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此,10.29临潭清缴“荣星涉毒团伙”专项行动-东邑乡抓捕点行动终了,大获全胜。
冯旌海下楼时,一楼客厅已经沿墙边背手上铐蹲了一小串,4个身着作训服的警察将吸毒人员围成一圈,用执法仪逐个拍摄他们对现场涉案物品的指认情况,再2押1逐人带离。
2个便服民警带着刚被自己和丁耀捶过一顿那小马仔做突审,剩下的警察各司其职,警戒、搜查、控制、保护和提取物证。
整栋别墅的电源总闸被重新打开,客厅灯光夺目呛眼。
主楼堂屋挑高式天花板正中央,有一座三层中式吊灯,墙壁四周安装了实木线条灯槽,装饰墙还有圆筒射灯,全部调到最亮。炽盛亮白的灯光底下,长时间浸泡在毒窝里的涉毒者反倒越发不像个人,男男女女眼圈青黑、耷肩驼背、死气沉沉,被控制以后,全都表情呆滞木愣着一张脸,默默配合警方的搜查取证工作,憔悴得无所遁形。
电闸是刚刚进入地下室看见那小马仔从墙角取出货时,自己悄摸拉断的。
看着灯底下不断有涉案违禁品被翻出来,冯旌海笑意深刻。这次行动,比他预想的轻松太多,主要是临潭缉毒队的先期情报搜集、布控安排和警力调配既贴合实际又恰到好处,组织者统筹能力惊人,且预判准确手段高超。
实在不像是四面漏风能让人钻空子的。
想到这,心底一沉,冯旌海本能的摸索上衣兜想拿烟盒,结果拍摸了半天,啥也没摸着,这才想起刚拿去孝敬给他开门那马仔去了。
重新挂起笑缓步走到客厅中间,那马仔正弯腰用铐在一块的手指向实木茶几上的马壶和药片,满脸写着出丧像在指棺材板。
冯旌海站在旁边,等他拍完四五个造型才走过去,往他上衣兜里抽出自己的烟盒和一叠红钞,拿了一支塞到那马仔嘴里,边帮他点烟边笑着说。
“帅哥,烟送你,钱你得退给我,你那些玩意儿太贵我消费不起。”又认真严肃的重重一拍那马仔的肩,
“看长相,你怕和我差不多大吧?兄弟,进去以后提高提高思想觉悟,积极参与改造,争取早日改掉恶习,重新做人。”
才转头向指挥现场的赵克朝重新笑起来。
“小赵啊,出两个人让他带你们到地下室去好好搜一搜,那地儿藏了不少东西。”
赵克朝正忙得不可开交头都没往这边看,只恶狠狠回了句。
“叫赵队!”
走出主楼大客厅,一屁股坐到雕花木门边的藤椅上。冯旌海拿烟盒掏出一支,大风天里拢手护火苗嘴叼香烟怼了半天,好容易点出一圈亮红色,深沉的吞吐一口,才敢寒着脸拿出手机,拨号挨骂。
“辉爷,我牛B吹大发了,你把我办公桌搬厕所旁边的杂物间去吧,小爷我认罚。”
“跑了?”电话对面的陈振辉并不意外,却压不住火,冰凉凉的笑起来:
“你一扫厕所的用什么办公桌啊?给你放把条凳摆个茶缸就够了。”
“辉爷,你要不要玩那么绝?”冯旌海脸一垮满是哭腔,差点没给手机跪下。“有人给那小子漏风,还有人来接应,没拿到人只能算我一时大意。辉爷,好歹您得给我配台笔记本拉一根专网网线吧?不能让我老去蹭细酒的呀!”
“漏风?接应?”电话那头的声音黯下来,语气不善的肯定,“是林逆涛?”
