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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令人心烦才对。
蓝忘机左手翻琴,右手拨弦。泠泠两声琴响,清冽如泉,但传在纸人婢的耳里犹如万鼓齐鸣,当即尖叫着滚出魏无羡的怀里,在地上烧成一团黑不溜秋的灰烬。
魏无羡道:“蓝湛!这个纸人不错的,你干嘛要烧她!”
蓝忘机却是理都未理,直接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焦急道:“受伤没有?”
魏无羡眼珠滴溜溜一转,捂着肚子,叫唤道:“哎呦,蓝湛,我肚子疼!”
蓝忘机果然上钩,光天化日之下竟要掀他衣服,一边掀一边道:“哪里受伤?给我看一下。”
魏无羡被惊了一下,连忙抓住他的手,道:“蓝、蓝湛!赤锋尊还在地上埋着呢,咱回去再看不行么!我就被赤锋尊的蛮力震了一下,吐了口血,其实也没伤多重......”
“吐血?”
蓝忘机无暇顾及他人,猛然抓起他的胳膊,追问道:“你吐血了?!”
魏无羡顿然心虚:“啊,哈哈,是啊......就、就一口,一小口......”
蓝忘机听后并未回话,一双浅淡的眸子从眼底泛出红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魏无羡自知大事不妙,忙一指终于安静下来的聂明玦,拍着胸脯补救道:“我真没事!蓝湛你看,你快看呀。现在我还可以和赤锋尊大战三百回合,上天入地,绝对没有问题!壮实的跟头牛一样......嘶......”
正在魏无羡满嘴逞能间,蓝忘机忽然伸手按了他胸前一处,疼得他一掌拍开蓝二公子的手,委屈道:“疼......含光君你要谋杀亲夫啊。”
蓝忘机盯着他,似乎被气狠了,咬牙切齿道:“现在知道疼了?”
魏无羡揉着胸口,撇嘴道:“蓝湛,我错了还不行么......”
蓝忘机却道:“你没错。”
“啊?”
“你没错。”
蓝忘机又重复了一遍,突然道:“对不起。”
魏无羡:“蓝湛!”
蓝忘机沉浸在无数恐怖的设想之中,他似乎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规矩,一下子将他搂进怀里,声音中带着些难以察觉的颤抖,低声道:“对不起......”
我来迟了。
“蓝湛!”
魏无羡打断他,连忙将蓝忘机的脸掰过来。两人毫不避讳的对视着,彼此之间心跳可闻。魏无羡轻声道:“蓝湛.....我受伤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蓝湛......”
第84章 偏孤
劫后余生,仙侣相逢。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本是一处泪眼、两厢缱绻的良辰良日,偏偏有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大哥!!!!”
聂怀桑被纸扎铺的门槛绊了一道,险些脸着地马趴在地上,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聂明玦面前,惊慌又期待道:“大、大大哥,我是怀桑啊!”
聂明玦虽然被定尸钉和符神暂时镇住,但神志不清,脑中更是一片混沌。他闻声怒目圆睁,灰白的瞳仁猛地向上翻起,四肢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着,宛若得了瘪咬病(狂犬症)。
聂怀桑被吓得缩到门生身后,道:“大哥为何不认得我了?”
魏无羡道:“他何止不认识你,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说着,他从蓝忘机身上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篆,用手指沾了点朱砂,龙飞凤舞地写了道民间再常见不过的安神咒,贴在了聂怀桑的后心口处,道:“待会儿回去,记得抄录三百张贴在不净世大大小小房间的横梁上。”
聂怀桑被他大哥的鬼嚎吓得发抖,磕磕巴巴道:“有、有用?”
魏无羡道:“有用。”
聂怀桑道:“什么用?”
魏无羡道:“保命。”
聂怀桑大惊失色:“魏兄!你可千万得救救我!大哥被人害成这个样子,难道我......”
魏无羡背着手将一众前聂氏门生轰到院外,关紧大门之后,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聂怀桑跟前,玩味地看着他,道:“怀桑兄,你怎么知道赤锋尊是被人暗害,而非刀灵失控,走火入魔?”
聂怀桑的呼吸凌乱几分,答道:“上次我在云深不知处已经跟你们说了!我大哥出事前仿佛变了个人,行事说话根本不像他平日里的样子......”
魏无羡笑道:“不是你大哥,是谁?”
聂怀桑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魏无羡见他嘴硬,摸摸下巴道:“怀桑兄,刚才有件事忘了提醒你。现在赤锋尊变成一具供怨气趋势的凶尸,很可能会凭本能找凶手寻仇。”
聂怀桑自诩腹为饭坑、肠为酒馕,专精诗词书画。但于修道读书一事,向来有一忘一。他勉强搜刮了下空空如也地脑袋,道:“你是说......我大哥会自己去报仇?”
