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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早得知离洛是由翊王领军便开始担忧,四皇子身在离洛是为翊亲王所救,且两人交情匪浅,本以为他能为国事顾全大局,岂料他会如此不分轻重,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去和谈!
北疆与离洛结仇,他们若是开战,正好是月华休养生息的好时机,待两国战事一了,月华便可趁机做大,可如今离洛月华宣布结盟,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何再能独善其身!
他越想越是心堵,正欲发泄怒火,南宫若尘却突然抬眼,直视他道:“父皇觉得,嘉南关战死的八千将士,还是我月华的将士吗?”
启晟帝微怔,细思他话中之意,不由得面色微变。
临江城内的守军,由郑娄生领军,调动兵权的虎符,由郑旭盟掌控,这边境的将士,说是郑家的私军也不为过!
见他似有所悟,南宫若尘又道:“离洛北疆一战不可避免,不论谁输谁赢,都将把月华作为其下一个目标,就算他们都无力再战,于父皇而言,当真就无忧了吗?”
一旦外忧解除,内患必然随之而来,说到底,月华现如今最大的忧虑,不是与其他两国的纷争,而是内部权利分散,各大世家的暗潮汹涌。
正因为有外来的威胁,月华才能维持明面上的和谐,若是失了这层掣肘,月华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大乱。
沉思半晌,启晟帝怒意渐消,忧思渐起,对结盟之事又多了一番思量。
四皇子从昱辰殿中出来,在外蹲守的几名宫人探头看了片刻,待四皇子离宫,便匆匆朝着自家主子的方向跑开了。
溧阳城中,临近四皇子府一处名贵客栈内,某间上房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人,身着紫色华服,一头墨发半披半束,他一手端着茶杯在手中摩挲,一手撑头望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正对四皇子府门口。
待坐了小半个时辰,当一抹白色身影进入视线,那人眼中一亮,迅速直起身来。
“启禀王爷,派去张府的人回来了,那被赐婚四皇子的张家二小姐张玉茹,已于数日前,在府中暴病身亡。”
背后传来的声音迫使窗边的人回头,苍翊面露惊讶:“何人动的手?”
“暂时不知。”
微微蹙了蹙眉,他回头去看,那人已经踏入府门没了踪影,抛开心中杂念,问道:“离洛的国书何时才能送到?”
“还需四五天时间。”
从他送信至颐都,由帝王批下国书再送往月华皇城,差四五日已是最快的速度,他自知此事急不得,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苍翊将半开的窗门掩上,低头抿茶不语。
……
第19章 传闻
北疆境内,一望无际的原野,带着大雪初融的荒凉,高山环绕的一处山谷之中,用木桩搭起一间房舍,地方不大,也不起眼,就算有人从这山谷之外路过,也难以发现此地还有能供人居住之所。
在低矮的屋檐下,置有一方木桌,两张木椅,一人孤身对弈,却是以地图为棋盘,他身着墨青色丝质长袍,长发束起以木簪固定,在这蛮夷之地,却是一副中原的装扮。
屋前几块巨大的山石天然形成一条崎岖小道,有一人从谷口悄然钻入,行至屋檐下行礼道:“殿下,嘉南关战事歇了。”
男子将棋子落在一处山峰,头也不抬道:“月华提了什么条件?”
“……月华以皇子为质,两国结盟。”
“结盟……”青衣男子嘲讽一笑,凝视棋盘的双眸却突然眯起,“结得正是时候。”
他情绪有些异样,来人不明他话中之意,试探道:“那我们,是否现在动手?”
男子摇头:“不用,传信北疆王宫,边境之事暂缓,眼前的事才是要务。”
“是。”
待人领命离去,男子捻着棋子的手指微紧,他缓缓起身,看向山谷外的方向,眸中暗沉如水,将手中棋子重重地拍在桌面,落子之处,刚好是北疆与离洛交界之地。
这人便是从离洛逃至北疆,数月间了无音讯的离洛三皇子苍离,在屋檐下静立了半晌,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又重新安坐了下来。
……
月华与离洛结盟之事已成定局,临江城内驻地守军是郑家的势力,一旦损失过大,其他两大世家势必趁虚而入,郑家自是最不希望边境开战之人,是以对结盟之事,郑旭盟最先表明支持的态度,有郑太尉开口,附议之人自是不在少数。
送往离洛的质子最终定了生母亡故的五皇子南宫成羽,他生性愚钝,又无人照拂,留在月华本就一无是处,自小便被父亲遗弃,虽有皇子之身,暗地里过得却是连宫人都不如,这也是南宫若尘提出送皇子为质的原因之一。
“殿下,护送五皇子去嘉南关的队伍已经出城。”
四皇子府书房内,有侍卫前来回禀,南宫若尘摆手让他离去,微微侧头道:“都安排好了吗?”
