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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观念，传五世之后，便与最初的诸侯祖宗“亲尽”，不能再用之前祖宗的姓，也不算是一族人，要自己另立氏名。
当然，实际实行的时候，一般到公孙之子的时候，就会另取氏名了。
戴族就是宋戴公的公子公孙们的后代组成的，戴族之中，比较出名的有戴氏、乐氏、庄氏、华氏等。
宋国的六卿里，就有戴族华氏的人。
按照世族之间互相提携的习惯，戴族的其他几支发展得也颇为不错。
当然了，前头已经说过，公族、世禄世卿制度，是在许多其他诸侯国里也存在的。
乐原的两个师弟，就分别出自于鲁国“三桓”之一的季孙氏和晋国六卿之一的荀氏。
乐原一度以为师父是有什么名门子弟收集癖。
直到，师父收下了小师弟，又带着他们来到了楚国。
乐原跟在师父身边已经有六年了，三观已经和师父同化，但是……地域黑什么，游历过程中所闻所见，那些人都没有免俗啊！
宋国、楚国、秦国等，被黑、被排斥，都已经快变成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但是在诸国鄙视链底层的一堆国家里，宋国居然还算里面情况比较好的。
宋君爵位乃是公，在一堆侯国、伯国里鹤立鸡群，在平王之时（东周）才受封成为诸侯国的秦国，以及最初受封不过区区子爵、而后竟敢僭越称王的楚国，和宋国根本就不能比。
师父入秦，而后又入楚，这么不挑地方的游历和收徒方式，乐原表示，真的是不想说什么。
秦国立国所在乃是从前的宗周——也就是周天子的直辖统治区——从前自然繁华，但是自从平王东迁，此地又为犬戎所占据，早已不能和中原诸国相媲美。
楚国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师父不在意，但是他们这些小的，来到这些地方，假如适应不了环境，轻则患病，重则夭折，师父怎么就那么心大呢！
乐原：我累了，真的累了。
日常在怀疑师父到底爱不爱我们这些徒弟的复杂感情里挣扎。
*
唐无易看着蔫头蔫脑的三个徒弟，九岁的乐原心不在焉，是在走神；六岁的季和跌跌撞撞，但是在练习步法，但这步速，铁定是已经累了不想练又不敢说；四岁的荀仪……坐在马车上跟着一起摇摇晃晃，倒真的是在睡觉。
至于秦穆小婴儿，嗨，小婴儿懂什么，唐无易在马车上专门弄了一个小婴儿睡眠专用位，又画上了兼具防震、漂浮、保暖等多种功能的阵法，就把小婴儿给放那里去了。
三个徒弟虽然没吭声，但是唐无易知道，他们都对去楚国很有疑问。
唐无易的最终目的地是秦国，要去的当然也是秦国，只不过，在秦国定居开始布局之前，他要先去楚国看一看。
秦、楚两国自秦穆公和楚成王开始，便约为姻亲，而这两个国家，在华夏历史上的地位有多重要，就不用说了。
秦国的成功其实是有理可循的。
秦国立国之基关中是当年宗周的基本盘，只要占据并且守住函谷关，那基本上就妥了。
函谷关乃是天险，战国末期，六国联合攻秦，秦国依靠函谷关成功地抗住了六国的攻击。
而且秦国在关中，还要面临着外族的外患，有敌人的国家，反而会更强大——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
秦国的忧患多，反而锻炼了他们。
楚国呢，则胜在国境之内各种特殊地形繁多，国境也广。
纵然楚国贵族本身因为世卿世禄制度，互相之间盘根错节，但是，这也给楚国留下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优点。
目前还没有发生的伍子胥灭楚、申包胥哭秦庭，就很能体现这一点。
吴国灭楚，楚王都被逼着出奔了，可是秦公出兵救楚，逼吴国退兵后，楚国还真就快速复国了。
而且楚国早早称王，居然没被各路诸侯“兴义师”给灭掉，也实在让人惊叹于这个国家的深厚气运。
秦、楚两国，气运在某种程度上，还拥有联系。
从秦穆公开始，一直到秦惠文王时代，秦、楚两国之间互为姻亲，已经计有十八代。
这十八代里，秦、楚之间，互相影响，许多因果，错综复杂。
譬如目前还没出生的楚昭王，就是秦哀公外孙，而若不是申包胥哭秦庭，秦哀公终于为其打动，出兵帮助楚国复国，指不定吴国就真的将楚国给灭了呢。
只不过，伍子胥之所以要为父报仇，让吴国攻楚，也和秦哀公有那么一丁点关系。
谁让秦哀公的女儿孟嬴太美，楚平王派去给儿子求娶儿媳妇的大臣又是个各种拍马屁的馊主意都想得出来的，结果……楚平王把未来儿媳妇变成了媳妇，他的太子儿子也变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伍子胥他爹作为太子老师无故躺枪，然后……然后就是王子复仇记和被死去的老爹坑了的儿子的故事了。
目前在位的秦公未来的谥号是景公，哀公他爹，就是死后被现代考古学家挖掘出了“秦公一号大墓”这个墓葬，依照他死后采用的只有周天子才有资格使用的黄肠题凑葬法，而被人们推测出这个时期的秦国就有称霸雄心的那位。
