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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学过医,只是身体弱、多看了些医书的人何以就成了神医?即便是天才也该有个限度,学医之人,不经实践就能正确把握草药的用量难免不可信。朝堂里的人一个个火眼金睛都是人精,朝中保皇党不多,他要谨慎小心才是。
找神医来只是做个幌子,主要还是他逐步输送能量过去调整萧渡的状态。
成堆的奏折堆在桌面上,萧渡见状苦着脸坐在椅子上,望向坐在下面喝着茶悠闲地翻书的砚卿,希望他来救自己脱离苦海。如此多的奏折,都是林丞相批阅过的,他要一一盖印,这是每天的任务,不完成林丞相就会进宫数落他。
对于萧渡的视线视而不见,砚卿穿着有些小的衣服浑身都不舒服,思考着要怎么说他要回府的事。皇子封王以后就搬出宫去住了,没有继续住在宫里的道理,他也不想住宫里,自己府里多自在。
只是如何说,是个问题。
“今天我要回……”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许走!”萧渡炸了,奏折一摔,眼含控诉的看着砚卿。
砚卿叹气,放下茶和书,上前安抚他说:“我隔一段时间进宫住一次,放心。”
“那我跟你一起住你那里?”萧渡期待地望着他,如果他住到他那里就不用害怕分开了。
砚卿哑然,这似乎不太行?林丞相那里怎么交代?
不管怎么交代,萧渡已经跟了出来。
一路上坐在马车里看什么都新奇,兴奋地到处乱翻,原本整齐的摆设全部易位。
等到砚卿第二十次叹气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
牵着萧渡直奔主院,砚卿把萧渡丢在自己房内,就着人去找自己的奶娘吴嬷嬷。
吴嬷嬷来了后,他吩咐吴嬷嬷去把主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打算给萧渡住。
他不欲让人知晓萧渡的身份,主卧是不能给他住了,只好委屈他在东厢房住了。另收拾出一处院子,一来麻烦,二来萧渡不会愿意,他说服萧渡自己睡都颇费了些口舌,更何况要丢他一个人去独住。
稍后又让人送了拜帖给林丞相,说他三天后上门拜访。
萧渡到他这里来的事不能瞒着林丞相,还有别的事他需要当面与林丞相请教。亲自上门一趟,理所应当。
承曜(三)
丞相府书房里气氛沉闷,林丞相脊梁笔直,背对砚卿和萧渡,不知在想什么。
几刻钟之前砚卿带着萧渡来到丞相府。单只砚卿一人是没有问题的,可当林丞相见到躲在砚卿身后的萧渡时,原本热情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将两人请到了书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就站起转过身眼神幽深望着虚空,半晌不曾言语。
萧渡怕自己任性出宫惹林丞相生气,怯怯地拉着砚卿的袖子也不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想承认。
这表情放在小孩儿身上没问题,但放在萧渡这个及冠的成年男子身上说不出的怪异,砚卿移开视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泛出波纹,他盯着随波纹游移的茶叶看得入神。
其他两人的心情好似完全影响不到他,砚卿自顾自发呆,直到林丞相率先开口喊了声“安王殿下”,他才放下茶杯。
杯底敲击桌面发出“铿”一声轻响,砚卿抬眼看了一眼林丞相笔挺的背影。
“丞相有话不妨直说,砚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那老朽就不客气了,”林丞相回身,平静地问,“陛下为何与安王殿下在一块儿。据老朽所知,殿下与陛下并不相熟。”
其实说不相熟都是轻的了,不认识才恰当。
萧砚生母早逝,先帝不宠爱,依靠宫中份例勉强度日,直到该封王建府的时候才想起还有这个皇子。
而萧渡,早早就被封为太子,八岁被害之后傻了这么些年,先帝就保护他到自己身死,任何外人都不曾见过、接触过,更何况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两人不出意外不会有交集,但偏偏萧渡是他的任务目标,第一次见面后至少需要时间才会逐渐卸下猜疑,巧就巧在:萧渡不单纯是他的任务目标,还是他养大的熊孩子。
原因他已经让小七联系世界意识,过一段时间就该有结果了。
熊孩子很黏他,走哪儿跟哪儿,威胁人的举动丝毫不见生涩,硬生生让不明内情的人都以为自己与他相识已久,这误会就大了,幸好问题本身不严重。
但林丞相怀疑他,这就严重了。
砚卿与林丞相带有一丝质问的眼神对上,慢条斯理道:“本是兄弟,丞相认为对面不识才妥当?”
