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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略偏僻的院子角落,两人轻声落地,苍翊松开他劲瘦的腰肢,改为握住他修长莹润的手,面不改色地朝前摸索,手却不甚安分地握着五指揉捏。
院中烛火已经尽数熄灭,借着月色朝着厢房靠近,南宫若尘面露犹豫,他大概猜出他们现在待的院子,是被张玉茹之死波及,受到惊吓病重的央乐侯侧室的院子。
这位侧夫人虽不是正室,却极为受宠,即使如今身子有恙不能侍寝,央乐侯也是日夜相伴身侧,若他所料不错,他们眼前的这间厢房里,央乐侯也躺在屋内。
不待他提醒苍翊当心一些,那屋前一道白影闪过,在月光照耀下添了几分诡异。
屋中一声凄厉的尖叫,将凝神于白影身上的南宫若尘吓了一跳,手心微紧,是身旁之人给的无声的安抚。
接连的惊叫之后,厢房中烛光亮起,苍翊迅速将人扯向侧边的一处深草丛中,守在院外的人闻声闯进,正巧碰到白影在院墙边上一闪而过,一时入院的一队人一分为二,有人追着白影而去,剩下的则守在房外,听到侯爷的命令,才齐齐涌入房中。
片刻之后,屋中有人走出,满面怒容,急叱着吩咐了几句,带着人冲出了院门,房门大敞的厢房内,守夜的婢女垂首啜泣地走出,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用锦被裹着一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深草丛中,趁着几人走向院门,两道身影缓缓走出,几缕光亮飞射而出,无声没入几人脖颈,那几人同时僵了一瞬,软倒在地,被两名守卫抬着的尸体从锦被中滚出,正是病重未愈的那位侧夫人。
“面露惊恐,死状诡异,的确像是被吓死的!”
走上前瞥了一眼,苍翊拉着人转身:“进去看看。”
方才那道白影在房外徘徊半晌,这位侧夫人的死绝不只是巧合,只是刚要踏进房门,苍翊忽然肩侧一沉,回身对上一双眼睛,听着院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顿时心中了然,只得放弃了入内查看的想法,迅速离开了侧夫人所居的庭院。
当侯府夫人得到消息带人赶到时,只看见躺在院门不远处的尸体及三个昏迷的下人。
从央乐侯府出来,两人并未如来时那般小心谨慎,经过内宅一场大闹,侯府彻底混乱,府兵全数派出,誓要寻出那装神弄鬼之人。
央乐侯怒气冲冲出去何时回府无人得知,但他要追寻找人,却注定无功而返。
远离溧阳城中心的一条巷道内,周围皆是普通矮小的民房瓦舍,粗木堆积而成的破旧茅屋,两位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此地有些格格不入。
离开央乐侯府之后,南宫若尘本欲跟随府兵去寻那白影,却被苍翊阻止,直接拽来了此地。
空旷的茅舍里只有一堆枯草,在中间燃了火堆,明黄色的光亮照在舍内,火堆旁的两人看的尤为明显,一人昏倒在地,一身飘逸的白衣,头发披散,带血的眼角,刻意扑白了的面颊,妆容与他们在央乐侯府所见的白影一般无二,另一人着黑色劲装,蒙面的黑布取下挂在脖颈,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配上他冷若冰霜的神色,比那吓人的白影还要疴瘆几分。
认出那人是谁,南宫若尘眸色微凝,有些讶异。
“何时能醒?”
苍翊瞥了白影一眼,径直走近在火堆旁坐下。
那人应道:“随时。”
“将人带出去,天亮之前本王需要知道有用的东西。”
“……”
那人没有应声,却很知事地将地上的人拖起来朝外走去,直至出了茅屋,也不曾正眼瞧过两人一眼。
见惯了他这般目中无人,苍翊全然不在意。
紧靠着在茅草堆上坐下,南宫若尘看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他怎会在此?”
习惯地将人半搂在怀中,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苍翊苦笑一声道:“皇兄派来的。”
此次用以知会月华国君有离洛使臣抵达溧阳城的国书,派送之人竟会是离洛皇室暗卫统领,这是苍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自他擅自与瑾竹成婚之后,皇兄对他疾言厉色已成了家常便饭,然而对他有再多不满,在自己的安危上却也一如既往的关心。
从离洛皇城至嘉南关的一路护送,对他肆意妄为的一再容忍,连此次他私自入月华都城,收到传信的帝王不知要如何震怒,却仍旧派了他最为信赖也最为得力的护卫前来相助。
不论前世今生,对这个皇兄,他始终是有亏欠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言冥对他的态度,身为皇室暗卫统领,他性子冷然,只尊帝王命令,许是得了保护王爷的令,除非翊王殿下遇险,他会拼死相护,除此之外的一切命令,他只当耳旁风,听了便是了,就连这次“捉鬼”,还是翊王殿下打着维护两国结盟的旗号,才将人请动出手的。
顿了一会儿,待身旁之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南宫若尘才问:“你如何知道那人会在今晚动手?”