魏无羡道:“不错。”
聂怀桑道:“找谁报仇?”
魏无羡道:“这就不好说了,比如赤锋尊之前想砍了谁,之后依旧会去把那个人砍了,不达目的死不瞑目......哎呀,怀桑兄!大事不妙啊!”
聂怀桑犹如惊弓之鸟,被他吓得一机灵,忙道:“又又又又怎、怎怎么......”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不撒手,道:“蓝湛,蓝湛,你快看怀桑兄!是不是面色发青、乌云罩顶?”
蓝忘机点了点头,道:“大凶之兆。”
聂怀桑道:“你你你你你你们别诓我。”
魏无羡煞有介事地说道:“若凶尸生前有未平之恨,自然死而作乱。这些都是蓝老......蓝先生讲学时教的内容。怀桑兄可是在蓝氏连听三年学,总不至于这点基本功都忘得一干二净吧。而昨夜赤锋尊差点把你砍成两段,依我看......”
话未说完,聂怀桑跳脚道:“我呸!魏兄无凭无据不能血口喷人!我怎会害我大哥!”
魏无羡突然道:“所以昨夜赤锋尊根本没砍你。”
聂怀桑一怔,黯然道:“也许是大哥神智不清认错了人。”
魏无羡道:“照你这样说,赤锋尊如果真认错了人,那为何门外守夜的仆人无事,怀桑兄却差点成刀下亡魂了呢?”
聂怀桑突然暴起,怒道:“我算看出来了,魏兄你就是觉得是我害了大哥,要将这罪名栽赃给我!”
魏无羡摊开双手,失笑道:“怀桑兄,我只是觉得奇怪,求知心切而已,何必动怒呢?”
聂怀桑似乎被逼急了,竟当着两人的面放声大哭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哥死了到底对我有何好处,这劳什子的破家主,谁爱当谁当去!我要我大哥活着......呜呜呜呜呜呜。”
活了两辈子,魏无羡自然对聂怀桑的心性和手段了如指掌,再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自然要给聂小公子蒙混过去,什么都逼问不出来。
正当这时,门外一片问候之声齐齐响起,只见蓝曦臣推门而入,身后还紧跟着抱着阿苑的金光瑶。
金光瑶的眼睛在众人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披头散发、前额钉钉的聂明玦身上,开口道:“大哥这是......”
谁知话音未落,聂怀桑便双眼一翻,当即哭昏过去!
“怀桑!”
“宗主!!”
蓝曦臣慌忙俯下身查看聂怀桑的情况。要说这聂小宗主昏得场合很对,时机也对,魏无羡不免在心中感叹一翻,这下子不仅让聂怀桑蒙混过关,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这聂宗主醒来,还不得到处告状:是魏无羡欺负他刚死了兄长,孤苦伶仃,竟然口出狂言挑拨聂氏兄弟关系,将他活活气昏。到时候就是长着一百张嘴也洗不脱恶名了。
魏无羡道:“蓝湛,我好像闯祸了。”
蓝忘机道:“没事。”
魏无羡悄声道:“怀桑兄醒了,恐怕要倒打一耙。”
蓝忘机道:“不会。”
说罢,蓝二公子竟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个针包,然后从其中取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对蓝曦臣道:“兄长。日前研读医术,得一救人之法,可以一试。”
蓝曦臣道:“几成把握?”
蓝忘机道:“十成。”
金光瑶催促道:“忘机,既然能救就赶快救。人命要紧,先施针吧。”
蓝忘机撩袍蹲在旁侧,伸出两根手指在聂怀桑的手掌上按了几下,似乎找准一个隐秘的穴位,猛地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聂小公子翻身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弹起来,他一边捂着手掌,一边大声呼痛道:“疼,疼死我啦!”
