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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华予性温怯懦,受不得刺激,如今她常在舒华予和舒颜清两者间切换,记忆也停留在了舒颜清和宴岐在一起之前,舒华宴也只能把她当妹妹哄着了。
好在,宴止有钱,舒华宴嗑福寿丹那是一罐一罐的,舒华予也不显老,舒华宴叫自家小姨做同龄人不会太变扭。
舒华宴他们走了,不代表颜淮他们也能走了,哪怕宴岐如今的宫主位有名无实,千鹫宫各要位也早被宴止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但宴止的好胜心让他留了宴岐一命,待到两人定下的约完成时,宴止才是这名正言顺的千鹫宫宫主。
在这之前,宴岐不能死。
宴岐的性命不是握在他手里,而是宴止手里,只要宴止要他活,他就不能死。
“宴止……他做得到的……做得到的……对吧?”宴岐挣扎着爬了起来,死死盯着正在加固护灵阵法的颜淮看。
颜淮没看他,只道:“他做得到。”
宴止才是这惊世无双之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神境,纵是上古时亦无他这般奇才,天时地利人和野心兼具者,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这多年谋划,一步步埋下的棋,终要有翻开的时候。
☆、第 106 章
极北域风雪太寒,总迷了离人归路,暴起的极北域妖物不是寻常修士能解决得了的,常是修士三两联合下才能制服一个同境界的妖族。
莫凌云裹得严严实实,常是遥望玄北界域之外,那才是两族间的战场,他听风雪声簌簌,不见界域之外刀光剑影。
景容携一身霜寒向他,剑已入鞘不见血痕,独他眉眼间似也凝了霜雪。
“师尊,冷么?”莫凌云伸手摸摸景容执剑的手,听他答一句:“还好。”
“我们回去吧?”
“……好。”
极北域局势不好,宗门又遣了拂离道人前来帮衬些,他这一来,带来了不少瓜果蔬菜,真不愧是最喜欢种菜的万归峰峰主。
莫凌云领着了个冬季不易种出的甜瓜,他这抱着瓜笑得蛮开心,就见拂离道人看着他眯了眯眼,问着:“怎么还是练气期?”
“啊?”莫凌云一愣,“可能弟子资质愚钝……”
“愚钝成这样你确定?”拂离道人似乎专程挑事来的。
莫凌云不甚在意,只抱着瓜笑着看了眼拂离道人,又见景容外出归来时,他当即敛了笑,视线也随之低了不少,索性沉默做一言不发。
“拂离师叔。”景容近来匆忙,见拂离道人也是挑了空闲时来的,偏他一来就见莫凌云默默站在一侧不说话。
他想叫一声莫凌云,又碍于师长在场不好开口。
“你这徒弟,资质是真不行啊。”拂离道人若有所思,“我原以为师兄顽固,再拖些时日,你这徒弟也该筑基让他们好好瞧瞧了。”
“师叔慎言。”景容下意识地,护了那一人。
“我不过实话实说。”这一次过来的拂离道人话格外多,他低低叹了口气,“景容啊,你是少宗主,也是容榭,世人不会允你收这么个一事无成的徒弟的。”
“弟子心中自有分寸。”景容微抿了唇,不好正面驳斥拂离道人。
“如今天下动荡,已经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了。”
“弟子明白。”
莫凌云抱着甜瓜站在一旁沉默许久,见景容脸色不好,当即把瓜放回了桌上,梗着脖子道:“瓜还你!别欺负我师父!”
