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舟不说话。
沈无疾恨铁不成钢:“怎么的,还不乐意咱家提?咱家不提,他就不是薄情寡幸之辈了?”
何方舟总之就是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心虚。”沈无疾道。
何方舟忍不住道:“也有可能是不想和你说。”
“哼,借口罢了。世人但凡觉得自个儿占了一点理,也绝不会不肯开口辩驳。除非是自个儿也明明白白地清楚自个儿不占理,才会刻意摆出一副不屑争辩的样子。”沈无疾冷冷道。
何方舟又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说,你吃错了什么药?”沈无疾催他,“何方舟,你别在这儿装哑巴!”
何方舟被他催得憋不住了,问:“展清水让你来说的?”
“嗐!你想得美。他呀,还在你家埋头种地呢!但凡他能有半分机灵,能叫明庐捷足先登?”沈无疾道。
何方舟:“……”
沈无疾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咱家与你是生死兄弟,绝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若也是个花心之辈,就罢了,与那混账无非是坑对着坑,看谁坑得过谁。可你不是,你……唉,你可别叫人给当新鲜玩意儿给捉弄了。”
沈无疾这话说得直接,说得难听,却也说得坦白。
任他平日里对着何方舟也多阴阳怪气的,可究竟是过命的交情,也是真心为何方舟着想。
何方舟自然也知道这点,不过,这世间情之一字最为难解,他如今为情所困、为情所惑,又哪里还能是往日那个冷静理智的自己。
他不对沈无疾发脾气,却也不满,又不说话了。
沈无疾自认识何方舟以来,哪里见过这人这个样子?心中越发惊讶防备,忙问:“他抱过你了?”
何方舟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睡过了?”沈无疾怕他不明白,追问道,“你知道咱家的意思,你俩——”
“你在胡说些什么?”何方舟被他逼得急了,起身远离他两步,道,“我与他是君子之交。”
“嗐,咱家傻了也不会信你这狗屁君子之交,可别寒碜人家君子了。”沈无疾险些翻白眼儿,“何方舟啊何方舟,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的,他说与你是君子之交?哦,他怎么不送洛金玉花儿,怎么不送咱家花儿?他可还住着咱家的房子,吃着咱家的饭,一文钱也没给过呢。”
“……”
沈无疾也起了身,咄咄逼人道:“咱家这就告诉你,他想的是什么。他无非是看咱家和金玉夫妻恩爱,便起了猎奇之心,现瞅着你这模样端正,又愿意和他来往,还是提督东厂,不掉他的身价儿,便想试一试太监睡起来什么样儿,左右你事后也没脸对他纠缠,他爽完了就走——”
“沈公公!”何方舟被他这番话气到了,“你倒也不必如此刻薄咱家。”
“咱家是为你好!”沈无疾道。
“咱家倒也没你说得那么一无是处。”何方舟看他一眼,飞快地移开目光。
“嗬!你还杠上了?”沈无疾新奇又好笑,道,“他还真有点儿本事,难怪满江湖都是他的风流轶事。”
他忽地收起笑,横眉问道,“东厂是没他的档案了吗?还是你瞎了,忽然不识字儿了?”
何方舟想走,可又着实不敢过于冒犯沈无疾,只得继续站在原地,忍气吞声地受他这番“折辱”。
可沈无疾越说越过分,何方舟忍无可忍,问道:“那我且问沈公公你一句,你与洛公子就是夫妻恩爱,我……就是他人猎奇?”
“洛金玉和明庐是一回事吗?”沈无疾见他不反省,竟还有此一问,也大怒,“你可真是猪油蒙了心!洛金玉是什么人,明庐是什么人?”
“明庐是洛公子的师哥。”何方舟忍耐道。
“你——”沈无疾见他执迷不悟,气得大步走出去,又折返回来,伸手指着他,指了半天,咬牙憋出一句,“好,你绳子都系好了,非得自己把脖子往里钻,咱家也好言难劝该死的人!你——你哪日被他糟蹋了,别来找咱家哭!”
何方舟只道:“我自有分寸。”
“分寸你个屁!”沈无疾怒骂,“仔细提紧你的裤腰带吧!”
