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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百结把自己做的部分和小丽做的部分分开给上司看,上司眼睛只瞪着她说:“这资料是分给谁做的我不管,总之到你这里出错了,你就得给我负责!今天之前全部重做,做不完就加班!”
“可这不是……”
“不是什么?”上司打断她的话,“你要不想做就走人!”
“我做。”花百结揽起资料,回到她的桌子前,打开电脑一一比对重做。
一抬头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她这边还留着一盏灯。花百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看屏幕都有些花了,闭眼缓了缓,继续埋头苦干。
差不多已经做完了,最后检查了一遍,花百结提交了资料,一看时间已经过九点了。关掉办公室的电源,花百结提起包飞快往车站跑,希望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然而班车都不想让她今天好过一点,她跑得多快都追不上已经开走的末班车。
花百结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早注意到时间,这下可怎么回去。
坐到车站的长椅上,附近已经没有人了,花百结垂头抻直双腿,弯下上半身,真像个虾米。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出租车,这里不是黄金地段,地处隐蔽,应该是没有了……
“嘀嘀”两声鸣笛响起,花百结侧头看了眼,车主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朗月般的面容,问她:“怎么不回家?”
“老板!”花百结惊呼出声。
“很惊讶?”砚卿对她笑了笑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花百结麻利上车,系好安全带报上了自家的位置。
“你刚下班?”砚卿问。
花百结一怔,“啊,今天加班了,所以没赶上末班车。”
砚卿点头,提醒她道:“这都快十点了,这边晚上不安全,多注意些。”
到了溪月区,砚卿停下车,在花百结下车前问:“你家中只有你一个吗?”
花百结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回头对砚卿笑了笑说:“我父亲还在。”
“嗯,周末见。”
“谢谢老板!”花百结很快就进了巷子,砚卿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黑暗,摇摇头驱车回了店里。
门外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徘徊了有半个小时了,砚卿看了眼确认附近没什么危险,翻了页书,理都没理那人。
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想见的人,庄函满目委屈,不等了,直闯进店里对着翻书的人说:“司机跑了,我回不去了。”
砚卿扣下书,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白水,然后就不管了。
“你送我回去。”
砚卿拿出三张钞票推到庄函面前说:“出门,招手,自己坐出租回去。”
庄函把钞票推了回来说:“不会。”
砚卿看了他一眼,收了钞票,起身给他换了杯咖啡,“那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庄函终于安静了。
落地窗外,行人熙熙攘攘,庄函却只专心看眼前的人,然而眼前的人只专心看书。
咖啡店对面一条街上,一辆轿车的司机踩了踩刹车,纳闷地说:“怎么踩不动了?”
司机使劲踩刹车,可怎么踩车子都停不下来,直直地朝对面的某家店里撞去。
庄函不小心瞥见一辆车直冲向这里,他刚有动作就被人扑倒。随着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一辆车卡在了落地窗之间。
砚卿紧张地问他:“伤到哪里没有?”
庄函抬手摸了摸砚卿的额头,眼睛蒙了一层雾,“你受伤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说,“我没事。”是这个人替他挡了所有伤害。
砚卿低头蹭了蹭他,从他身上起来,玻璃坠落的哗啦声听得庄函一阵心疼。
砚卿背后洇染了一片血迹,他丝毫不在意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无,“派人来收拾一下我的店,店里出了点状况。”
放下电话,砚卿看向庄函,“现在这里待不了了,我送你回去。”
“我们去医院。”庄函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我马上叫人过来。”
砚卿拽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笑容,说:“轻伤,很快就好了,你跟我上楼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容他再说什么,砚卿领他上楼直接把上衣脱了,背后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的范围不小但也不重。
庄函稍稍放下心,上前默默抱住他。砚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说:“我没事,我不会走的,别担心。”
把庄函送回去后,砚卿愣是没走成,被摁着看了私人医生,还被硬留下来待了好几天,庄函一步不离,他想逃跑都没机会。
乖乖待了几天,总算趁着庄函有事溜回去了,真是过得心酸。
撞进店里的那辆车不可能是针对他的,只能是气运转移造成的结果。看来他得加快做任务的速度了,不然庄函会更加危险。
把你打包带回家(五)
和相熟的同事打过招呼,花百结提着包进超市买了些东西,回到家一开门,家里乱作一团,花爸倒在地上“哎呦”直喊痛。
花百结放下东西,跑过去把花爸扶回屋,拿出医药箱,给他身上的皮外伤上上药,这才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花爸长叹口气,内疚地道:“那些人来追债了。”
花百结一听,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没有,我没有。”花爸辩白道。
“你没有?”花百结声音陡然拔高,“你没有那追债的人怎么找上门的?”
