫他,他该是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也没认清楚床边的人,并不是顾言。
傅明玉似乎在这一瞬间耳鸣了一下,一切声音都从他的世界消失,但是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自己唇边咯吱咯吱的碰撞声,傅明玉踉跄着蹲了下来,凑近了问,“…是谁?”
答案已在心中,但那个名字被说出的那一瞬间,傅明玉却还是烧红了眼眶。
“宁婉啊。”齐老师颤抖着说,“早就让你走了,为什么,就不肯呢。”
“她哪里是…是你母亲,好好的孩子…一带走…就病了…”
“身上这么多伤…也不知道喊痛,那么多血…一头的血,你妈妈知道…要哭死呀…”
傅明玉被握住的手力度很大,他的老师哀戚地看着他,像是拼命要把他拽出来。
“走啊…别让她打你了…小言不怕,不怕啊,老师看到了,老师报警了,报警了。”
“那么粗的…棍子…敲在人头上,是要你命啊…”
“老师没用…你妈妈让我、让我照顾好你,我却要不回你…让你被坏人带走…”
“小言啊,怎么还不走啊?”
“走啊…离开她…不要再回来…”
【作家想说的话:】
再过几章身世就差不多讲完了,然后就dodododdodoi!(⁎⁍̴̛ᴗ⁍̴̛⁎)
第55章 破花
傅明玉是怎么离开病房,又是怎么浑浑噩噩与回来的齐母道别,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身后的叫喊被他囫囵扔掉,傅明玉面色如常地向前走,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过隙,如船舶触礁般的轰鸣巨响。
但他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以至于顾言刚见到他的身影,就惊骇着扑了过来。
“傅、傅明玉?!”
顾言的声音紧张,那双明亮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傅明玉握紧他凑过来的腰,眼神紧缩,直到将他吸进瞳孔深处妥帖放好,才颤抖着抱住了他。
顾言…
他的笨蛋花儿…
那么乖,那么好的小孩。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狠心对他。
“…怎么了?”顾言慌忙搂住他,手掌在他微颤的脊背上来回抚摸,小声又急切地问他,“不是去拿药的吗,遇到什么事了?”
傅明玉呼吸粗重,闻言将他抱的更紧,埋在他颈窝的头颅微微摇动,低哑着开了口。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们在混乱的大厅里拥抱,无视人群奇怪的眼神,顾言抱住他侧过身,挡住他人游移好奇的视线,轻声哄他,“好了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颈边人的呼吸炙热,过了好久才慢慢点头,说,“好。”
暴雨冲刷过的城市格外清亮,雾蓝色的天高挂在上空,车窗打开一条窄小的缝,露出几缕缠绵的微凉的风。
“慢…慢点…”
顾言仰着脖颈,小声推拒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但下一秒就又被人攥住嘴唇,高热的唇舌凑了过来,含住他用力吸吮。
可傅明玉吻他,却也只是吻他。
“不怕…”
他的喉咙里溢出含糊两字,贴着顾言潮热的唇轻声呢喃,“花儿不怕。”
却不知道是要他不怕眼睛的手术,还是不怕什么其他的痛。
“我不怕啊…”
顾言搂着他的脖颈喘息,额头贴上他的,小声说,“有你在,哥哥会陪着我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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