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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斐许是看懂了他这一眼的意思,淡声开口道:“王爷在自个儿的封地里,自然是出不了什么事的,世子爷也不必过于忧心。陛下这些时候到底是给众多事情绊住了,等得了空必然会及时处理你与钟姑娘的婚事,待那时你便可返回符州了。”
皇帝就是再想把萧岫扣在上京,只凭钟家与齐王府这一纸婚约,也到底是苍白了些,不可能真扣萧岫个三年五载不让人家回王府。除非他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一点面子都不要了,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他就是想叫萧岫留在上京为质。
不过定安帝虽然昏庸,却应当是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萧岫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孤身一人留在上京到底是有些不安,便垂眸敛了他这个身份本不该有的情绪:“薛公子说的有理。”
“原谓世子爷是个快意洒脱的,没想到如今一见倒是拘谨得很,”薛斐习惯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时也不跟他端架子,只笑说,“世子爷唤我二人表字便是,何必非要唤成‘公子’‘大人’的,生分得很。”
萧岫闻言便笑,一时间也舒了神色,微微抬眼:“子卓说的极是。”
薛斐见他改口得如此顺畅,也含笑望萧岫:“世子爷这便对了。”
“既然你二人都让我唤表字了,也不必唤我世子爷,我认你们是朋友,便唤我‘云出’就是了。”萧岫也是个不拘礼法的,一时竟对薛斐生出了些相见恨晚的感觉来,也迅速少了许多顾虑。
“云出?”祝临不禁重复了一遍,与薛斐对视一眼。
薛斐便笑:“世子爷的表字取得当真不错。”
“没什么可称道的,我父王随手翻了翻诗书便随手取了,”萧岫对此原本并不当回事,但此刻却被薛斐赞出了些愉悦来,“子卓倒是有趣,旁人知赞我容貌气度,偏你赞我这表字。不过我听你二人相称,却从不唤对方表字,这是为何?”
祝临闻言,第一反应便是要答“旧时唤习惯了,懒得改口”,却听薛斐抢了先:“因为我二人乃是总角之交,这样不是显得比较特殊吗?”
萧岫似乎很少听到这类答案,一时失笑:“旧时远远看着不显,今日一见,子卓果真是个有趣的。”
“这倒是谬赞了。”薛斐只是笑,既不显得过于热切,又不显得清高过头,倒是令萧岫又高看了几分。
三人正交谈着,以纱遮面的钟习蔚忽然上前拦住了他们的路。
祝临倒是有些惊奇,但想到萧岫正与自己二人在一处,便以为明白了情况,十分自觉地拉着薛斐退开几分。
萧岫见状,神情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微微抬眸望着钟习蔚,也未曾对她表现出不同于对其他公子小姐的热切,就好像他们并无婚约在身:“钟小姐有何贵干?”
“世子爷,”钟习蔚低眉顺眼地礼过后,却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祝临身上,似乎有些踌躇,“我……我是来寻祝大公子的。”
“寻我?”祝临有些愕然,实在想不通自己从前与这钟家大小姐有过什么交集,一时间习惯性地望向了薛斐。
薛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好笑,但目光落在钟习蔚身上时,却不像落在祝临身上那么温和,只道:“阿临,钟大小姐亲自来寻你,你不去?”
祝临望了眼萧岫,见他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便笑笑道:“钟大小姐是有话同我说?”
“是……”钟习蔚到底是个性子温吞的姑娘家,这般大胆地单独来找一个未婚男子,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不……不过也不是什么打紧的话,祝公子若不得空,便算了。”
祝临见她这般不合时宜地跑过来,又吞吞吐吐来了句不得空便算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念在钟习蔚到底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也是正常,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尽量放缓了些语气:“既然如此,钟姑娘请?”