林丞相被他的话噎住,沉默许久才说:“并非不妥,只是陛下天真……”他怕安王动机不纯,陛下被骗。
“丞相何必杞人忧天,砚若有心,什么方法不比骗取陛下简单?”砚卿啜了一口茶,继续道“稚子心澄澈,看得最明白,丞相何不信任一次陛下的眼光。陛下并非襁褓中的孩童,事事都需丞相来帮他做。”
拍下萧渡揪衣角的手,砚卿又说:“砚此次拜访是来寻求丞相帮助,而非惹丞相不快。还请丞相不吝赐教。”
林丞相是先帝留下的人,先帝还在时就辞官归隐了,后来先帝知自己大限将至,亲自请林丞相复职,为自己照顾萧渡。
先帝为萧渡可谓操碎了心。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此其他儿女几乎分不到任何怜爱,也因此争宠之说只是皇子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实际在先帝眼里,只有萧渡是他的儿子。究其原因只能说先皇后只有这一子,若是再多一子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一手提拔起林丞相,先帝不曾鸟尽弓藏而是放其归乡,早早做好了自己百年后的打算。
林丞相感恩戴德,归朝辅佐萧渡完全出于对先帝的报答,无人强迫而是自愿。他未必不知先帝对他的谋划,但依旧尽心尽力,可见是个实心眼的好人。
官场上如鱼得水不乏先帝有意护佑的意思在,否则早被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方才林丞相的做法,砚卿没有任何不满,相反,他很满意。他走后,还是要将萧渡托付于林丞相才能放心。
“六哥?”礼王推开酒楼二楼雅间的房门,走进去后看见端王斜坐在窗框上,远眺皇城,手上把玩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听到声响,端王回头轻笑:“怎么?”
“没……”礼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进肚子里才说,“疑寒好像被平王送进安王府里了。我还没吃到嘴里呢。”说完还可惜地拍了拍肚子。
“你要喜欢,我让人再给你找个回来。这是在外边,你注意些称呼,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兄弟几个感情不好。”
礼王听他又提醒自己称呼问题,烦不胜烦,可说的人是自己的兄长,只好随声附和:“是,弟弟知晓了。”
“别不当回事。”端王手中的匕首柄在礼王额头点了点。
“是是是,弟弟知道。”
端王看他心不在焉于是随口问起:“前几天让你去看看五哥,情况如何?”
“好着呢,”礼王说,“看着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差了。不过晚上黑,再加上上次见他都不知道相隔有多久了,哪看得那么清楚,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能在进宫请完安后,去赴四哥的宴,可见身体好多了。说不定以后能频繁听到有关五哥的事。你说是不是?”端王意味深长地笑着问。
礼王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笑道:“六哥一向料事如神,这次必定也不例外。”
“你也多学着点。”
礼王连忙摇头:“我可学不来六哥的本事。只求六哥一直庇护我这个弟弟了。六哥不会不乐意吧?”
“你啊。”端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的头。
送走礼王,端王指尖捻弄匕首,低声自语道:“又能时常看到砚了……”
自从经过了林丞相的默认,萧渡就更加明目张胆地巴着砚卿不放,每次砚卿作势要赶人的时候就拉出林丞相的话说:“丞相将我交给小砚,让小砚好好照顾我。小砚不能赶我走。”
捏了捏眉心,砚卿头疼地盯着手中的游记,半天没翻过一页。萧渡坐在他身边毛手毛脚,偏还不能说狠话。
暗卫那里为什么还没有神医的消息!都是做什么吃的!都过去三个月了!