“我真的没有,”花爸翻出自己的口袋,给花百结看里面买东西剩下的钱,“我的钱都是你给的,我拿那些钱能做什么你一清二楚。”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花百结沉默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去收拾屋子清点被拿走的东西,总算冷静了些。
总归到底,她还是不相信这个人,这个人的花言巧语她能信多少?在她心里也许是一半一半,不信的居多。即便让他进了家门,她也还是不相信他能抛弃过去,好好做一个父亲。
这段时间他表现得很好,没有添麻烦,也没有出去赌,她每天给他的钱有限,相信他也玩不出什么大事,可今天这次追债将她好不容易提上来的信任打回原形。
家里贵重东西不多,花百结先看了看妈妈留下的东西还在不在,这一看就看见放东西的柜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花百结听到她的脑子“轰”一声炸了,“放在这里的东西呢?妈妈的东西呢?”
“那里放的什么东西?”花爸丝毫没有紧张之态,“应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值钱的东西?”花百结手下没控制住狠拍了下柜子,站起来,“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那里面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是妈妈的遗物!那些东西比不上钱、比不上你的赌债?”
“我可没那个意思!”花爸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东西反正已经没了,就不用那么上心了,就当丢了……”
在花百结越发恐怖的眼神下,花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就当丢了……”花百结品着这几个凑一起无比可笑的字,“丢了就能当那些东西没存在过吗?丢了就能当那些东西不是因你才没了的吗?丢了就能当妈妈不是你害死的吗!”
三问一问比一问语气重,最后一问落地,花百结几乎已经将花爸逼到了墙角。
花百结不是没看见花爸眼底的闪烁,她只是不愿意去看懂,她还想让这个人是一个知道悔改的父亲。
花爸沉默不语,花百结看了看他,终是慢慢低下头。她转身出了屋子,来到门外靠着墙抱膝埋头。
没了就是没了,她就是再生气也追不回来了。
现在是晚上,外边没什么人,她的消沉也没人看见,她能肆意散发怒意、怨恨,就让她自由一会。
门口的路灯摇摇晃晃,稍不注意似乎就能掉下来,一道东倒西歪的影子靠近,那人推了推她的肩膀说:“是爸不对,爸不该说那些话,是我对不起你妈,咱回去吧。你看你蹲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花百结露出半只眼睛平静地道:“你回去吧,我在外面待会儿,很快就回去。”
“那你快点进来。”
听见花爸进门后,花百结伸手抱住头,一个人静了会儿,重新抬起头时她已经收起了所有情绪。沉浸在情绪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收拾了大半夜屋子,花百结第二天上班时头昏脑涨,就像有个人时不时在她脑子里捶两下,不捶裂不罢休。
花百结深吸口气,总算熬到中午了。小丽扭着腰走过来单手撑在她桌子上,问:“要一起吃午饭吗?”