钟习蔚未曾想被自家府里几个表兄弟形容得人嫌狗憎的祝临这么好说话,不由松了一大口气,便冲着薛斐萧岫二人礼过,把头低得更低,步履匆匆地上了前。
“那我暂离片刻,阿斐,云出,你二人尽兴。”祝临冲着萧岫一礼,便跟上了钟习蔚的脚步。
萧岫见状,由着两个人远去了,才微微皱了下眉,却并没说什么。
倒是薛斐见这般他神色,轻笑了声,主动打破沉默:“云出不必担忧,阿临与钟大小姐并不熟识,且已有心上人。况且钟大小姐是个有分寸的姑娘,不会顶着与你的婚约招花惹草。”
乍被点破心思,萧岫也不恼,只笑着望了眼薛斐:“子卓倒是磊落,不似上京多数其他公子,说起话来弯弯绕绕。”
“云出这可抬举我了,”薛斐拢了拢袖,也不遮遮掩掩,“上京的公子,哪个没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也未见得比其他人强,只是看出了云出不喜欢那些弯弯绕,所以不与你打官腔罢了。”
“能轻而易举看出我不喜欢这种作风,也是种本事了,”萧岫并不接受他的推辞,只是敛眸思索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成皋这才回京多久,就有了心上人了?那姑娘得是个有福气的,他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
莫名其妙做了一回“姑娘”,薛斐微微挑眉,心下只道萧岫分明已经见过,但顾及到许多事,到底是没把话说破,只维持着面上的笑:“阿临的心上人再有福气,能有钟姑娘有福气?不才瞧着,钟姑娘虽说毁了容,云出却并没有退婚的意思,也是难得。”
萧岫闻言,倒是轻轻笑了声,也不知是何情绪:“这有个什么难得的。我跟她出生时便定了婚约,人家姑娘打小就等着嫁给我。如今她出了意外容貌被毁,我若是这时候退婚抛下她,算什么大丈夫行径。”忽地,他不知看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母妃在世的时候便与我说,她与父王也是定的娃娃亲。她在闺阁里就常常想象父王的样子,她觉得父王定是个盖世大英雄。我就想,在钟家姑娘的心里,我是不是也是个盖世大英雄。”
薛斐未曾想这齐王府的世子这般有担当,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回过神来时,却想到另一个许是会酿成悲剧的走向:“可是云出,如果有一日你碰见了喜欢的人,你会将钟姑娘置于何地?”
萧岫一时间沉默了,但他到底不是为这等儿女情长之事纠结的性子,很快又笑了笑:“这算什么问题,我只管去喜欢她便是了。”
薛斐一时有些惊讶,忽然发觉这齐王世子似乎与他认知中的其他王爵公子、纨绔子弟都不一样,但仍是不自觉追问了句:“你毫不介意她的容貌?”
“皮囊罢了,”萧岫微微叹了声,倒是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蛇蝎心肠的美人在这世上可不鲜见,只要她心肠向善,我有什么可介意的。我身为齐王府的世子,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美姬没见过,早就不新鲜了。”
这边薛斐同萧岫闲聊着,那边祝临终于见着钟习蔚停住脚步,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站定。
祝临原本在薛斐边儿上倒觉得还好,此刻独自站到钟习蔚面前,面对女子的那种没来由的紧张便又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只能忍着不习惯,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些距离,面上却还是十分和善地笑着:“钟姑娘有什么话与在下说?此时也没有旁人了,姑娘但说无妨。”
“的确不是什么要紧事,”钟习蔚虽说避开了众人,但似乎仍旧颇为不好意思,甚至不敢抬头看祝临,只是垂眸皱着眉与他答话,“就是……今日与王小姐的事端,总想亲口与祝公子道声谢。”
“今日与王小姐的事端?”祝临有些莫名,只好维持着得体的笑,移开眼神不去看钟习蔚,“钟姑娘为何要与我说谢,为你解围的人,分明是世子爷,与我有何干系?”
“不……不是的,今日是祝公子为我说话在先,世子爷才管了这回事,若是祝公子当时没有开口,想来世子爷……也不会信我。”钟习蔚却似乎认死了是祝临帮的自己这个理儿,一时间微微抬了眸争辩起来,只是越说声音越低,似乎带着些难言的萧瑟。
祝临不由皱了皱眉,轻叹一声道:“钟姑娘言重了,在在下看来,世子爷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般。他兴许只是不喜欢麻烦,又不擅与女子相处,听他们都说并无大事,便信以为真了。但世子爷并非是非不分之人,若是他真想包庇那王家小姐,以他的身份,还用得着顾虑我一个纨绔子弟说了什么?”
不得不说祝临这猜测倒是跟萧岫的真实想法对上了个八|九成。钟习蔚闻言亦是敛眸思索了片刻,终于有些将信将疑了起来。但她毕竟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时间还没能迅速转过弯儿来:“可我现在这副模样,他怎么可能信我。”
“信不信你与你模样如何有何关联,”祝临一时间有些好笑,但想着眼前这姑娘到底是遭了那无妄之灾毁了容才变得这般不自信,又笑不出来了,只尽量缓着语气开导她,“照姑娘你这说法,以你如今这副模样,我也不该帮你才是。想来京中公子哥儿不少以貌取人的,定然是唐突过钟姑娘了,才令钟姑娘作如今这般想法。然而……这世间仍是有不同于他们的男子。你来寻我道谢,我便姑且认为在你心里我与他们不同,可是钟姑娘,你愿意相信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的我是信你的,也不愿意相信你的未来夫君信你,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作者有话要说: 萧岫是我理想中的男人,现实生活中应该挺少的,反正我没遇到过。
☆、幼童(待修)
钟习蔚一时像是如梦初醒,愣愣地垂头望着地面,半晌没再接话。
祝临见她失神,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十分得体地一拱手,淡笑道:“想来钟姑娘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祝某该说的、能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先行一步。姑娘自便。”
钟习蔚没吭声,祝临便也当她默认,自顾自往回走了。薛斐与萧岫倒仍是待在原处等他,见他终于折返,薛斐便笑着站起身来,却仍是与萧岫言语:“既然阿临回来了,我们便回去同淑妃娘娘他们汇合?”