苍翊笑道:“我并不知晓那人会何时动手,到了溧阳的之后,得知了世家之事我便让人盯着太尉府和央乐侯府,几乎每晚都会有白影在两处府邸出现,今日见言冥到此,我本想着抓一人来问问,并未料到那人会在今夜动手,也是误打误撞罢了。”
那央乐侯的侧夫人死的蹊跷,她在央乐侯的心中地位不凡,若不能抓到元凶,只怕侯府会因此迁怒,南宫若尘垂眸忧思,只盼着言冥将人带走能从他口中撬出些有用的东西。
沉吟间,他忽觉腰间有些异样,乍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紧系住的腰封竟已被人解开了大半,顿时俊脸绯红一片,忙伸手将那作乱的手制住,回身瞪他道:“你怎能……”
未出口的话被堵在唇间,来不及紧闭的齿冠被舌尖灵活地撬开,肆意侵袭。
良久的唇齿纠缠,苍翊唇舌下移,吻在他的颈侧:“瑾竹,左右等得无趣,我们……”
“有结果了!”伴随着一声痛呼,被言冥拖出去的白影被重新扔了回来,木质的门大敞着,一人抬步踏入。
迅速将拆解的腰封归于原位,苍翊顿时面沉如水,眼角因隐忍的怒火而止不住的轻微抽搐。
……
第24章 看诊
被扰的翊王殿下此刻心情极度微妙,是他催着人审问,人也不负所望,他满腔的火无处发泄,将注意集中在被扔进来的白影身上,却是想拿他撒气也无从下手。
不同于拖出去时的完好无损,那人满嘴猩红,四肢尽折,凹陷的眼窝衬着他那苍白的面孔,十分诡异骇人。
言冥解释道:“他要自尽。”
所以断了他的手脚,卸了下巴。
苍翊点了点头,“审出什么了?”
言冥不答,而是摊开手看了看,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过去。
南宫若尘俊颜微红,悄然打理衣物的手刚刚收回,眼前有东西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看清了是何物,不由得抬眼看向扔东西过来的人。
言冥与他对视,神色不挠,显然是知晓他的身份。
那是一只瓷瓶,不知装的是何物,但很明显,这是从地上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试探着打开,南宫若尘轻轻嗅了嗅,忍不住眸色一沉,“是噬魂香。”
苍翊疑惑:“那是什么?”
“是北疆的一种毒物,与另一种药混合,可使人瞬间致命。”言冥开口道:“那药名为莨菪,王爷去过的院中,便生有此物,此药可以镇痛,也可使人产生幻觉。”
苍翊低头去看那神识清醒,却动弹不得的人,这人扮成这副模样在央乐侯侧夫人院中出现,将人惊醒,在其面露惊恐之时撒出噬魂香,让侧夫人保持着生前的惊恐之状,便似被人吓死一般。
皱了皱眉,他又问:“可有其他发现?”
他不过顺势有此一问,却见言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低身,去解那人的裤腰带。
苍翊愕然,在他动手之前一把将身旁之人的眼睛蒙住。
南宫若尘:“……”
苍翊怒道:“你做什么?”
言冥面色不变:“是王爷要看的。”
不顾那人的挣扎,他将被血色染红的身影背过身去,脱下他的亵裤,露出尾椎上的图纹。
形状诡异的黑色蜘蛛,不惧严寒,毒性剧烈,乃北疆境内独有之物。
此次设局的,果然是北疆的人!
苍翊心中思绪百转,末了极度嫌弃道:“套上去!”
言冥无动于衷,任其瘫置。
下令无人执行的翊王殿下自是不会亲自动手,直接将脸带迷茫,被遮双目的人拉了出去,重重地踹紧了茅舍的门。
次日午后,太尉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而至,少年从马车内跳出,三两步迈上台阶,却被府门处的侍卫拦住去路。
“不知神医身后的这位是……?”
侍卫的态度还算恭敬,对少年身后的人却充满了警惕。
左麒朝后瞥了一眼道:“他是我的人。”
若非是你带着的人,只怕连太尉府的台阶都上不了。
侍卫嘴角微抽,还是耐着性子道:“太尉府中不容外人入内,神医若忧虑自身安危,大可放心,府内守卫森严,必然能……”
“你们府中若是守卫森严,你家夫人便不会无辜染上重病,你若想要你们夫人同央乐侯府那位一般,大可拦着我,这病也不是小爷非要看的!”