蓝曦臣看他如此生龙活虎,完全不像是刚刚哭昏过去,当即蹙眉道:“怀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装昏!”(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作者有话要说: 聂导:我有张良计(装昏)
汪叽:我有过墙梯(银针)
另:聂氏不存在手足相残的戏码,这种ooc剧情不存在。
第85章 凉恩
若说聂怀桑此人,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刀上定乾坤。不论前世后世,该什么样还什么样,披着黄袍坐不稳龙椅,举着佩刀又杀不了大敌。单靠着聂氏这碗现成饭,不郎不秀,不高不下,硬是混成仙门百家口中“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纨绔典范。用外人埋汰他的话说:学无半车,才无一斗,稂不稂莠不莠,扶不起的“聂阿斗”。
而此时,被世人鄙作“阿斗”的聂小公子,正扭扭捏捏地坐在一张破条凳上,哭丧着脸,愁云惨淡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双手抱拳,故意当着聂怀桑的面将指节握得“咔咔”作响,凉丝丝地威胁道:“怀桑兄,你抬头看看我这拳头。”
聂怀桑战战兢兢地撒开折扇遮住自己的脸,隔着一道生宣精裁的扇面,冒出头瞧过去。
三尺外的墙根摆着张雕花供案,坑坑洼洼的案板上供奉着一尊浪里白翻的北河平浪元侯像,而瓷像前立一木牌位,上书:敕封护国镇海显佑济运平浪元侯灵应尊神。
聂小公子哆哆嗦嗦地提醒道:“魏、魏魏兄......那那那是清、清河的河神,万万砸砸砸不得......”
魏无羡从供案上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喀嚓一声脆响咬掉小半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道:“怀桑兄,谁说我要砸滕状元像了。”
聂怀桑看着只剩果核的供品,一言难尽道:“供、供果最好也、也别吃。”
魏无羡又从供案上拿起个苹果,当着他的面脆生生得咬了一大口,道:“能吃为什么不吃。”
聂怀桑道:“不吉利啊,魏兄。”
第二个苹果下肚,魏无羡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道:“想吃就吃,想拿就拿,有什么好忌讳的。”
前世蛰伏在夷陵最艰难的时候,能从附近的小庙里扫荡点供果吃就算是过大年。为了多节省点口粮养活乱葬岗上的老老少少,连续几天不吃不喝更是常有的事情。如果实在不行,就偷偷跑出去刨点观音土、野菜根嚼一嚼,又或是摘些酸涩难咽的野果充饥。
魏无羡本就是“只见春光不见愁”的性子,常常将吃不饱饭抛在脑后,美其名曰“辟谷”。但不管是饥是饱,他第二天总能精神抖擞地拖着没有金丹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笑眯眯地夹着还不满三岁的阿苑,在乱葬岗漫山遍野地疯跑。
等到魏无羡的手第三次伸向供案的时候,蓝忘机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把苹果抢下来,道:“不要吃了,坏肚子。”
魏无羡从他怀里掏出绢帕,一边擦手一边道:“反正清河小圣也吃不完,我替他享用享用,不也正好嘛。”
聂怀桑道:“魏兄此言差矣......这苹果既然供了清河小圣就是小圣神侯的,岂、岂能有代之享用的道理,大......大不敬!”
魏无羡闻言觉之有趣,道:“哦,原来怀桑兄也知道大不敬这三个字。那为何当日,你要跑进深山佛寺里抓鸟呢?”
聂怀桑哭丧着脸道:“鸟跑到山里面,我走迷了!这才误闯到寺里......”
蓝曦臣一拍桌子,肃然道:“还在撒谎。兰陵附近的荒林都是寻常的山鸟,哪有什么毛色稀少的花雀?”
聂怀桑被吓得一颤,登时六神无主地不知如何应对,蓝曦臣道:“非要我将兰陵的猎户找来同你对峙,才肯说实话?!”
魏无羡见聂小公子抵死不认,便笑嘻嘻地提醒道:“怀桑兄,再看看我这拳头。”
说罢他迅速搬空供着平浪元侯的桌案,然后重重挥起一拳,将供案拆了个四分五裂!
聂怀桑惊道:“这可是老黄花梨的案板!”
魏无羡低头观之,发现其纹理果然如鬼面、鬼眼,肌理细腻拳曲,亦类斑狸,断面处有微香飘幽,如行云流水,清幽温雅。
金光瑶“咦”了一声,顺手将怀里的阿苑抱给了蓝曦臣,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奇怪道:“我曾听闻,一寸花梨一寸金。如此名贵的木材却出现在城郊偏僻巷口的纸扎铺里......”
“未免太过牵强。”
魏无羡将话接过来,继续道:“怀桑兄。虽然我引着赤锋尊一路来到纸扎铺实属偶然,但仔细想想,似乎别无选择。”
蓝忘机眉尖轻蹙,原本平静无澜的脸上如静水临风,皱起杂乱的波痕,他紧握住魏无羡的手,道:“如何讲?”
金光瑶将那块碎桌板扔在地上,解释道:“清河长街上满满当当都是人,如果当街动手难免伤及平民百姓,所以无羡一定会把‘大哥’往人少的地方引。我问过街边的摊贩,这附近只有纸扎铺的巷子最偏僻。因为是做死人生意的,平时城中没有白事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往这边来。所以,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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