“自当如此。”萧岫点了个头,方转头望向祝临。
祝临十分娴熟地勾住薛斐的肩,压低声音故意凑到他耳边道:“你竟趁我不在,跟别的男人促膝长谈,我可是要醋了。”
薛斐虽知晓他的音量足以低到令萧岫听不清,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耳根,轻咳一声低声回他:“我还没怪你与钟大小姐离开孤男寡女地相处这么久,你倒是会反咬一口。”
“方才子卓可是都与我说了,成皋竟已然有心上人了”萧岫显然不清楚这两人在耳语什么,但照他的性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便只是自顾自挑起了话头。
祝临微微一愣,忍不住疑惑地望向薛斐,却见薛斐目带促狭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大致明白了个中缘由,淡淡道:“嗯,是有这么回事。”
萧岫见他如此果断,便也颇有兴味地偏头望了过来,追问道:“若我没记错,成皋可是去年春方回的京,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姑娘,能在这短短的时日里让你喜欢上。”
祝临被“姑娘”二字噎住了,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给萧岫解释,但见着薛斐眉眼带笑,念及当时萧岘的劝诫,便选择了个较为模棱两可的回答方式:“我的心上人嘛,自然是极好极好的人了。”
“他容貌是第一流,才学是第一流,性情更是第一流。而且……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上京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该是都这么觉得。”祝临自个儿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毕竟如今情形下,也不好点破他这心上人就是此刻并肩的薛斐,只好尽了全力将笑意给憋回去。
见祝临与薛斐都是强忍着笑的模样,萧岫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自觉全然找不到他们觉得好笑的点,便也不强迫自己,只微微笑着:“那看来,成皋也是好福气了。”
“这个嘛……”祝临微微挑了下眉,冲薛斐笑弯了眸子,“阿斐,你说,我是不是好福气?”
“问我作甚,关键不是在于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吗?”薛斐并不接他的调笑,又恢复成了原先那副淡然神色。
萧岫越发觉得怪异,仿佛这两人在打什么只有他听不懂的哑谜,但细细揣度一番方才的对话,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被理解为双关的地方,便只好又将这点奇怪抛去不管。
三人到殿时,淑妃似乎已然坐定许久,只是殿中却意外多出个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来——定安帝。
定安帝今日倒是一副极随和的模样,满脸是笑地与淑妃坐在一处闲话,手里还牵着个无聊到玩袖子的九皇子。
祝临一行三人极其自觉地上前去见过了皇帝。皇帝似乎心情不错,很快便笑着让他们起身下去落座,甚至出言让他们不要拘束,莫要理会那些个条条框框。
众人自然是顺着他的话应下。只是谁都知道,就算皇帝嘴上这么说,他们也不该过分逾矩。
皇帝与淑妃闲话过片刻,便顺着淑妃与祝临这层关系再次唤了祝临上前。
祝临上前来,十分娴熟地应付着与皇帝、淑妃说了几句闲话,便听皇帝言道:“自上回在御书房见过爱卿,朕的小九儿便时常挂念着爱卿这个大将军呢。”
祝临便笑:“能让九殿下挂念,倒是臣的荣幸了。”
“祝将军,”九皇子见皇帝放开了自己的手,便明白该自己开口了,于是上前来拱了拱手,冲着祝临笑,“本宫去年在御书房见过祝将军的,祝将军可还记得本宫?”他今日的身形比之当日在御书房一见,已然高上了不少,声音也褪去了些许稚气,开始像个少年人了。
祝临心知这九皇子还是个孩子,自当没有其他几位皇子心机深重,与他说话便随和了许多:“当然记得,当日一见便觉得九殿下聪明伶俐得紧,臣怎么会不记得呢。”
皇帝见祝临对九皇子的态度不错,便很是愉悦地同他继续寒暄了几句,才放他回去落座。片刻后,他又唤来贴身伺候九皇子的嬷嬷带着九皇子下去玩儿,自己却与淑妃许充容继续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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