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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动作好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温行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胸膛起起伏伏,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捡起那只塑料手表,拉开储物箱塞了进去。
三周后:
“哥!”温筱筱第三次去推温行的肩膀,“妈跟你说话呢!”
温行皱着眉。
“什么?”
“妈问你要不要陪她出席范家的宴会。”温筱筱扭头看了看温母,“妈,你看他——”
“怎么这么心不在焉,”温母撩起眼皮看了温行一眼,“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温行拿起手机,“先回去了,周末我过来接您。”
“哥!”温筱筱追了上去,在温行上车之前拉开副驾的车门,“顺路送我去找乔麦。”
温行没说话,坐进驾驶位。
引擎发动的声音。
从温家大门开出去之后,温筱筱从包里拿出一只方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
“你真不要了?”温筱筱说,“至于吗,有什么事儿啊。”
温行没说话,突然把车开到路边,猛地踩了刹车。
“哎你干嘛。”温筱筱前倾得厉害,又被安全带绑回椅背上。她往后看看,再看看温行,“怎么了哥,怎么突然停车……”
“不是我不要。”温行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垂在身侧,向后仰着头,眼睛紧闭,“是他不要了。”
温筱筱一下子愣住。
“哥……”半响,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温行的手,“到底怎么了?”
温行沉默着又将当时的场景回忆一遍,沈俞一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就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知道。”最终温行有点茫然地说,声音不明显地发着抖。温筱筱听得忍不住收紧攥住他的手指。
“他说他跟我不相衬,像西装和小天才手表。可我戴上了,他也不要,说我不在乎他的想法,他却太在乎我的。”
温筱筱不忍地叫了一声:“哥……”
“可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温行看向温筱筱,紧绷着下颌,温筱筱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但他的表情又那么茫然,好像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温筱筱不自觉地掉了一滴泪,从下巴滴下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拭,不小心碰到收纳盒的开关。
一只没有电池的黑绿色小天才手表掉了出来,廉价得毫无生气。
它根本和沈俞一一点也不像,倒是像极了此刻的温行,被沈俞一抛弃,连电池都被拿走了。
“如果他在乎我怎么想的,怎么会和我分手呢?”
温筱筱重新把那只手表关进储物盒时,听到温行这么说。
第11章
沉默了少时,温筱筱犹豫地问,哥,为什么俞一会说你不在乎他的想法?
温行好像已经把情绪处理好,收拾得很干净。面无表情地挂上档,踩了油门。
“我不清楚。”温行说,与此同时他打了一下方向盘,右转,“不过也不重要。”
温筱筱闻言看了温行一眼。
他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吧。
过了好一会儿,车平稳地开着,温行忽然又说了一句无主语的话。是一句微妙的辩解,不知是要说服温筱筱还是说服自己。或者他想要说服的另有其人,温筱筱并不清楚。
温行说:“没有不在乎。”
温筱筱到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乔麦就在这里等她。
温行把车停好,要温筱筱下车。
温筱筱拎起包,正待推门,又看到严丝合缝的储物柜,想起里面放着一只没了电池的儿童手表,与温行的可怜那么相似。
“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吗。”温筱筱犹豫地对温行说,“看看正常情侣怎么相处。”
温行并不认为需要观摩温筱筱与她的同性情侣“正常相处”,也并不认为自己与沈俞一的相处可以被称作不正常。