秦景公和秦始皇的血缘关系就比较远了，他是始皇帝的第十八代祖先，名副其实的十八辈祖宗。
不过他和赵穆小婴儿的血缘还算近，秦穆是秦穆公的外孙，秦景公是秦穆公的玄孙，还属于五服以内的亲戚。
秦国这个时候已经有称霸之心了，而因为有晋吴的威胁在，秦楚之间的关系，还很亲密。
没办法，要活命的嘛！在这个乱世，没有盟友，搞不定的呀！
战国时期的楚国疆域广阔，若是没有秦国，楚国才是许多诸侯眼中一统天下的大敌。
也正是因为楚国的底蕴深厚，秦灭楚后，才会冒出那么多有气运的楚人。
典型代表：项羽，刘邦。
是的，刘邦出身的沛县，虽然原本是魏国的城市，但后来被楚国夺取，从出生时的属国来看，刘邦基本上能确定是个楚人。
唐无易要投资秦国，当然是要让历史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国虽然汇聚了许多气运，但是目前，天下其余的诸侯国，也不遑多让。
不到最后，还真看不出来谁有真正的天命。
唐无易要借助的是人族之力，破除陈规陋习，统一各类制度，有这样魄力的，还得看秦国。
秦国一向被中原诸侯鄙夷为边陲小国，然而彪悍的风俗又常惹他们忌惮。
简而言之呢，就是中原诸侯国认为秦国是外人，不带他们玩。
中原诸侯国有许多陈章陋习，被他们鄙夷的秦国虽然落后，虽然也有一些守旧的老氏族，但是改革起来的难度值，就比较简单了。
从周初开始分封到现在，各诸侯国存在的时间都有几百年了，内部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改革，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那基本上就是没救了，等死吧。
秦晋之好被传扬得很广，但是秦国比较固定的联姻对象还是楚国。
秦国的公族势力是很薄弱的，外戚参政的情况倒颇为常见，但是外戚又不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秦国内部，像鲁国三桓、郑国七穆、晋国六卿、齐国六贵这样的公族、氏族势力是很少的。
参政的秦国外戚，楚人倒有不少。
换句话说，秦国人和楚国人一起为日后大秦的辉煌铸造了根基，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管怎么样，去秦国之前，唐无易都要去楚国摸摸情况。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女
楚国人脑子里有坑。
这一回, 不仅是唐无易的三个徒弟，就连唐无易自己，都这么认为了。
最起码，守城门的楚国人脑子里一定有坑。
从其他诸侯国入楚国, 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这是正常的。
但是, 凭什么歧视外国人？
中原地区的诸侯国, 不歧视楚国人就不错了！
刚准备入楚国王都郢都，就被拦住了的唐无易：好气。
作为一个世外高人，没有当下各诸侯国通行的身份证兼路引兼绿卡等各项功能为一体的证明, 是他的错吗？
凭什么不让他带徒弟们进郢都？
原来一向是遵纪守法给徒弟们做好榜样的唐无易, 在郢都找了个地方收起了马车, 就把自己和四个徒弟一起转移到了郢都里去。
哼, 气死你们。
唐无易在郢都里待了没两天——他又没做亏心事, 当然是该正常露面就正常露面了啊——就被请去喝茶了。
哦, 这个时代的人间界应该还没有茶。
反正唐无易就是被楚国的大贵族请去了。
这位大贵族, 属于王族, 先王之子、今王之弟，还没有被分出宗室成为公族。
这位的名字叫围, 鉴于楚国王族直系虽然是芈姓熊氏, 但只有楚王可以叫熊某某, 所以唐无易就用芈围来称呼他了。
不过作为先知的唐无易, 还知道这个大贵族, 未来还真成楚王了。
但是现在就叫他熊围, 好像不太尊重这人的倒霉哥——也就是现任楚王——那就还是叫芈围吧。
唐无易全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芈围的意思, 他还是知道的。
梦到神灵托梦嘛，不稀奇。
但那个什么所谓的神灵，专门挑他的外貌特征来描述，这就不对了。
芈围：？？？你在想peach？
讲道理，这个年代，仙风道骨的方外之人不少，青春不老的方外之人也不少，芈围明明是在广撒网而已。
楚人崇巫，本身就因为文化习俗不同的原因和中原诸侯国格格不入了，还把崇巫的传统宣扬得人尽皆知。
唐无易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但是他只要知道，芈围不怀好意就行了。
他梦到的到底是楚地的哪个神啊喂！
这么神神秘秘，不要格调的吗？
是不是名气太小了？
反正，没有在屈原的《九歌》里出场过的楚地神灵，全都不配拥有姓名！！！