“辉爷英明!”冯旌海在这边狗腿的一挑大拇哥。
陈振辉:“把你到临潭参与行动后的情况跟我说一遍,讲重点。”
结果也不知道陈振辉究竟在什么污七八糟的地方接电话,听筒里有音乐震天响,还有人在大声笑骂吵闹。自己这边瑟缩在寒风里呜隆隆的动静也不小,冯旌海一句话来回重复好几遍,才把事情说清楚。费劲巴拉的说完事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辉爷您在哪儿嗨皮呢怎么这么吵?”
“伍老猫过生日,外边喝酒呢。”
“喝酒!”冯旌海怪叫一声,“你们几个太不仗义了吧!安排我一人苦哈哈的跑到临潭出差,你俩却跑去喝酒?哎……不对啊,老猫生日不是上个月吗?”
“农历生日。”陈振辉在那边答,声音有点低,顿了一顿再补一句,“尤二少那伙人也在,你还想来?”
恨不得把听筒塞进耳朵眼里才勉强听清这一句,冯旌海收起玩闹的神色,目光一凛凶相毕露。
“你们在风明渡?那我马上赶回来。”
那边却怒喝一声:
“别回来,回来就打断腿!你把老子交代你的差事办好就行。”
“可是!”冯旌海不服。
“少跟我磨磨叽叽。”陈振辉不耐烦的打断他,稍一顿,语气缓了缓,“这边有我和细酒老猫就够了,你给我好好待在临潭,过了今晚,张大哥的行动恐怕会遇到很多掣肘,缉捕林都和林逆涛这事,八成也会交给丁耀,你得帮我把人看牢了。”
听他说完,冯旌海猫挠心一样皱紧眉头,不说话猛咂烟。
风明渡是贴在源鹤脸上的一块烂膏药,浩然正气胸怀大义的缉毒陈副队想亲手撕扒了它,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这块膏药捂住的疮烂得太彻底,腐骨蚀心坏到根,一剜必是剥皮见血。
而且究竟要他看牢谁,陈振辉没明说,但他心里很清楚,源鹤马上就要变天了。
难怪把自己支到临潭来……冯旌海深重的吸了一口香烟,诚心佩服辉爷不愧是他辉爷,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只得苦笑一声换上戏谑的口吻:
“那行,辉爷,您和细酒老猫先走着,我保证把人给你提溜回来。还有,看在小爷我帮了您发小一把的面上,扫厕所这事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听见这个,电话那头的陈振辉笑得十分大度:
“行啊。人带回来什么都好说,要不然,连条凳您也甭跟我要,冯小少爷您就直接在杂物间里坐垃圾桶吧。”.
第117章 风明
躲在会所舞池边沿的角落里, 挂了电话, 已接近凌晨。
夜色深沉。
源鹤市北郊高新区,中心CBD广场九层建筑外墙上, 硕大的LED投屏广告牌正不断变化模特丽人展示服装的画面, 广告牌顶部闪烁着一排门脸灯箱,当间最大最花哨最五彩绚烂的,就是风明渡CLUB几个花体字。
整幢建筑都是付明贵的产业。
风明渡会所位于建筑七楼,六楼以下是大型会展中心和商业广场。
走出电梯,来到铺满明黄色暖光七拐八弯的装饰走廊,一路有西服马甲白手套的礼宾指引。
推开会所大门,偌大的演艺厅被分隔成数块区域, 沿墙壁往上二层楼中空处,有挑高半悬空几何钢架结构的VIP包厢,采用钢化玻璃帷幕和地板设计,可以俯视整个演艺厅, 内饰装潢是钞票砌墙面金子垫桌角风格, 铺张奢靡,刷脸会员制,光烧钱也不一定能订上。
抬头看着多色镭射光偶尔扫过半空中卡在墙缝里的鸟笼状VIP包厢, 陈振辉拉紧兜帽, 捂住脸。