这些都无所谓,更重要的是他与沈俞一已经结束,难以补救。
“你们会做,爱吗。”温行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筱筱。
“……你在就不会。”
温筱筱感到一点被冒犯。不过她想,就是这样,温行对亲近的人总是理所当然地说一些根本不合时宜的话,也许对沈俞一说得更多。
她的包里还装着温行的求婚戒指,还是希望它可以用得上。
“那么,”温行的语气非常勉为其难,“好的。”
温筱筱翻了个白眼。
乔麦已经告知前台,将房卡交给温筱筱。所以温筱筱出示证件之后很轻易就拿到了。
她走进电梯,叫温行进来。
“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温筱筱与乔麦的感情几年来都非常火热,所以很自得于自己的恋爱技巧。而且教导温行的机会不常有,她于是摆起专业人士的姿态。
“从我打开/房门,见面开始。”
温行沉默着,电梯到了十二层,叮地一声,温筱筱率先走了出去。
温行和温筱筱站在房门口,温筱筱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他有没有准备好。
温行皱着眉点了点头。
乔麦期待的是温筱筱进门,两个久未相见的人做一场难忘的爱。所以当她听到房门滴地一声响,就坐在床边,等待爱人走进来。
温筱筱进来了。
温行也进来了。
两个女孩同时尖叫起来。
乔麦抓起床边的卫衣迅速套在身上,动作间脸上的情,趣面具滑脱在地。
温行认可温筱筱的感情是成功的,所以对她的指导虽然不满,但却记得很牢。
他根本没有发现乔麦慌张的神色,自顾自走进去坐进沙发,然后翘起腿,严肃地看着乔麦。
温筱筱实在有些尴尬,只好对乔麦先解释了一下情况。
“哦,哦哦。”乔麦尴尬地点点头,“好,好吧。”
温行坐得不太舒服,摸到背后,从沙发垫的间隙里扯出一根紫红色的双头按,摩棒。
他面色如常地把它放到一遍,然后看着温筱筱和乔麦,说:“开始吧。”
温筱筱差点晕过去,还好乔麦更为镇定一些,一手握住温筱筱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
“亲,亲爱,爱的,”乔麦硬着头皮说,“我很,挺,挺想你的。”
温筱筱真的很后悔,偏偏温行还用一种研判的目光盯着她们,只好接了下去。
“老,老婆。”温筱筱说,“我也,呃,想你了。”
温行认为她们发挥得似乎并不是太好。不过精髓已经领略了,便很大度地不去计较。
沈俞一找了一些房子,不过都不太合适,所以还一直住在吕平安那里。虽然吕平安说让他一直住着,水电也都是自己交,但沈俞一并不想事事都依靠平安。
这天他回去之前又看了套公寓,装修风格很简单,但功能很好,家具也都比较新。他很满意,打算明天和中介签下来,这样周末就能搬了。
“我知道,没关系。”他夹着手机进了家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我自己搬过去就可以了……嗯。”
天已经半黑,沈俞一按亮了客厅的灯。
“不会……吕平安,我已经是大人了,真的不用。”
他坐在沙发里,忽然听到卧室有一些响动。
“俞一,有件事……”吕平安犹豫了一下,正想说什么,沈俞一却打断他。
“先不说了平安。”沈俞一靠着墙,一手握着吕平安的棒球棍,侧对着卧室门,“等下给你打回去。”
阮希擦着头发走出来。
“你跟俞一说了没有。”
吕平安挠挠头:“正想说呢,他挂了。”
阮希也没太在意:“那你给他发个信息吧。”
吕平安点点头。
沈俞一握紧了棒球棍,一把推开卧室的房门。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卧室的窗帘拉着,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随着沈俞一把门推开,人影动了。
那个人的头似乎是畸形的,脸的两边有尖锐的刺,正向自己走过来。沈俞一吓得直接飞出眼泪,惊叫着扑向那个人影,棒球棍猛地挥了出去。
闷头打了几下,沈俞一也不知打没打中,混乱间被人猛地掼在床上。
那个黑影用力钳住沈俞一拿棒球棍的手按在枕边,沈俞一挣脱不得,抬起膝盖往上一顶。
那人闷哼一声,不过没有对沈俞一做什么,只是探身打开了卧室的床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沈俞一的视线。
他看到温行裸着上身,下,身只着内裤,脸上歪扭地戴着一只能遮盖眼睛的黑色羽毛面具,嘴角有点淤血。
沈俞一手一松,棒球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12章
沈俞一被温行压在身下,沉默好像一个四面不透风的铁笼。
沈俞一有很多念头冒上来,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沈俞一尴尬地说:“你穿这个,呃,内裤,不勒吗?”