反正芈围的目的是为了找到神灵请他找的方外之人，唐无易就暂且带着徒弟在芈围的府上住了下来。
作为楚王的弟弟，郢都里首屈一指的大贵族，芈围府上的住宿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芈围：你就是馋我家房子！你下贱！】
一无所知的小婴儿秦穆小朋友不算，唐无易的其他三个徒弟表示情绪稳定。
他们虽然是各国的贵族后代，但是能被家长送给唐无易带走，想也知道在本家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如意。
楚国虽然被排挤，但是楚国贵族——尤其是大贵族——的生活水平，绝对不比中原诸侯国差。
楚地供奉的神灵与中原诸侯国供奉的神灵不同，自成一个体系，所以后世常以屈原所作的楚辞或者考古发掘出的楚简为参照。
后来芈围招到府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于是大家一起被他“请”去了他的封邑。
郢都毕竟是楚国王都嘛，在郢都搞事，就算芈围是楚王的亲弟弟都没用。
芈围他哥，现任楚王熊招是个有雄心壮志的王，他积极改革了楚国的官制，防止公族专权，未来还打算带着楚国继续和中原诸侯称霸——简称搞事。
这就意味着，作为先王之子、楚王之弟的芈围，其实很忙。
各个诸侯国的政策一向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王之子在朝廷执掌大权，简直再常见不过了。
说实在的，这么忙的他，还能找到空闲回到封邑搞事，唐无易简直要为他感动楚国的劳模精神而鼓掌了。
楚国王室认为自己是炎帝、颛顼、祝融的后裔，所以太阳神崇拜在楚国很盛行。
但是随便哪个野鸡神，说自己是东君（太阳神）的使者，就能轻易让人相信了吗？
唐无易：芈围你这个人不行啊！
在这个神魔显世的世界，各地崇拜的神祗都有可能存在。
但是像楚国所崇拜的，兼具祖先神和太阳神信仰的东君之类的大神，绝对不可能随意显圣。
各国崇拜的祖先神，其实后裔遍布整个华夏大地，受到的主要是整个人族的供奉信仰，不可能轻易在某个后裔面前显圣。
看芈围那鬼迷心窍到处找方士的样子，他梦中的神不知道还许诺了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芈围找到的方士全都是肤白无须、青春秀美的那一种类型。
唐无易自忖在所有人里，自己完全就是鹤立鸡群，不知道芈围作妖的时候，他的目标会不会太显眼。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像杨戬、哪吒这些三清道门正宗，才有可能是年纪轻轻的模样却有了极深厚的修为，否则的话，是弱鸡的可能性比深藏不露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而且，他已经收了好几个徒弟了，敢于收徒的人，当然是对自己的道行有信心的嘛。
唐无易觉得自己更危险了，被那个向芈围托梦的野鸡神看上的概率一下子就大了好多呢！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野鸡神真的看上他了，不过不是他想的那种看。
楚王熊招在位的第四年，夏历六月，芈围搜罗了大半年之后，在自己的采邑开始举行仪式。
等到负责仪式的巫师发病似的抽搐了一阵，猛然间垂下了头，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的时候，唐无易知道，戏肉来了。
以整个先秦时代来讲，天神地祗、能人异士还是经常有显露出踪迹，但是不管怎么样，看到天神显灵，总是让人激动。
羋围在降神在巫师身上的神仙面前，可以说是殷勤到极点，近乎谄媚了。
他像是显摆自己的功绩似的，将他搜罗来的方士，一个个介绍过去。
唐无易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些人里鹤立鸡群，可是想不到，羋围介绍他的时候，一点都不走心。
唐无易：？？？这么敷衍的吗？
就算他不稀罕羋围对他的殷勤，但是这样子的介绍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他了？
等到羋围的介绍词越说越夸张的时候，唐无易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这个场景，不像是庄严的祭祀仪式，反倒像是相亲啊。
那么刚才羋围不重点介绍他，也能理解了。
他虽然又高又俊，道行又深，但是带着几个徒弟，就好像带着拖油瓶一样。
不过，按正常逻辑来说，女神降神不是应该女巫来主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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