“你小子脾气还挺大?”拂离道人一乐。
“凌云。”景容伸手拦他,没拦住。
“我,你管我脾气大不大。”莫凌云一顿,握着景容袖道:“反正不许欺负我师父。”
“谁欺负他了?”拂离道人瞧他,“是你年过弱冠尚在练气,拖了景容后腿才是。”
“我……”莫凌云咬了咬唇,突觉这种时候,他自己说什么都不对,拂离道人说的也没错,是他拖了景容后腿。
莫凌云说不出话,不代表景容就会旁听,景容伸手将人往身后一拉,开口道:“拂离师叔,我的徒弟修无寸进,是我之过,点到为止罢。”
说罢,景容朝着拂离道人拱了拱手,拉着莫凌云离开了这一处。
景容很久没笑过了,极北域的风雪也愈发深,纵是他剑斩猿狼,也寻不着玄天石的踪迹。
“师尊。”莫凌云隔着饭桌凑近了景容不少,他伸手揉着景容太阳穴,轻声说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能把妖族拦在域外,已经很好了。”
“凌云。”景容隔袖握住莫凌云腕间,静望他许久,才问道:“师父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莫凌云哑然失笑,不由又凑近了些,“师尊你这想法好奇怪,你可是四境一泽至高的容榭道君啊,世间何人不识你。”
“可我……”
“你就是最好的。”莫凌云握住了景容手,低头在他指上亲了亲,“不用怀疑,你是我心里眼里,这世上最好的人。”
景容静望莫凌云许久,迟钝了很久才答他:“你也很好,凌云。”
莫凌云的笑容简单纯粹,那双眼里,可容万千星辰无垠,是景容所想要,试着去护住的存在。
我会拿到玄天石的。景容不自觉坚定了心中所想,又听莫凌云欢快地说着今晚吃什么,他难得有空回来,得好好犒劳一下。
玄北界域是隔开血与杀戮的防线,隔在这之内的人族安居乐业,不知风雪簌簌,不知极寒之下非生即死,而修士们就是为他们开铸防线的存在。
景容剑指极北域早惊动了各大妖族族长,北山老族长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族真是好算计。”
说玄天石在它们极北妖族手中,就算它们和容榭道君解释了,这人也不见得信,东境魔修拿捏好的就是这点吧?
若它们破罐子破摔,说不准还会腹背受敌。
“罢了罢了,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雪猿族长摇了摇头,无论北境玄天宗还是东境千鹫宫都是它们惹不起的存在,倒不如,拼死一搏结个盟友。
极北域内亡于修士剑下的巨兽被冻做了一座座冰雕,在这满目冰河雪山之下,透着一股凄厉而异样的美感。
有人一人一剑趁夜行在冰川之上,巨妖袭来时他淡然一退,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那妖身之上,听那巨妖嘶嚎:“竟然还有人族敢入我极北域,是来做口粮的吗?”
那黑衣人并不答,又听巨妖嚣张地咒骂了人族两句,他只勾了勾唇角,曲起指节压低了声调:“跪下。”
巨妖不受控制地整个妖匍匐了下去,那人只是迎风继续走,并不停留。
“怎……怎么会……”
……
妖巢今夜迎来了一位贵客——东境之主宴止。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虽无华服盛装,不减威压。
“既已决出明路,余下如何,便不用本座教了吧?”小巧瓷瓶在宴止掌中晃了个圈,他若不说,恐怕很难有人猜得出里面装的是极北域妖族至阴寒毒。
“我极北妖族自会遵之,惟愿尊上信守盟约,待东境君临四境时,便是两族共存日。”
“本座从不背信。”
————
有景容领队,前沿低阶妖族自是节节败退,但极北低阶妖族不会知道玄天石在哪儿,景容常擦剑,他在等着,极北域大妖来临之日。
拂离道人就站在他身侧看,看着景容手中古朴的凌霄剑,欲言又止。
景容在看远山无垠,拂离道人在看景容发冠,景容这一身都是依着道君礼制定做的,他又有少宗主之尊,这一身衣裳都抵得一件中阶法器的价位了。
景容生来便是至高至尊,天泉道人将他从南境带回宗,从那儿以后就把人养在膝下了;这样的人,养成如今的模样才算不负其名。
“景容啊……”拂离道人开了口,余下的话又止于唇边,他活了数百年,闲散修行自是逍遥快活,可就有那么一件事,梗在他心上数百年。
“拂离师叔?”景容望他,又见拂离道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就随口叫叫。”
拂离道人向来闲乐,景容闻言也没放心上,只沉默地擦着手中剑,思索着极北域妖族的突破口。
莫凌云是个在哪儿都能一个人快乐起来的存在,景容发呆间隙他就自顾自地堆了个小雪人,这会儿景容回头看他,正对上莫凌云刚堆好的雪人。
莫凌云还和他邀功:“师尊快来看!我堆的雪人!”
“像你。”景容答得敷衍。
莫凌云皱了皱眉,许是听出景容语气不对,他舔了舔唇瓣,小声说着:“师尊不喜欢雪人吗?那我堆个雪兔子……”
“没有不喜欢……”景容一顿,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对,有些时候,他自己都察觉不了自己的情绪变化。
“没事,我堆雪兔子超快的。”莫凌云捏雪团捏得快,细数来他送过景容不少小兔子类的东西,什么小兔子奶糕啊,狗尾巴草编出来一摇一摇的草兔子,或是兔子刺绣,只差没给景容送个真兔子了。
“凌云喜欢兔子么?”景容走近了些,他挽袖摸了摸莫凌云堆出来的小雪人。
“对啊,我很喜欢兔子。”莫凌云一笑,没怎么思索地开了口:“它们很,温和,柔弱,无害。”
景容静静听,再看一侧笑容灿烂的莫凌云,问着:“那我抓只雪兔送你?”