“公子安心便是。”待门重新紧闭,妙风临时磨墨的手迅速收回,恭敬站到一旁:“路上已派了人暗中护送,离洛也传了消息,有人接应,定能让五皇子安然抵达颐都。”
南宫若尘微微颔首,“小麒呢?”
“左公子被人请去看诊,还未回府。”
闻言,他手中动作一顿,好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起。
他回城不过半日,便得了张府二小姐暴病的消息,他乱了赫连荼的计划,同时也该是让其他人歇了心思,张玉茹的死便只能是宫中那人的手笔,所有人心知肚明,却又默契的只字不提,与四皇子的婚约便也不了了之。
然而张玉茹的死,却并未让事情归于平静。
继张玉茹身死之后,张府便出了闹鬼的传闻,有人谈及在二小姐居住的小院见到了她的冤魂,口口声声说要找害她的人索命,传闻出来的第二天,郑,楚两家便有女眷相继病重,此事虽于朝堂无关轻重,却闹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而两大世家请了道观的道士做法,又请了城内所有医馆乃至太医院的大夫诊治,也始终不见效,便抱着最后的希望,寻到了四皇子的府上。
如今皇权势微,就算启晟帝对三大世家恨之入骨,他也不敢同时对三大世家出手,此事真相若出,布下此局的人将面对三大世家的联手报复,脑中浮现那人提起复仇时的执着,南宫若尘顿觉一阵头疼,感到深深的无力。
放下手中笔砚,他起身踏出房门,院外阳光正盛,透过树梢的空隙在院落里印下斑驳的光影,忽然光影晃动,院墙上多出一道人影,少年再次翻墙而入。
南宫若尘抬了抬眼,微微侧目,妙风会意,转身离去。
“师兄!”左麒快步靠近,似是得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急于与人分享:“那郑太尉的夫人,真是被吓病的!”
“你去了太尉府?”
“去了。”少年应道:“原本是没打算去的,那太尉府的马车就守在央乐侯府门口,顺便跑了一趟。”
院门被人推开,妙风端了茶水走进,南宫若尘倒了一杯递到少年身前:“病情如何?”
左麒摇头:“这病是心病,没得治。”
权贵内宅,自古便是是非之地,能撑起一个世家的内宅事务,免不了用些非人的手段,死在她们手中的冤魂不计其数,若能抓住这一点加以利用,将人吓倒并不是难事,且这些内宅秘事,多是不能为外人言的,大夫不知心结所在,再好的医术也医不了“无病”之人。
看着少年将一壶茶水全部灌下,南宫若尘薄唇微抿:“回去休息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少年顿时苦脸,撇了撇嘴正要应声,见他神色有异并不准备回房,不由得问道:“你要出去?”
“去见个人。”
“……”
少年兴冲冲地要跟着去,意料中的被打发回了自己院里,南宫若尘出府匆忙,并未发现有一双眼睛自他踏出府门便一直盯在他身上,直至他进了一间客栈,才收回视线。
二楼贵客所住的上房,翊王殿下百无聊赖地仰在榻上翻阅从说书人那里买来的书卷,忽闻房门被人叩响,他漫不经心应道:“进来。”
“王爷,公子出府了。”凌云推门而入。
“去了何处?”
“就在客栈楼下,似是……约了人见面。”
苍翊从书中抬眼,房中有了片刻的沉寂,愣住了人突然回神,鲤鱼打挺一般翻身坐起,冲出了房门。
……
第20章 相逢
留香斋是溧阳城中最大的一所客栈,是食客常临的地方,也是听书最好的地方。
一楼大堂正中设有一座高台,身穿暗灰色长袍的说书先生正朗声而谈,只他那配合这书中桥段而精彩百变的神色便给了听书人最大的乐趣。
高台四周乃至二楼住房前的走廊上,都坐满了人,或静默畅饮,或交头接耳,又或是为那说书人的故事拍手叫好,喧闹的环境下,是对某些人最好的遮掩。
临近高台而远离堂口的一张木桌前,一名白衣男子优雅端坐,修长莹润的指尖在大开的袖口下半遮半露,捻起一只茶杯斟满,却迟迟不见饮用,约莫独坐了半个时辰,他要等的人才在对面的位置落座。
“何事?”不同于之前的坦然相见,此地人多眼杂,赫连荼并未摘下斗篷,幽冷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诡异。
南宫若尘直接道:“前辈该当知晓。”
“……”称呼上的变化让赫连荼微怔,眼中的不耐顿时消散了些许,沉声道:“事情并非我所为。”
“……”
他意在解释,见那人抿唇不语,又道:“若能从世家之中下手,我必不会将你牵连其中。”
说罢也不管那人信与不信,他不再言语。
南宫若尘敛眉,不知如何回应。
他以前辈相称,是为警示,若舅舅执意复仇,他不会阻拦,却也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他可以理解他心中的苦楚,却不会事事任他算计。
郑,楚两家女眷病重之事,恰巧发生在张家闹鬼之事,不论世家中人相信与否,城中百姓只会以为张玉茹的死是两大世家所为,倘若张家也信了,三大世家势必陷入内斗,皇权稳固而社稷震荡,又或是张家不信,三大世家矛头齐指皇室中人,皇城很可能变天。
无论是哪种结果,于现在的月华而言,都是难以应对的危机!
