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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笙对着小凤笑道:“从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我不想她多嘴多舌,我只爱听你说话。”
正是如此,余罂花发现了内情,向芳笙攻来,被小凤一掌打翻在地,竟使出全身气力一挺,不知逃向了哪里,洞口处五六层玄铁门登时落了下来,外面又封了一整块巨石,只能另寻出路。
芳笙已饮了几口酒,待小凤再探她脉时,早与平常一般无二。
她抚着膝盖,歪头问小凤道:“立时教训她,还是等上片刻,先令其逃远些,再一举解决?”
小凤脸上愤恨,心中恼怒:余罂花今日是真惹到她了,她自然要亲手解决,等小滑头休息好了,她就叫余罂花好看!但凡小滑头有一丝不适,她一定将其五马分尸!
二人暂歇片刻后,出了这间石室。
此处就像迷宫一般,层层重重,环环相扣,似是没有尽头。
小凤眼疾身快,一个起落,拦住了余罂花去路,却见她身旁,又多了四人。
她嘲笑道:“哼,你一个人死不够,还要这么多人为你陪葬?”
缠着方兆南而来的南北二怪,已为余罂花解开了哑穴,她对着一旁大喊了起来:“玄霜,快杀了这个女魔头,为你义父报仇!”
玄霜二字,令小凤心中一惊,她三两下打掉女孩子手中长剑,撩开衣袖,果见有个玄字。
小凤失神片刻,早有南北二怪,前来缠斗,二人口中还不忘调戏道:“美人也有功夫厉害的,此话诚不我欺。”
代价就是,双双被打伤了气门。
芳笙本是想过去,好好教训那两个态度轻薄之徒,竟被玄霜拦在了前面,而芳笙指尖竟凝聚了些寒气,向一暗处,发了枚冰针。
玄霜脸上不可置信,又满是怨怼:“杀我义父,又辱他尸身的,你也有份了。”
芳笙打算把一切承担下来,淡然道:“不是有份,而是一力为之,要报仇就来找我,别冤枉了她。”
玄霜连连摇头:“武林中有谁不知道,你从不杀生害命。”
芳笙叹道:“或许只是个误传。”随之痛心疾首:“他想杀凰儿,难道凰儿任他杀就是对的,他技不如人,自绝经脉,这也要怪到凰儿头上?”
这样一个称呼,已然昭示二人关系。
玄霜紧握手中长剑,疾言厉色道:“我义父才不是那样的人,何况聂小凤是个大魔头,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
芳笙也想封住她的穴道,岂有女儿直呼母亲的名讳?一想她襁褓之间,就被迫与小凤分离,从小到大,皆因陈天相灌输,而不满小凤,又是陈天相将她抚养至今,这倒让芳笙息了怒火,只为这母女二人惋惜悲痛。
又道:“我不过说到了他的痛处,他羞愤之下,要与我同归于尽,但我及时抽身了,难道我还要把命,搭给这样一个小人不成?”
玄霜立时举起了剑:“你一而再再二三的侮辱先父,若不是你有恩于我们,我早就不听你这些胡言乱语了。”
芳笙心中为小凤悲苦,不住冷笑道:“你义父不过是掳人亲女的小人,你口中的大魔头,却是你生身之母。不信,你大可以问问你那位好义母,她当初是不是和你义父合谋,从凰儿手中把你盗走,致使你们母女不得相见。”
玄霜呆住了,随即一剑刺来。
芳笙既不阻她,也丝毫未动道:“不然凰儿为何要看你臂膊?的确是你义父亲口所言,凰儿生下的那个女儿,臂上被人刻下了一个‘玄’字。”
一时之间,打击太大,手中长剑叮铃落地,她双手掩面,不知向何处奔去。方兆南一直被二怪护着,并未受伤,见此,他向其余三人使个眼色,二怪虚晃一招,同时余罂花拍向洞内机关,四人一起抽身,去追玄霜。
石洞不住摇晃,尘土飞扬,芳笙扶住小凤,亦早已用一把折扇,护在她头顶,落灰一粒也没有沾到小凤身上。
“我就不信,她不为自己留条后路。”小凤环顾洞内,已料出余罂花所为。
而阴阳二气,早在芳笙体内横冲直撞,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心中想着:怎样都要撑到,带凰儿安全离开此处。
芳笙又笑道:“真该带好兄弟一起的,他怎样都能探得出口,合我们三个之力,也能将那几道铁门打开。”又忽然想到什么,变戏法般,舒掌笑道:“凰儿,我们竟忘了这一对玉蝶。”
小凤亦了然一笑,直接从芳笙腰间解下紫笛。
“还是我来罢,你说吹哪一只曲子。”
芳笙也不与她争,只道:“二十七字的《落梅风》。”