极北域的雪兔不少,修炼成妖的不多,景容想,他随便抓只给莫凌云养着,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呃……”莫凌云一顿,眨着眼冲景容笑笑:“那,红烧还是清蒸?”
景容闻言一哽,极轻敲了敲莫凌云脑袋,“怎么总想着吃。”
“要养的话,那得我自己捉。”莫凌云揉揉被景容敲了一下的脑袋,“毕竟是我自个儿的兔子。”
“你怎么捉?”景容失笑,练气期弟子是绝不能越过玄北界域这一道线的,别说对妖,练气期弟子能否扛过一重风雪都是问题。
偏这会儿景容不自觉想起了,从前站在九霄禁地看着他的莫凌云,从这点来说,莫凌云体质要比寻常练气好些。
“师尊带我进极北域吧。”莫凌云答得坦荡,见景容眼底犹疑,又补了句:“徒儿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庇佑之下的。”
☆、第 107 章
南疆夜寒,不觉间宁清已接连失眠半月,多数时候他还是正常的,只是一人沉默着不说话,他处理诸事时仍是井井有条。
宁清的憔悴与日俱增,本就虚弱些的身子骨也愈发明显了起来,他甚至提不起力气维持以往那和人划开无形界线的温和笑意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清玄道人闭了闭眼,宁清这样安静着,不吵不闹的,必不可能抒发得了心中郁结。
但他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会把人闷坏了。
除却御妖和探望伤者的时间,宁清就去他和颜淮分散的地方,继续找着遗失掉的芙蓉石,有弟子提议一同帮他找,也被他摇头拒绝了。
南疆缺医修,宁清又这状态,清玄道人暂时也离不了南疆,她也曾痛过,但不似宁清这般失魂落魄,多年匆匆,她如今也能说句释然。
“宁折澜。”清玄道人觉着自己该和宁清好好谈谈,她也难得正式地叫了宁清全名。
“清玄师伯。”宁清拱手一拜,循礼十分恰当。
“为一人作践自己至此,值得么?”清玄道人蹙了眉,宁清是她看着长大的,无论天资样貌品性都无可挑剔,偏要为情所困伤及自身。
“师伯何意……”
“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我们玄天宗天骄的模样?”清玄道人拂开一面镜,“这弱冠金丹,力压我宗众修的第一人,宁氏宁折澜,怎么能这般落魄?”
镜中人眼底微红,十足憔悴,似只一瞬就能落下泪来,宁清沉默着注视自己许久,又快闷咳出血来时他偏了头。
“折澜,师伯话就放这儿,你若要这般放任自流下去。”清玄道人一顿,“终有人会替代你。”
“这世间诸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唯有自己足够强横才是出路。”
“你是宁折澜,你不该,也不会弱于任何人。”
清玄道人说的字字在理,待到她走远了,宁清才抬起了清玄道人放在桌上的剑。
宁清伸手抚过剑身,不自觉分了神,他好像这一刻才意识到,溯回是溯回,颜淮是颜淮,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得到回应的。
现在的颜淮足够优秀,是鬼医第一人,也是别样天府君,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溯回。
他宁清,口口声声说重新来过,可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颜淮所思所想,他会去爱怎样的人。
宁清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他抬手拭去唇上血痕,提剑起身;他不该这般落魄,或许唯有和那人比肩时,那人才会停下看他一眼。
如清玄道人所说,他宁氏宁折澜,不足而立的金丹后期修士,凭什么落魄。
南疆剑起时,早是风云叵测。
极北域霜雪如九霄天般未有融时,莫凌云跟着景容,一步步深入极北域腹地。
夜下的极北域很安静,独寒意不褪;莫凌云抬头去看星陨如雨的天象,这是极北域独有的入冬时节景致。
天幕下翻涌成巨浪的绚烂色彩袭向远方,也点亮这无边夜色,入目是星河璀璨,星云斗转间,如梦似幻。
“师尊。”莫凌云捉住景容袖,抬手向上一指,“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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