他猜测此事是赫连荼所为,可如今被他否认,他竟生不出一丝怀疑,如他所说,若能挑起皇城内斗,他确是没必要耗费心力设下冲喜的局。
“你若真想知道是何人所为,不妨想想,张家之事,在你出手之前,还有谁动了手?”
许是被人质疑心生不满,赫连荼并未在此多留,茶都未饮上一杯,便转身离去。
看着对面再次空置的位子,南宫若尘微微皱眉,当日赐婚之后,确是有人先他一步对张玉茹下了毒,他只当是皇宫中与他为敌或是不愿他与张家联姻的人下的手,却并未深究到底是哪些势力,想来是在那时,便遗漏了些什么。
思虑半晌,台上说书先生的故事也暂时告一段落,为听书而来的客人陆续离去,他也随之起身,还未迈出一步,身旁却多出一人。
“公子。”
沉稳恭敬的声音,他甚为熟悉,侧身看清那人面容,南宫若尘微微瞪大了眼。
“公子请。”
那人并未介绍自身,也未明说要去何处,然他的人出现在此,便足以说清一切的缘由与目的,他率先转身,南宫若尘便跟在了身后,朝着楼道走去。
木质的弧形楼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群,他只顾着盯着自己脚下,随着前方的脚步声一步步迈近,不过数十米的半圆长廊,今日走起来却格外的漫长,终于在一处房门前停下,带路之人已恭敬退向一旁。
在房门口驻足片刻,南宫若尘推门而入,入目不见一人,他转身掩上房门,还未封闭严实,侧边忽然伸出一只臂膀,强硬地将他扯过反压住。
背部抵上墙壁,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下意识闭眼,后脑微紧,狂乱的热吻席卷而来,带着熟悉的情潮,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半睁开眼角泛红的桃花双眸,看清眼前熟悉的轮廓,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上身前之人的脖颈。
房门已被人从外面带上,房内两人痴缠着从门口辗转吻到床榻,一阵天旋地转,蓝紫色的幔帐伴着纷飞散乱的衣物垂至榻前,掩去了其中身影。
双唇依依不舍的分离,唇瓣相贴间,是那人压抑不止的喘息:“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沉重的控诉,回应他的是再一次的唇齿相依,苍翊低咒一声,再次覆身而上,被阻在榻边的幔帐彻底垂落,不留丝毫缝隙。
此时的四皇子府中,少年用陶盆移栽着从两大世家里讨来的珍惜药材,这皇子府中的泥土比不上翊王府的药圃,他只盼着这些药材能在他们回到王府又或是派上用场之前能不凋零枯萎便好了。
从临时开拓的药园寻着标记找回自己居住的小院,他满手的污泥还未清洗,不在意地拍了拍双手,无意间抬头,正巧与从府门中进来的妙云碰上,本想着如之前一般互相无视擦肩而过,目光触及她怀中之物,少年猛然顿住。
“你等等!”他伸手将人拽住,完全不觉自己手中的泥土沾染了别人素净的衣物,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他急切问道:“这狐狸是哪儿来的?”
妙云抱在怀里的,正是一只雪白的灵狐,在狐尾末端泛着点点浅蓝。
见他认了出来,妙云笑道:“就是以前王府的那只,是王爷……”
“把它给我!”
“哎……左公子?”她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怀里一空,蜷缩在她怀中安睡的灵狐便已经被抢走,只留下胸前一片散乱零碎的土屑。
“……”
少年抱着灵狐冲出府门,迫不及待地取出怀里的路蝶带路,粗鲁的动作将熟睡的小东西惊醒,嗅到抱着自己的手满满的泥土味,灵狐鼻尖不住地耸动,挣扎着要从少年怀中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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