双蝶在前翩翩指引,时而抵足翻飞,小凤亦半刻不肯放开芳笙纤掌,走着走着,只觉那掌内寒意大增,便以内力捂热,又忽而停身,原来地上有浅浅几滴血迹,指向另一石径,不细看时绝难辨出,此时双蝶也飞了过去,知道他们行踪后,她冷哼了一声,同芳笙踏上了此径,却忽见余罂花影子,在一岔路映出,似有意引开她们。见其现身,小凤先是顾及芳笙,又明白这是在调虎离山,便并未急着追赶,只等将那一行人一网打尽,同时心道:顺着那几丝血迹,加之玉蝶引路,他们定插翅难飞。
见事未遂,余罂花只好拼尽全身力气,又向前缠斗,被小凤一掌打退后,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芳笙倒不在意道:“玉蝶快要找到他们了。”
果不其然,左前方百步之后的一处石室,正是他们藏身之处。
见有三人正合力打开一座石门,小凤倒也不忙动手,打算以逸待劳,待他们成功后,再一网尽扫不迟。
只听一声巨响,巨石炸裂开来,余罂花催方陈两人先走,她与二怪,合力断后。
小凤依旧不理会这三人,一掌将他们扫到一旁,另一手只顾紧握住芳笙,携她一起破水而出。
这下可以好好算总账了,于是余罂花被小凤打入了深海之中,再要收拾二怪时,芳笙拦道:“凰儿,这里有我,去追玄霜罢。”又想此处离少林寺不远,她和小凤商量道:“若遇到和尚拦路,芳笙盼你能稍稍留情,此间事了,我会和你细说。”
方才自己已为她输了内力,而她的功夫那二怪也远远不敌,思及此,小凤一挥锦袖,踏枝而去,却留下了一句话:“少林寺的几个小秃驴,还不配我动手。”
芳笙远远对她笑道,竟有如在她耳畔窃窃私语:“岳主何等豪杰,芳笙铭感五内。”
不舍之间,倒转身道:“你们两个,是依平常那般,单打独斗,还是捐弃前嫌,二人携手?”
北怪却上前指着她道:“小兄弟,你胡说什么。”
南怪忙反驳道:“错了错了,北怪你错了,你看他雪肤花貌,唇红齿白,秀眉入鬓,凤眼生辉,倒像个小姑娘,和那位美人一样漂亮,也是个大大的美人啊!”又忽而问道:“北怪,你看他像不像一个人?”
北怪摇头晃脑,围着芳笙转了两转:“南怪你眼神还是那么不济,我看他像两个人,不就是方才那……”
“既然二位意见相左,就让我替二位选罢。”
芳笙面上无喜无悲,出掌有如大海波浪兼天,磅礴无畔,二怪连她衣袖都沾不到,早已被席卷在地,二人同时惊道:“摩诃掌,你到底是何人?”
她嘴角微扬,不屑中,暗含一丝调侃:“你们两个少林寺的弃徒,也配问我的来历?”
二怪总算不再争执各自武功长短,合力向芳笙攻来。
她又出指寂然绝尘,宛若置身疏松残月之间,其后指尖似朵朵青莲,渐次盛开,正是佛门绝技,妙生指,已将二人点在当地,非三五日,难以脱身。
“记住,以后再敢对冥岳岳主无礼,这就是你们下场。”说罢,又以波旬掌,将一旁巨石化为齑粉。
二怪皆不由心道:可见越是美人,功夫越高。
若非此二人出身少林,芳笙今日绝不会轻饶。她又对身后一人道:“回去,若你就此折返,方兆南会安然无恙。”
梅绛雪笃定道:“你从不伤人性命,并非误传。”
芳笙冷然一笑:“只是没杀过,并非不会杀。不妨告诉你,为了她,我什么做不出来,你对方兆南,不正是如此?连自己母亲都不肯认,还要与她作对,甚至将师恩全然抛在脑后。”
她心下一震,面上依旧平静:“你一直不曾拆穿,我还是要谢过你。”
芳笙只是不想让小凤伤心。
小凤要对方兆南出手时,梅绛雪就想现身相救,却被一枚冰针点住,动弹不得。眼前情形,更令她暗自计较道:如今看来,先不能与罗芳笙为敌,可长此以往,此人定会对兆南不利,也会令江湖腥风血雨,自己怎样都要试着劝他一劝。
“你帮她屠戮武林正道,一定会受千夫所指。”
芳笙却倨傲道:“我若果真在意虚名,也就不配喜欢她了。”
不欲再和她多言,芳笙取出了一个玛瑙瓶。梅绛雪正要再劝时,幽幽晕倒在地。
“这香我若不解,你就别想醒来了。”
将梅绛雪放在白雁背上,她才服下仙鹤送来的七叶九芯碧萝。仙鹤轻啄了她掌心两下,似在安慰,又似在教育:你又任性了。
芳笙轻抚其羽,笑道:“好兄弟,只能烦你,将我送上少林了。”
小凤闲庭信步,前面二人却慌不择路,果真逃上了少林,守山石碑上的“擅闯者死”,又岂能拦住她这位冥岳岳主,而那两个人,却被一群和尚阻下了。
小凤自然不会将这些光头放在眼中,只看着玄霜,不禁柔声道:“跟我走。”
却听得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聂施主,别来无恙。”
小凤转眼一瞥,原来竟是故人,与她仇深似海的故人,她反按耐寒暄道:“大方,我们又见面了。”
少林方丈道:“老衲的确没想到,会有再见之日,看来曾经杀戮,又要由你延续了,聂施主,你娘当年惨淡收场,还不引以为戒吗?”