何方舟:“……”
沈无疾骂骂咧咧地出了东厂,一路回了自己家,还是气不过,喝一口茶,继续骂。
沈府里众人也不知道谁又惹了他,夫人又出门了没回,便没人敢多话。
还是明先生路过,听着了,秉着关心之情过来打听消息——他以为沈无疾和洛金玉吵架了。
不料沈无疾张口就对着他道:“你生的好儿子!到别处去沾花惹草也就罢了,现在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家的兄弟也敢玩儿?!”
明先生愣了一下,问:“你在说什么?”
“呵呵,咱家在说什么……”沈无疾狠狠地一拍桌子,道,“你那好儿子要睡咱家的兄弟,这事儿你管,还是不管?”
明先生:“……”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洛金玉才送齐老回了城。
今日本是说陪齐老去西郊别院拜祭那些当年枉死的试子,可到了那儿,洛金玉才知,齐老是为了找借口寻个无隔墙耳之处,与自己说许多肺腑之言。
只是话说完了,齐老还想择日再去一趟别院,为那些试子烧些悼文。
此刻不早了,他俩先回京,约好了时间,改日再去。
洛金玉将齐老送回喻阁老府,就回了自己家。
他刚回到家门口,就见小厮来福等在那,急切地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您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
洛金玉问:“怎么了?”
“嗐……”来福忧心忡忡道,“也不知老爷说了什么,太老爷差点儿厥过去了,好容易请了黄大夫将他救醒,他就嚷嚷着叫人找明少侠这孽子回来。好容易,我们找到了明少侠,少侠他当时正在赌坊里大杀四方,听说太老爷身子不好,倒是有孝心,赶紧跑回来了。结果太老爷本卧病在床,一见着明少侠,腾的精神了,从床上下来,追着他就打。”
洛金玉正要开口,来福已继续道,“本来也没打着,但老爷见太老爷打不着明少侠,就趁乱点了少侠的穴,把他摁在地上,递了棍子给太老爷。现如今,他们仨正在大吵大闹,太老爷骂明少侠不知羞耻,明少侠骂老爷忘恩负义,老爷骂太老爷不会教儿子……”
洛金玉:“………………”
作者有话要说:洛金玉:我才出门一天!
沈公公没想到,最先叛逆的居然不是展清水,是何方舟= =人性真是不可信任(bushi)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某篇文下看见一条文字表情包:闺蜜要往渣男湖里跳,我拦都拦不住= =(对不起我忘记是哪篇文的评论了,只记得评论本身了orz)
第222章
洛金玉赶赴现场时, 现场仍是一片混乱。
明庐被沈无疾这厮偷袭, 点了穴, 定在那儿,只有嘴能骂他多管闲事, 放放狠话待自己能动弹了就要和他好好儿打一架;
明先生见明庐这厮当真认了和何方舟的私情,不思悔改也就罢了, 竟还敢威胁弟弟, 可真是丧心病狂, 骇人听闻,以前就不该心软打那么少, 否则明家百年家风, 怎会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至于沈无疾, 他倒舒服,歪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坐着,手里端着一碗茶, 一边儿观看,一边儿喝茶吃果子, 偶尔兴风作浪,一旦瞧着明先生像是不想动手了,就张嘴挑拨两句,给火上浇浇油,好叫明先生继续打明庐。
洛金玉去到的时候,正好就听见沈无疾在那阴阳怪气地说:“呀哟,明先生你教的好儿子, 堂堂武林盟主,说要打杀咱家呢,咱家多害怕啊,说不定,下个各大门派剿杀令什么的,索性杀了咱家这奸宦,为民除害呢。嗐,咱家真的好怕哟~”
“……”洛金玉急忙进屋,“无疾,你且住口。”
沈无疾见着了他,急忙起身,将茶碗一放,迎上去笑吟吟道:“这儿吵闹,不待这儿了,你在外吃了没?”
洛金玉用了然的眼神看他,叹息道:“你啊……”
此时也不是说教他的时候,洛金玉绕过他,上前去拦架:“先生,有事你先和师哥说,别动手。”
明先生正要说话,沈无疾道:“嗐,说得通就好了,早十年就说通了,这不说是没用的吗,还舍不得打,日后不定能干出什么事而来呢。”
“无疾!”洛金玉瞪他。
沈无疾悻悻然道:“咱家说错了吗?你那日亲眼所见,他偷了咱家府里的花,去给何方舟……”
“那花是我爹种的,你别张口就说我偷。”明庐皱眉。
沈无疾越发来劲,高声道:“你还有意见了?那花盆是不是咱家府里的?是不是咱家的?”
