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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道:“引人者为何人?”
魏无羡的眼睛转了一圈落在哭哭啼啼的聂小公子身上,然而金光瑶却道:“不是怀桑。”
聂怀桑感动的几乎要跪地磕头,他抓着金光瑶的衣袖,奋力点头道:“三哥!真的不是我,我胆子那么小,怎么会来纸扎铺找晦气。”
金光瑶道:“你胆子是小,不过主意可不小。”
聂怀桑道:“三哥!”
金光瑶摇了摇头,道:“但引人者不是你。”
蓝曦臣道:“阿瑶以为,是何人?”
魏无羡“嘿”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笑道:“大哥,这个问题你问大嫂不合适,毕竟在清河地界出的事儿,当然得问聂宗主啊!”
“啊?”
聂怀桑神色一顿,随即搅着两根手指,嚅嗫道:“还、还问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急呀,怀桑兄。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没准我一提醒你就突然知道了呢。”见聂怀桑依旧装傻充愣,魏无羡便继续道:“你说昨夜赤锋尊要砍你,然后将我和蓝湛引来清河,这是第一。第二,你言之凿凿宣称赤锋尊夜半砍人,可我在你卧房里探查到的刀痕却不是霸下的。而守夜的忠仆当晚并未听见任何打斗的声音,直到你冲出房间大喊救命。”
“第三......”魏无羡突然转过头盯着聂怀桑,意味深长道:“今日我与赤锋尊缠斗,自始至终没见他的佩刀。你说怪不怪啊,怀桑兄!所以......昨天晚上,赤锋尊到底拿什么砍得你呢?”
聂怀桑似乎被逼急了,他自暴自弃道:“......昨、昨天晚上我真的见到我大哥了,但他不是来砍我的。”
蓝曦臣道:“说实话。”
聂怀桑老老实实道:“曦臣哥哥,我说的句句属实。昨天晚上我刚躺到被窝里,就看见我大哥竟然提着头站在床前!”
魏无羡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重复道:“提着头?!”
聂怀桑咬牙道:“不仅提着头,他身上还有好多道伤口,浑身上下像个血葫芦似得。我我我一时害怕,就抽出刀乱砍一通......你们也知道我的斤两,除了点桌子板凳根本什么也没砍到......”
蓝忘机道:“赤锋尊人呢?”
聂怀桑道:“一道闪电过后,大哥就不见了。”
魏无羡道:“那赤锋尊大晚上显灵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不对,有,好像有......”聂怀桑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立即点头道,“有的,有的!大哥消失之前说,他说,让我给他报仇!”
蓝曦臣坐不住了,立即道:“找谁报仇?”
聂怀桑四下张望几番,确认小院中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再无闲杂人等后,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白绢。
金光瑶失声道:“这是——”
只见血哧马糊的白绢上被人用血指印抹出一瞥一点,宛若一个八字。
第86章 走骨
魏无羡执起那片白绢,道:“怀桑兄,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聂怀桑道:“当然是从我大哥身上掉下来的!”
说着,他合上折扇,用扇尖点了点魏无羡手中破破烂烂的绢布,解释道:“这种生绢(juàn)是我们聂氏家养的织女织造的,虽然比不得蜀地出的东绢细腻浮光,但拿来作画倒也勉强得用。”
魏无羡回头看向蓝曦臣和金光瑶,疑惑道:“大哥、大嫂,赤锋尊也爱作画?”
蓝曦臣否认道:“大哥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金光瑶亦摇头道:“大哥身为世家公子,会自然是会的。不过大哥乃一介武痴,全部心思都放在练刀和习武上,若说书画诗词,还是怀桑要强一些。”
魏无羡一脚踩上条凳,其姿态极为不“雅观”,宛若一纯正的“地痞流氓”。他看着瑟瑟发抖的聂小公子,凶神恶煞道:“怀桑兄,又诓我们啊......”
“没、没有!”
聂怀桑差点从条凳上翻下来,忙道:“哪哪哪里敢骗你,我话、话还没说完......大哥吃穿不讲究,所以命人用生绢裁里衣,以示节俭之风。”
魏无羡道:“是聂氏所有人都穿这种生绢衣,还是只有赤锋尊一人穿?”
聂怀桑道:“只有我大哥自己穿。生绢做的衣服穿着又不舒服,聂家其他人都是娇生惯养大的,自然受不了。”
突然,蓝忘机用避尘的剑鞘挑起聂小公子的袖子,冷声道:“脱。”
聂怀桑被这惊人一语吓得愣在原地,目光呆滞道:“脱?”
魏无羡慌忙去堵蓝忘机的嘴,“含光君呀含光君,青天白日的小心斯文扫地。”
蓝忘机偏头躲过魏无羡的手心,补充道:“把外袍脱掉。”
聂怀桑这才反应过来,道:“大白天在外面脱衣服,不、不合适吧......”