“你再摸一下我就打断你的手。”砚卿冷冷地说。
看砚卿好像真的生气了,萧渡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从他的春衫里拿出来,还自认为体贴地帮他把春衫拢好。双手窘迫地搁在腿面上。
小砚身体太凉快了,摸着摸着就忘乎所以了。
“王爷。”棠玉忽然走进来了,说,“疑寒姑娘求见。”
砚卿原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萧渡,不过还是疑寒的事比较重要。
过了平王的手,顺水推舟进自己府的棋子,还是有必要见见的。
砚卿让萧渡先去自己房间玩,承诺一会儿处理完事情就去带他出去逛。
顺利送走萧渡,让棠玉将疑寒引进来,砚卿打量着眼前这位我见犹怜的歌姬。
疑寒察觉到砚卿的视线,低眉含羞,动作轻柔行了一礼道:“王爷。”
“嗯,起来吧。”砚卿自顾自拿起之前看着的游记继续翻看,直接将疑寒晾在了一旁。
疑寒垂首等了许久,见砚卿不再说话就抬起头,目光羞涩,小声道:“平王殿下将奴送来是希望奴能伺候王爷,望王爷能给奴一个机会。奴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原本以为她要来试探自己,不想竟是说这个,按捺下心中的惊讶,砚卿直言拒绝:“不必了。”
“王爷是……”疑寒脸色一白,“嫌奴身子不干净吗。奴先前从未……从未与他人有过……”
“本王知道。”砚卿翻过一页手中的游记,继续道,“你若想留下就还住在原来给你安排的院子里,院中无人会怠慢于你,你大可放心。”
“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想近身伺候本王?”砚卿问。
疑寒垂眸道:“是,请王爷给奴一个机会。”
“好。”
似乎从未想到砚卿如此好说话,疑寒双目微睁,有些难以置信很快又被激动压下,她生怕砚卿反悔,立马谢恩告退。
棠玉在一边犹疑地说:“王爷,疑寒出身不清白……”
“无碍,”砚卿露起一个笑容,说,“你下去把需要做的事情跟她交代交代,往后把她安排到我这里来,你就能轻松些了。”
“是,奴婢知道了。”
合上书,砚卿斜眼挑眉朝房间角落窝着的小球勾勾手。此时书房中只有砚卿一人,角落的小毛球发现后肆无忌惮地奔向砚卿,顺着衣摆爬到了砚卿腿上,一路所过砚卿的春衫上布满猫爪子勾出的丝线,可谓惨不忍睹。
抱起小七,砚卿抚着它乱糟糟的毛,嗔笑道:“让你在空间里你偏不,现在看见人就躲,累不累。走,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宿主最好了!”小七兴奋地顶了顶砚卿的手。虽然自己也能自由来往,但它并不愿意离开宿主太远,而且和宿主一起出去明显更好。
它可以尝到许多不曾了解过的味道。
不过知道宿主还要带着那个跟屁虫,小七就高兴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要跟那个和他抢宿主的人一起,高兴得起来就怪了。貌似上个世界那个人还试图抢夺他的职责代替自己协助宿主完成任务,不可饶恕!
承曜(四)
街道两旁各种摊贩吆喝,一位戴着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公子哥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油纸包的糕点,对摊贩的口中的东西心动不已。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番,像是确认了什么,才放心继续挑挑拣拣,不多时,手里怀里满是他买的小吃食、小玩意儿,有的甚至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转了一圈没再发现更加有趣的东西,萧渡停下脚步,回身注视着不远处弯腰在摊子上拨弄着的砚卿,眉眼含笑。
分了半天,始终没有将小七看上的络子单独分出来,砚卿觉得此举有些浪费时间就将缠在一起的那些络子都买了下来,递给窝在他衣襟里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的小七,继续向前走。
发现萧渡不再继续,他快步上前,问:“不买了吗?”
萧渡摇头说:“不买了。这个,留给你的。”他将手中的签子举到砚卿面前,上面孤零零地挂着一颗包着糖浆的山楂,由于天气逐渐暖和,糖浆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这个是最大的。”萧渡笑着说。
砚卿的心脏突然被这个笑冲击到了,猛地一跳。他默然,就着萧渡的手吃掉了那颗微有消融的山楂。
酸甜,不腻。
用手帕抹了抹嘴角,砚卿拿出另一方手帕放进萧渡手里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整理下吧?”
高高兴兴地点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跟着的侍从,萧渡追着砚卿的步子来到了一家酒楼。
楼上恰巧有雅间,砚卿挑了一间,让人先送盆水进来,擦洗掉萧渡手上脸上的残余糖渍才让他坐下,自己随意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就让小二下去了。
萧渡戴了许久的面具,觉得不自在,只是砚卿交代过人前不能摘下来,就一直忍耐着,这会儿在雅间里,只有他和砚卿两个人,他就迫不及待地摘下面具扔在一边。
双手托腮痴傻地笑看着砚卿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道有什么让他着迷的。
“把面具戴上,”砚卿看了被丢到椅面上的面具说,“一会儿说不定有人会来,戴上为好。”这家酒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端王名下。
“小砚帮我戴。”萧渡笑眯眯地说。
正给小七喂芝麻糖的砚卿没理他的要求:“自己戴。”
“小砚。”萧渡认真地唤了一声他。
“做什么?”砚卿挑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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