灯影瞳瞳嘈杂喧嚣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酒精、音乐和昏暗的光线越收越拢, 一个个贴合着兴奋的扭在一起。
唯独陈振辉, 斜倚墙角独自一人低头玩手机。
五天公休假的第一天, 从源鹤市医院出来,开着姜铎的小宝来慢悠悠的转上源临高速,前行一个多小时,却向右一抹方向盘把车驶进停放了无数旅游中巴大巴车,游客多得赶集一样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高速休息区土特产购物点。
下车混入人潮闪进休息区,陈振辉与早就在那等着他的冯旌海换衣服换车钥匙,然后绕到后门跳出窗户,开着冯旌海的奥迪Q5驶往丽州。
几天来,一直有人锲而不舍的盯他这个缉毒队副队长的梢,各路人马都有,可见那帮牛鬼蛇神也开始慌了,不想自己这时候跳出来碍他们的事。
所以今天甩掉尾巴以后,他啥事也没干,专挑马仔供出来与付明贵有关联的农庄、饭馆、小额信贷公司挨个摸了一遍,假扮赌客食客喝了七八顿茶吃了十来餐饭。
胃里正胀得想吐时,张程勉的电话到了,两人商议了近一个小时,之后陈振辉便驱车赶回源鹤市,直奔风明渡。
想到这,盯着手机眉目低沉,陈振辉先一一回复刚刚与冯旌海通话期间收到的五条短信,再逐条清空。
时间:00:03:42;发件人:伍老猫:【辉爷,你睡着了啊?准备好了打1。】
时间:00:03:07;发件人:细酒:【辉爷,老东西和他那帮马仔还在顶楼捏脚呢,伟伟带着他们队的8个已经混进舞池。辉爷您老麻溜的,洗脚水真尼玛难闻,准备好了赶紧打1。】
时间:11:52:57;发件人:高新所治安队小李:【陈哥,我们所街面巡逻防控小组现在也差不多快巡到高新区中心广场了。我带着社区队警力共计12人分三组,已分别到达会所东门、东南门和广场通道,正在车内待命。】
时间:11:49:09;发件人:茶姑:【小辉,协查函和查证材料茂儿已着人转交到我手里,时间紧迫未经细着,仅粗读一二,长姐已深感忧虑,兹事体大,若一一详查,与陈伯在源鹤政法系统清誉恐有龃龉,何因,何果,何度,望慎之再慎。】
时间:11:48:56;发件人:伍老猫:【油皮的表叔刚进来送过酒,辉爷,是时候了。】
心底稍稍权衡一番,陈振辉给伍老猫回复了一个:【五分钟后到舞池东南角接我。】给细酒和小李分别回复了一个:【先等我换T装回蓝加个BUFF。】
准备回复“茶姑”时,陈振辉神色变了变,复杂犹疑的思量半晌,却先翻出联系人:大檐帽。发送出一条:
【爸,我要闯祸了,您要是兜不住就别管我,就当没我这儿子吧。】
发送完,陈振辉呆愣了一会儿,以为这个点儿父亲绝对没看见也不会回复自己,便返回收件箱。正准备回复时,手机却猛地震了一下。
是“大檐帽”陈立彬,与以往不同,回复了特别快还特别长的一条短信。
【已知悉,最近你不能关机,但谁的电话都别接,我和你妈的电话也别接。近期的工作动向要尽可能当面向王天养和刘牧汇报,记得佩戴执法仪,多留工作记录千万别嫌麻烦。你要干什么你老子我心里清楚的很,别怂,要干就干到底,别给那帮王八蛋翻身的机会。小辉,记住你三两叔,咱们临潭出来的不怕闯祸,就怕没良心。】
短信看完,陈振辉愣了一愣,竟有些舍不得删,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凿进心底,才按下删除键,回复“茶姑”。
【你又看啥宫斗戏了废他么什么话?你只管查,查到底,出了事我兜着。】