央乐侯府侧夫人被恶鬼索命的消息,可是一早就传遍溧阳城了!
他故作恼怒,转身就走,侍卫一惊,赶紧跟上前道:“神医留步,留步……”
勉强将人阻住,侍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跟在少年身侧的人,掩下眸中犹豫道:“是小的思虑不周,望神医莫怪,请进。”
左麒侧头睨他,不满哼了一声,转身入府。
郑太尉得到消息,迎了出来,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也不似侍卫那般斥,忽视掉他与少年攀谈着朝着内院而去。
进到院中,少年随太尉入内诊治,将跟随而来的人留在了屋外。
溧阳城使臣所居驿站之中,苍翊正坐在一方铜镜前,享受着某人替他打理仪容。
自离洛国书送至皇宫,确认了离洛国的使臣已入住了驿馆,便有一道旨意送至四皇子府,为示两国盟交之好,着四皇子南宫若尘接待离洛使臣,带其入宫赴宴。
南宫若尘沉默着站在那人身后替他梳发,宫宴设在晚间,他本无需来的这般早,无奈拗不过某人,早早地来了此地。
苍翊嘴角带笑,肆意打量着铜镜里的面孔,低垂的眉眼,恬静温和的神情,因他微低着头,几缕发丝从肩后垂落至身前,又因两人靠的极近,散乱的发丝偶尔也会交缠在一处。
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结下的发,不自主地伸手在腰间的竹纹锦囊上摩挲。
“你为何派了凌云去太尉府?”将尾部的发丝捋顺,南宫若尘抬头,与铜镜中的视线对上。
苍翊道:“见他闲着,便让他去了。”
想到少年陡转的态度,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去太尉府看诊,左麒原本是不愿的,一来那太尉夫人的病他治不了,二来因着郑娄生的缘故,少年对他的家族也十分不待见,虽不知昨夜为何只有央乐侯府出了事,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要警醒郑太尉保住太尉夫人的性命,左麒是最好的人选,提议让凌云随行,他本也是一番试探,不曾想竟真能让少年开口应下。
见他沉吟,南宫若尘又道:“那日在留香斋,隐藏的探子便有太尉府的人,若有人认出凌云,岂非就知道了你我的关系?”
“知道了便知道了,他又能如何……”苍翊话音一顿,本以为瑾竹是在意他们两人的关系为外人所知,心中犯着不满,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回身道:“你是担心,他会怀疑这次的事,是月华皇室借由我离洛之手所为?”
南宫若尘点头:“他若生疑,小麒纵是救下了他夫人,也会被认为是我们设下的另一个局。”
毕竟神医也同样是住在四皇子府的。
苍翊顿了半晌,挑眉道:“昨夜在央乐侯府出现的鬼影,想必只是其一。”
他转头与南宫若尘对视,会心一笑。
……
第25章 入宫
空中阳光虚晃,厚重的云曾沉积,城中大街小巷无不在讨论着昨夜央乐侯府中死人的消息,太尉府中,少年进入房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面色沉重,停在房门口道:“不知夫人近些日子服用过哪些药物?”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郑太尉闻言道:“也没有特别的药物,不过是些安神镇痛的普通药材罢了。”
“可否容在下一观?”
郑太尉愣了片刻,皱眉道:“神医可是在怀疑……”
“大人多虑了。”左麒打断他道:“这药理之事最忌药性相冲,知晓夫人曾用过何物,在下才便于下新的处方。”
郑太尉眼中一亮,“依神医之意,是有了治病的法子?”
“行与不行,需得试过才能知晓。”少年说的一板一眼,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虽是模棱两可的话,却莫名让人信服。
郑太尉立即道:“请神医稍后,老夫即刻派人去取药方。”
城中郎中开下的处方很快被人取来,左麒接过查看,一双灵动的眸子快速在药方上扫过,瞥见一味药时眼中一亮被他迅速掩去,故作深沉道:“这方子是何时开始用的?”
下人低头回应:“是城东成药坊的周大夫开的方子,刚用了两日不到?”
见他半晌不语,郑太尉道:“可是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倒也不是。”左麒摆了摆手:“只是这莨菪,是好药却也存有毒性,虽有镇痛麻痹之效,却不可多用,此药会使人产生幻觉,陷入昏睡,食之过多更有可能有性命之危,还请太尉大人慎重些取用。”
他是好意提醒,郑太尉松了口气,道:“劳左神医提醒,此药的药性老夫也略知一二,只是拙荆近日里总感到头疼,夜里也总是睡不安稳,用了许多药也不见效,唯有这位郎中开的方子还有些作用,也是迫于无奈,才用了这味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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