“……”洛金玉艰难问道,“就是为了那花盆……”
“自然不是!”沈无疾忙道,“他想淫辱咱家最好的兄弟!”
洛金玉:“……”
明庐怒道:“你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与他是两情相——”
“悦”字还没说出来,明先生又拿扫帚棍子抽他,一边抽,一边骂道:“还在这执迷不悟!你这孽障!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洛金玉:“……”
“沈无疾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可别忘了是谁帮你说好话的!”明庐一边挨揍,一边发出他坚决不屈的挣扎声,“如今你在这来拆老子的台……”
明先生越发大怒:“你在谁面前称‘老子’!?”
明庐:“……口误——”
“成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明先生痛心疾首地揍他,一面捶胸顿足,道,“我都不敢死,我不但没脸见洛家列祖列宗,我连自家祖宗都没脸见了!唉……讨债的!都是来讨债的!”
洛金玉:“……”
……
洛金玉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寻思着,师哥也不是头一回挨先生揍了,怎么想,这次的惨烈之状,都多是因沈无疾在旁挑唆。以往师哥可没这么惨。
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洛金玉且先把沈无疾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连哄带推地弄出了先生的院子。
洛金玉把沈无疾弄回中院,皱眉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我说清楚。”
沈无疾见他生气,忙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后因果都说了一遍。
洛金玉听完,道:“这……”
他本想为师哥说说好话,可转念一想,师哥以往风流事迹,就连他都耳闻过不少,委实是个在这方面上名声忒差的浪子。
而沈无疾与何方舟是多年弟兄,感情深厚,会偏向何方舟是自然的事,且着实是有理有据,就算念着明庐为洛、沈二人在明先生面前说好话周旋的恩情,可洛金玉向来一码事归一码事,此刻也说不出多话来。
他想来想去,只好温声劝道:“那你和先生说了也就罢了,又何必在旁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沈无疾被说中心中的小算盘,忙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咱家可没想这么多……”
洛金玉不说话,只拿澄澈的目光望着他。
沈无疾捱不住这目光,嗔了一声:“那现在咱家也跟你回来了,你难不成还要与咱家翻旧账?”
洛金玉道:“倒也不至如此。”
“那不就成了?”沈无疾又喜笑颜开起来,问道,“今日和齐老踏青,可有趣事发生?”
“是去西郊别院废墟,怎么成踏青了?”
洛金玉摇了摇头,笑容收敛了一些,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事。齐先生今日告诉我,喻阁老反对新政。先前我向皇上上书,要取一处小镇试点,皇上同意了,喻阁老面上不反对,可他很可能在其中动手脚,故意让下面的人在实施过程中夸大新政条例,对民众施以重压,激起百姓反对,以此令此次试验失败,好否决新政推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的事情有一、、多,正好也撞上隔壁开V三章orz这章字数比较少,我先吃个饭,然后晚点儿再补一章QWQ
第223章
沈无疾虽一向不惮于将人往坏处想, 可乍一听洛金玉这么说, 亦是有些发怔, 蹙眉道:“新政当年不是他自个儿提出来的吗?”
洛金玉正要复述齐老的话,沈无疾已飞快地想明白了, 嗤笑一声,不屑道, “不过, 倒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儿。毕竟新政是剐权贵的皮, 他那时候还只是个屁。”
洛金玉很是郁闷:“你与齐先生说了差不多的话。可我不曾想过,承明先生竟会有此一日。我自小, 先生——也就是你爹, 他甚少让我读当代之人的文章辞赋, 他说古人所作文章辞赋方有风骨,值得读。可唯有承明先生,很得先生的赞誉, 总叫我多读、细读,说他有古之文人风骨典范, 堪比王安石。
后来,虽有诸事发生,我与承明先生不少争执,可那并未涉及根本,我仍是愿意信服尊敬他的。可如今……无疾,我很难过。”
沈无疾急忙扶住他的胳膊,道:“别难过, 此事绝不稀奇,若你这也难过,日后还要为官几十载,可怎么着好呢?”
洛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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