花百结还惦记着上次数据错误,小丽把责任都甩给她的事,她拒绝道:“不用了,我去公司食堂吃。”
“哦……”小丽吹了吹昨天才做好的指甲说,“那算了,本来还想跟你好好吃一次饭,这下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花百结抬眼看她。
小丽轻轻一笑说:“没什么意思,快去吃饭吧。”
花百结看着小丽扭动的身影离开办公室,低头在桌子上撞了撞,起来去食堂吃饭。
午间休息过后,花百结突然被上司叫去,上司直言道:“公司裁员,明天不用来了。”
上司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花百结愣在了当场。
花百结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上司的办公室的,她回到座位上,把椅子向前拉了拉,整个人伏在桌子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被解雇了,妈妈的房子要怎么拿回来,追债的昨天才来过家里,没有工作她哪来的钱还债。
胡思乱想了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没想出什么,她能待在公司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小丽准时来敲她的桌子,“还不收拾东西?给,我给你腾了个箱子。”
一个箱子落到她的桌子上,她抬头去看时小丽已经走远了。
花百结抱着自己的东西徒步到车站,左等右等不见班车来。随着“轰隆”一声惊雷,雨点噼里啪啦落到人身上,花百结瞬间被淋了个透彻。
行人纷纷抱怨着跑回了家,不到几分钟车牌下就剩花百结一个人了。等了半天仍旧不见班车来,花百结摸出兜里的几十块钱,估计了下溪月区到这里的距离,放弃了打车的想法。
花百结动了动僵直的双腿,慢慢走着,老板的店离这里有几站路的距离,现在只有那里可以收留她了。
“弟弟呀,”一个小女孩摇了摇自己的弟弟,“妈妈什么时候来接咱们呀。”
弟弟玩着自己的玩具,压根没听姐姐说了什么。
小女孩胖嘟嘟的两只小手挡住弟弟的玩具,拧着一对眉毛,说:“别玩啦。”
弟弟抬头嘟着嘴说:“妈妈不是说她很快就会来接咱们吗!”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啊?”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弯腰看她们。
弟弟说:“妈妈还没来接我们,姐姐着急。”
“弟弟!”小女孩拍了下弟弟,仰头对阿姨说,“我们在等妈妈,妈妈很快就来了。”
“那跟阿姨去旁边那家冰淇淋店好不好,阿姨给你们买冰淇淋吃。”
“不好。”
那个女人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悦地道:“你谁啊?”
砚卿没理会那个女人,弯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妈妈让叔叔来陪你们。”
那个女人没了声响,飞快走开了。
小女孩拉着砚卿的衣角,问:“真的是妈妈让你来的吗?”
砚卿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看着她说:“你们妈妈有事,一会儿会有奶奶来接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除了奶奶,谁都不要搭理,知道了吗?”
“知道啦!”
时间差不多了,砚卿走远了些,确认两个小孩被亲人接走了后,他才离开。
车祸……最近车祸蛮多的……得尽快把这些乱了的气运导回原路,否则很快就要影响到庄函身上了,上次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庄函恐怕已经消散了。
庄函明知道他自己经不起一点伤害,出门还不带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算气他送别人回去也不该把自身置入危险中。
他那不是赌气,是赌命。
“小七,他那边安全吗?”想到这里,砚卿不放心问了声小七。
小七很快回话说:“他那边很安全。”
多叮嘱了小七几句,砚卿才稍稍放心,继续搜寻被气运影响到生命的人。
惊雷一响,砚卿就知道今天的工作该结束了,顶着大雨回到车上,撩起湿了的头发,驱车回店里。
这场大雨直到晚上都没停,砚卿放好车,掏钥匙开店门,却发现店门开着。他推门进去,闪电的光影下坐着一个头发湿成一缕一缕,发梢缓缓滴着水的人。
砚卿拍开灯,那个人吓了一跳,身体一震缓缓抬头,喊了声“老板”。
“怎么在这里?”砚卿丢给她一条毛巾让她先把头发上的水擦干。
花百结垂着头没说话,用毛巾沾着雨水,动作僵硬。
砚卿把她拽到楼上浴室里,给她拿了身衣服,关门下楼。
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不过只要她身上的气运没问题就行。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把她送去和某个人相遇,她可不能出事。
雷雨不断,砚卿榨了杯果汁坐在窗前,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花百结觉得她一直在外面那个淋漓的雨天里,即便坐在沉寂的店里也丝毫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砚卿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点水吧。我在后厨给你熬了点粥,还得等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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