魏无羡道:“让你脱你就脱,赶紧的,快点脱。”
“哦、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聂小公子依言把外袍脱了,露出里面的中衣,果然与他们手上的生绢不同。
验查完毕,聂怀桑把外衫又套了回去,期期艾艾地说道:“魏兄,你看吧。我真的没骗你们。”
不知何时,金光瑶已经站到封禁着“聂明玦”的土坑前,他指着聂明玦胸前被“纸人婢”抓破的衣襟,道:“你们看。”
四人闻声而望,只见一阵妖风席卷着无数尘沙平地旋起,瞬间将小院罩在遮天盖地的沙海之中。金光瑶猝不及防被这扑面而来的黄沙迷住眼睛,视线陡然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这时,于悄然无息之间,聂明玦前额的符咒竟被狂风卷走,原本闭合的双眼猛然张开,灰白的瞳仁散出猩红色的血光,他五指拳曲,抓向了金光瑶的腿!
“小心!”
魏无羡瞬间心凉半截,他站的太远施救不及。眼看二度发狂的聂明玦要把金光瑶拖到地上,就听剑吟一声,殷殷风霆如蛟龙入水,裹挟着寒霜纵横跃起,长驱一击,竟将聂明玦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房顶上!
朔月出鞘,蓝曦臣做了一个迄今为止他所做过的最失礼的动作。他单手将阿苑抛给一脸茫然的聂怀桑,然后截起金光瑶,飞出了小院。
聂明玦挣脱符咒之后,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凶残,一堆残砖瓦砾压根困不了他多久。蓝曦臣和金光瑶前脚刚出院门,他后脚就仗着铁拳轰开砖墙,从断壁残垣中爬了出来。
这时琴音梵响,蓝忘机突然拨撒出数十根琴弦,密密地缠住他的去路。聂明玦一时被蓝氏的琴弦阵法困住手脚,挣扎着发出野兽般可怖的嚎叫。
魏无羡迅速掏出三张灵符,两指一抖,符纸上便燃起鬼魅般妖冶的幽冥蓝火。他屏息凝神,手口相应,继而一气而下,沉声诵咒道:
飞符雷神集,长驱厉鬼役。
破军召神来,天罡速现行!
话音落,天空中突然闪过无数飞雷,一道道银龙卷着炎焰自云天而下,神雷鬼电破空奇袭,如蛟龙奋跃,猛虎飞驰。
数十道厉电在魏无羡的操纵下合围成困龙阵,犹如一个巨大的困兽笼将聂明玦镇在里面。
困龙阵威力虽猛,但维持的时间不长。魏无羡本想趁机用符咒将聂明玦封住,奈何赤锋尊力大无穷,双臂一抖竟将琴弦尽数拉断。
蓝氏琴阵已破,困龙阵危矣!
果然,已经凶尸化的聂明玦完全不惧两人的灵力,在厉电交替纷下的间隙,用蛮力闯出一道破口,撞出门外,寻着蓝曦臣和金光瑶离开的方向而去。
魏无羡心急如焚,这赤锋尊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前世还是今世,总跟金光瑶过不去。两人八字不合结什么义兄弟啊!
聂怀桑抱着阿苑,焦急道:“魏兄,我大哥又疯了。现在怎么办呀!”
魏无羡一把拉起蓝忘机,道:“什么怎么办,追啊!”他刚跑出两步,似乎忘了什么,又立即退回来。指着聂怀桑怀里的阿苑道:“怀桑兄,看好我儿子。”
蓝忘机眉间一跳,聂怀桑瞪大眼睛道:“你、你儿子?!”
魏无羡顶着两人的目光,厚着脸皮道:“看什么看。是我生的不行?”
聂怀桑佩服道:“想不到魏兄天赋异禀。”
......
蓝忘机反手拉着魏无羡出了院门,瞪他一眼,道:“回去算账。”
魏无羡立即住嘴。
两人茫然地在郊外追了一会儿,蓝忘机又道:“如何走?”
魏无羡道:“去河边。我感觉到赤锋尊的煞气了。”
蓝忘机用避尘一指西北的方向,道:“兄长也在。”
魏无羡道:“坏了。”
蓝忘机闻言侧首:“怎么了?”
魏无羡道:“赤锋尊是追金光瑶而去的,大哥他们有危险!”
蓝忘机似是不解,一边跑一边道:“赤锋尊为何要袭击金光瑶?”
魏无羡道:“此事蹊跷的很。方才我在街上撞到大嫂,赤锋尊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蓝忘机道:“你怀疑赤锋尊的死与他有关。”
魏无羡道:“不是他,是金氏。”
蓝忘机道:“金氏?”