温行伸手抹了抹嘴边的血,冷静地开口。
“还可以。”
沈俞一犹豫地伸手把他面具摘了,丢在一边。
温行的眉眼露出来。
沈俞一心里一酸。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温行倒是很听话,背对着沈俞一坐到床边。
沈俞一站起身,拉开衣柜,取了一个还没拆包装的宽松短裤放在床上。
“换上吧。”沈俞一顿了顿,“换好出来一下。”
说完推门出去了。
温行挂空挡换上沈俞一买来的西瓜裤衩,又自行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大的T恤穿上,走到客厅亮白的灯光里,三周来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沈俞一的脸。
“坐那。”沈俞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然后看他一眼,“你穿的是平安的衣服。”
温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坐在沈俞一指定的位置。
他的腿很长,一条曲起,一条微微伸着。西瓜印花的裤衩穿在身上并不违和,很有一些热带度假的风格。
不过沈俞一想到他里面什么也没穿,不由得又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
“那个,你——”沈俞一往前推了推碘伏棉签和一只镜子,示意温行擦一下嘴角的血,“你怎么不叫我一下——”
温行看了眼沈俞一,然后别过头去看窗台上放着的空花瓶。
“不是你说的么。”
沈俞一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有点迟钝地“啊”了一声。
“你最讨厌我叫你。”
沈俞一想起来了,虽然他不是温行理解的那个意思,但也没想过温行宁愿挨打都不叫自己了。
沈俞一又有点焦躁。
他看温行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好动手拆开包装,折断棉棒红色标记的一头,碘伏液涌进棉花球里。接着站起身,到温行旁边坐下。
“别动。”沈俞一说着,把棉签按在温行的伤口处,故意很用力。
温行“嘶”了一声,沈俞一又把力道放轻了,最后给他粘好一只哆啦A梦的创可贴。
“你来我这干什么。”
温行不说话。
“为什么穿成……那样?”
还是不说话。
沈俞一脱力地往沙发上一靠,屁股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硌得不舒服。
他伸手一摸,摸出一根黑色按摩棒。
“……你……”
“不是我的。”温行这次说得倒很快,“是吕平安的。”
沈俞一:“……是吗。”
温行又不说话了,梗着脖子瞪着沈俞一手里的按摩棒。
“温行,你在做什么。”沈俞一把按摩棒扔在他身上,眼睛不舒服似的眨了眨,有点发红,“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别哭。”温行觉得他又要哭了,未雨绸缪地说,“我马上回去。”
“我没有哭。”沈俞一说,“我上次说得不清楚吗,我们分——”
“分手,说清楚了。”温行盯着他看,好像看不够,“但是我没有同意。”
沈俞一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眼眶更红了。
“你总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沈俞一猛地站起来,很激动的样子,“我不是事事都要听你的。”
“我是我自己的,不是卖给你了,温行!”沈俞一说,“你放过我吧,我求你。”
温行呆住了,好像没料到沈俞一会这样直白地说话,说得这么凶,这么大声。
温行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不懂沈俞一,竟然不知道沈俞一也是能发很大火的。
以前他工作很忙,凌晨回到家里是常有的事情。沈俞一大都已经睡了,又热又软地躺在那里,呼吸绵长,乖得像只小白鸟。
温行有时候会弄醒他,把他压在身下。沈俞一从不主动缠上来,但如果温行要求,他也几乎不会拒绝。甚至有几次温行喝得大醉,把他弄到出血,也只会软软地叫温行的名字,用比婴儿皮肤还要轻柔的声音说一句疼。
温行讨厌的东西很多,比如气球和狗,甚至讨厌吃饭。但他看到沈俞一就觉得心情变好,即便是阴天也是晴朗的阴天,明媚的阴天。如果灾难来临,他希望把沈俞一抱在怀里,让一切令沈俞一害怕的东西都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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