小凤怒极反笑:“哼,当年?若非当年你对我们母女赶尽杀绝,我又如何冥岳之尊,成为一方霸主,看来我要好好谢你才是。”说罢,出掌若疾风骤雨。
趁着二人相斗时,方兆南带着玄霜向山上跑去,见此,方丈亦叫那几个和尚,护送他们而去。
少林方丈,又怎是冥岳岳主的对手。大方渐渐败下阵来,小凤一指,令他禅杖脱手,又一掌当胸直取,便不再与他打下去,带回女儿要紧。
一路上山,如入无人之境,方才的一群和尚,又不知死活来拦她。怒气冲冲之下,却瞥见了芳笙身影,她便仅将这群人拂倒在地。
“聂小凤,你胆敢伤我弟子!”
芳笙却将这位少林方丈,同玄霜一起点住,二人如被冻住的柳叶般,但周身竟如沐春风,这一招分寒送暖,正是疗伤的手法,而那个方兆南,就任由其倒在一旁了。
她只道:“家务事,方丈最好别插手。”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小凤”,内力浑厚,芳笙想:看来此人就是凰儿生父了。
小凤这才发现,已身处达摩洞前,这里正是那人逃避世事之地。
只听洞内人又道:“当初与你一别,如今已十六年了。”
小凤有些感慨,也喃喃道:“是啊,十六年了。”
洞内人又问道:“小凤,你好久都没来拜祭你娘了,你近来可好?”
达摩洞结下了层层蛛网,的确很久没来此地了,但她一直致力于,完成母亲未了的心愿,她也即将一统武林。
“看来,你并没有放弃报仇,当初你只是在骗我。”长叹一声后,又劝道:“昨日少年今日老,事如春梦了无痕,当年之事,应当年之人了结,小凤,你放下罢。”
这句话令小凤连连恨道:“你背弃我娘,躲在这个石洞里,到底是谁放不下?你躲在洞中,人人都当你是高僧,娘和我又做错了什么,都要被最亲的人遗弃!你欠我们的,怎可不还!”
洞内人叹息道:“此为祖师忏悔之地,小凤,不要再被仇恨蒙蔽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不住嘲弄道:“达摩可以忏悔,你却只知逃避。”
“阿弥陀佛,我在此处,只是个犯了戒律,一心赎罪的和尚,出了石洞,我就是魔头之父,我以自己为耻。”
芳笙听不下去了,正要上前与这老和尚理论,却见小凤摆手示意,叫她不必担心。
为打消小凤执念,洞内人又讲道:“从前有一老妇人,晴时担心无人买伞,雨时担心无人买鞋,无论阴晴,她皆不得开心,有人叫她这样想,晴时会有人买鞋,雨时会有人买伞,从此这老妇人无限欢笑,是喜是忧,是佛是魔,皆在一念之间。”
小凤亦讲道:“从前有一农妇,她偷了死尸身上遗物,被人看见后,她辩解道:我是被逼的,不偷就会饿死,而这看见的人,从此也得了一个道理:我此身亦不得已,不偷,我同样也会饿死,大家都是迫不得已,只不过,你是佛,我是魔。”
“阿弥陀佛,一切我见,皆是虚妄,若离于我,则无邪执。”
这一段话,已用上了《达摩残本》中的高深佛法,若听到的人心怀强烈执念,稍有不慎,就会如坠深渊。
芳笙挡在小凤身前,轻轻化解了来势。又回头笑道:“凰儿,诵经论佛终究乏味,你在一旁暂歇片刻。”
言下之意,自是“一切有我”。
小凤虽一向要强,又不肯人前示弱,但有人时刻将她护在身后,她心中也是欢喜的。点点头,又柔声嘱咐道:“千万当心。”
芳笙与少林渊源颇深,寺中现有的这些和尚,按俗家之言,算来都是她的子侄徒孙,她也从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只这洞内人,好歹是小凤生身父亲,是以在态度言辞间多有尊重。
只见她执了佛家之礼,又暗运内力,朗声道:“觉生大师,晚辈罗湘,在此稽首了。”
湘为名,芳笙为字,直接自谦其名,而不用其字,稽首意为跪拜父母大礼,足见芳笙真心。
小凤自然知晓其意,一时心中甜蜜异常。
洞内人回道:“阿弥陀佛,老衲久未出达摩洞,竟不知江湖上,新进一位少年奇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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