越靠近河边,阴气越旺。魏无羡打了一声明亮的口哨,就见原本寂静的河中突然如沸水翻腾,两具泡的腐烂的尸体扭曲着四肢,慢慢从河床上堆积的淤泥里爬出。虽然这横死的凶尸发涨青黑,奇臭无比,倒也四肢健全,勉强能使唤一次。魏无羡小心翼翼地看向蓝二公子,见他对着腐尸面无异色,这才道:“怀桑兄捯饬出来的那块布,不一定是真的。但这一撇一点倒算个提示。至少扯下这块布的人,和我们探查的方向相一致。”
蓝忘机没有反对,于是魏无羡继续道:“从交恶到赤锋尊出事的那段时间,大嫂几乎都蹲在云深不知处。虽然他二人有些过节,但我不认为金光瑶能在你哥眼皮底下对结义兄长痛下杀手。太仓促,太匪夷所思,也太神通广大。况且他当时的心思,有一半以上都耗费在你哥身上。所以,此路不通。”
“其次,赤锋尊失踪之后,有几次曾被目击到。与其说是故弄玄虚,倒不如说,是在求救。”
蓝忘机反问道:“求救?”
魏无羡道:“蓝湛,你还记得师姐和金子轩撞见赤峰尊枭首的那次吗?”
蓝忘机点点头。
魏无羡道:“赤锋尊大老远跑到云梦,就为了给我们表演个断头戏法,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
蓝忘机接道:“他在暗示我们。”
魏无羡打了个响指,赞同道:“没错。而且刚才我仔细看过赤锋尊的脖子,并无拼接的痕迹,所以赤锋尊早就死了,而师姐和大哥见到的是假的赤锋尊。”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绢,意味深长道:“人在生死关头,哪有时间做撕布写暗语这种无聊的事。放在赤锋尊身上更不可能。这一撇一点,只能是知情者留给我们的线索。”
蓝忘机听罢,突然伸手把绢布倒转过来,然后弯腰沾了点黄色的河水,一个“善”字慢慢浮上白绢。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善”字,道:“这就没错了。”
第87章 浪祭
清河,清川之上。
一人一剑,一声一咽,飞弦急如雨。瘴云起,浪祭潮鬼,悲水弄箫,喑呜水云间。
突然,朔月长吟,剑鸣蛟出,蓝忘机神色微变,急道:“兄长!!!”
云天之下,雪衣赤色,蓝曦臣挺身将金光瑶护在身后,翻剑在手,袖刃相摩,一抹寒光腥染,锋铓血醒。一颦一动,皆如剑在四肢,矫矫虎臣,气贯凌云,而争斗之间雷霆怒发,“砰砰”如鲸豗海翻,忽而袖中一剑飞仙,霜寒四方,汛扫妖氛,荡清六合!
聂明玦被这股纯正强劲的灵力冲进水中,暂时没了动静。两人万幸躲过一劫,金光瑶急忙扶着蓝曦臣暂退避至树荫下,几乎是忍着热泪去撕自己的衣襟,想替他包扎止血。只见姑苏蓝氏素来净如云雪的白衣之上,斑斑点点尽是骇人的血痕,蓝曦臣捂着左臂站在一旁,指间不断渗出黑血。
金光瑶此时心神不宁,手也抖得使不上劲,衣襟扯了半天也扯不下来。蓝曦臣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惨相,就是从金麟台上滚下去那晚,也未曾方寸大乱。
他将朔月插在地上,抬起那条还能动的胳膊,抓住金光瑶不停发颤的手腕,忍着伤口处的麻痛,故作轻松道:“阿瑶。”
“还笑!什么时候了还笑!”
金光瑶似乎突然被点燃了,将多年隐而不发、秘而不宣的火气一股脑地倾倒出来,怒声道:“蓝曦臣!我有手有脚自己不会跑吗?轮到你逞什么英雄,充什么大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蓝曦臣被他吼得愣住,旋即握紧他的袖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就怎么样?”
“刺啦”一声,衣襟终于被撕下来。金光瑶摸出解毒的药粉撒在伤口处,冷着脸道:“......不怎么样。俗话说久病床前无贤妻,你要是卧床不起,我也只能一脚踹了蓝宗主,另结新欢了......”
蓝曦臣噎住,而后凄凄惨惨地拉着他道:“我不信,阿瑶怎会是这般冷血之人。”
抓伤处血流不止,周围尽是被毒浸染后留下的焦黑印痕。金光瑶眼眶红了,手忙脚乱的将扯下来的素绢裹缠在伤口止血,他咬着牙颤抖着声音道:“我是,我是!我就是一个见利忘义、六亲不认的混人!你要是不信,就死一个给我看!我立马将你的牌位砸了,坟也刨了,另娶他人!”
虽说金光瑶平日里经常笑脸相迎,似乎从不生气,可真生起气来却又翻脸无“情”、嘴毒无比,与往日知书达理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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