收件人“茶姑”秒回了一个大拇哥,【够硬气!“大明王朝1566”,要是你被停了职正好可以追追剧。】
——————
涉毒利益链条盘根错节环环相扣,只打一个点,基本就和按下葫芦浮起瓢一个效果。
缉毒侦查工作从来必须是一张全面铺开的网,严查社会面上散药的小马仔,再攥紧线头揪出一两个以贩养吸的涉毒团伙,只是开端。线头往浓黑深处勾连着的,是在与警方的周旋对抗中不断自我调整改良升级的一整套制、运、贩产业链,套路层层叠叠。
姜铎说他眼瞎,尸禄素餐放任怪物在眼皮子底下茁壮成长。却不知道,多年来,陈振辉一直再往浓黑处放线收线,水面涟漪起一圈又一圈的血色腥红,却总是卡壳,因为隐在浓黑底下线头另一端的怪物,他拽不动。
作为临潭和源鹤两地织网人,张程勉已经拿到胖成这块手握荣星会所交易毒品关键信息的敲门砖,可以在临潭撸起袖子大胆干,但陈振辉却只得另辟蹊径。
因为有些计策,在源鹤就不行。
——————
四分钟后,演艺会所几处圆形升降台上,卡着0点蹦上来的低胸高叉制服舞女开始扭腰摆臀,再次把会场气氛炒热。
最靠里的大舞台当间,不知何时钻出来一支地摇风格乐队,浓妆遮住脸乞丐服破破烂烂,正玩命操乐器,拿着话筒张大嘴跟世界有仇似的骂骂咧咧咆哮开嗓,戳得人脑瓜子疼。
特别是架子鼓,哐哐梆梆捶得震天响,又急又躁。娱乐生活单一的老宅男陈振辉最听不得这个,每回乔装进娱乐场所查案,都能被敲出心脏病。
看着周围男男女女疯魔了一样狂躁着脸疯狂甩动的身体,陈振辉皱紧眉不太适应的揉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掉进一个坏了的洗衣机里,哐啷直响不说还被人按了冲水甩干键。
而且舞池当间有几个,一看就是磕过药的。
眼珠子来回横扫舞池,瞅紧当间几个亢奋得不太正常的男女,陈振辉低下脑袋压着眼角,直到确定他们旁边都有自己脸熟的,方才挪开眼睛。
要不是怕耽误事,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人提出来当场尿检。想到这,他又向高新所小李发了一条短信:
【兄弟,哥再多嘴问一句,今晚这事儿没跟你上头漏过风吧?】
那边秒回:【陈哥你还信不过我吗?】
陈振辉眉间皱了皱,重重的按下几个字:
【当哥的对不起你,今儿这事不管闹到多大,都有哥给你兜着。按咱们打伊利丹的队形分两个阶段,DPS别手软,站好位置等我信号就开撸。】
对面回了个:【1。】
短信发送出去的同一时间,舞池中央突然有人惊叫起来。
远远看过去,有一伙人正迎着人潮反方向横冲过来,密实的人墙硬是被推出一条路。光线昏暗挤挤挨挨,五彩镭射灯底下只见有脑袋不断往两边让,高声叫嚷越来越近,好几次差点要斗殴,又很快被掐灭了。
这么嚣张?
陈振辉抵靠在墙边稳如老狗,看着前面四五个工字背心大金链子的高壮跟班,护着一个暗金花纹白衬衫休闲裤俊秀挺拔的青年,正搂着个小妞往自己跟前杀出一条路。
为首的青年,眼珠子老远就粘在陈振辉身上了,走到近前立马停住,松开掐着小妞细腰的手往旁边站一步认真装老实,并腿低下脑袋,狗腿的笑起来。
“辉爷。”
身后的马仔也一起低头应和:“辉爷。”
陈振辉没搭理他们,而是转身脱了兜帽走到射灯底下光亮处,对着顶部一处监控摄像头比了一个老土的剪刀手还“耶”了一声!。
114/164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