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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是在这时,有雪狼化作人形冲了出来,“我替你把他带回来!别伤我族人!”
是北山赦,许久不见,他似乎被风霜摧残了不少,但这护住族人的心仍是坚定。
“我凭什么信你。”景容凉薄一眼,并没有收剑的意向。
万妖臣服在他威压下抖抖瑟瑟,唯有北山赦坚持着抬头看他,“我的妖丹在莫凌云身上,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如果你给我这个机会,他尚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你要灭绝我族,他怕是要长眠云浮川下,纵然你是天地道君,他也无再见天日的可能。”
“……去,你且去,只要能把他带回来,我赦你雪狼一族。”景容神色一松,半是不自信道:“但你要是带不回他来,你们雪狼一族,尽诛之。”
为北山赦这一句话,景容等了很久,等到他甚至开始怀疑,北山赦是不是同莫凌云一般葬身云浮川了,可他还是想再等等,他的徒弟,命不会这么轻的……
直到那雪狼将冰冷体躯拖回岸上,景容低低抽了口气,他伸手去探莫凌云鼻息,好不容易止住眼角的红再度浮上。
他伸手去碰莫凌云冰冷体躯,试着渡过去的灵力全等于白费。
“凌云……”景容手有些发颤,他试着抽离莫凌云周身水汽,伸手环住了毫无反应的莫凌云不肯放,“你别吓我……别吓我……”
“是我妖力相护下的假死状态。”北山赦也好不到哪儿去,莫凌云的性命保不住他全族都别想活,为了莫凌云这假死状态,折损了他的半数妖力。
可比起他的族群,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跟我走。”景容指了指北山赦,北山赦霎时被点做了原型。
在这片无论灵力还是妖力都被压制的地方,唯有凌霄剑没有险阻,是以剑随心动化做巨剑,如流光掠过天际。
————
景容退出极北域这事恍若惊云,拂离道人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人,他扫过景容剑上昏迷不醒那人时,一切不言而喻。
景容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颇有些失魂落魄,也没跟他多话的意思,告别后是长剑向北境玄天宗掠去,没有半点怜惜自身灵力的意思。
急传书信也通过景容亲笔传向东南两境,急召医修大能。
“怎么回事。”颜淮收着信时有些错愕,宴止原意是让景容死了从极北域拿着玄天石的心,如今怎么就,濒危了?
“极北妖族妄动,触怒容榭道君,少宫主为顾全大局,以身涉险。”玄夜简洁解释了来龙去脉,原本他们没想闹这么大,哪知妖族那儿出了岔子,害宴止身陷其中,颜淮怕是也要到北境去处理烂摊子的。
“废物。”颜淮闭了闭眼,拂袖离了地宫。
宴止掉下云浮川,这事比他们原定的极北寒毒事情要大得多,别说封印会不会破了,能不能在他到北境前保住性命怕是都要看天意。
冬末,千鹫宫府君赴往北境玄天宗。
景容不眠不休守了莫凌云很久,进进出出凌霄殿的医修无数,没一个有能耐说出莫凌云的症状,也没人能把他从昏迷中唤醒。
景容传讯于医修大能,大半被南疆南境拖住,余下的也多被诸事拖住,唯有别样天府君颜淮率先回了信函。
莫凌云在景容喂他含住太岁上清丹后清醒过,他抓着景容手,半是撒娇地喃喃了句:“师尊,头好痛……”
“凌云……?!”景容险些喜极而泣,又见莫凌云看他,极轻说了句:“你眼睛好红啊……我没事,别哭……”
这清醒不过半刻钟,莫凌云又一次昏迷过去,倒显得刚才的事像是回光返照。
“别……别……!”景容握住莫凌云脱力的手,声调有些发颤:“再等等……医修就来了,凌云……”
莫凌云昏迷第十二日,鬼医第一人颜淮抵达玄天宗。
景容亲自去迎,见颜淮只带了一个随侍,不由得有些惊错,从这方面来说,也不知是颜淮太信任他们玄天宗还是过分自信。
“多谢府君亲临。”景容没顾位份朝着颜淮拱了拱手,依礼而言该是颜淮向他行礼,可这人手上握着他徒弟苏醒的希望,他这一拜又何妨。
“何必拘礼。”颜淮瞧他,“令徒何在。”
……
凌霄殿内,颜淮先是替莫凌云垫高了枕头,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右眼处放大的瞳孔,一番诊查后颜淮闭了闭眼,冷道:“为何要带他到玄天宗来。”
莫凌云这撞伤了脑子,又被千里迢迢带回来,根本是给他造成了二次损伤。
“我……”景容一顿,他并不了解颜淮口中的鬼医常识,被这么一问,也唯有哑口无言。
“出去。”颜淮声调不变,他身侧浮空起一列银针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莫凌云这瞳孔放大,是脑内淤血压了眼;颜淮随手褪了莫凌云衣衫,一根银针穿刺过腰椎时有透明水液冲出,又被颜淮翻手止了去。
颜淮不觉蹙了眉,莫凌云这状况,比他所想还要严重些,也亏景容不惜灵丹妙药替他吊着命。
灵力织出的蓝色丝线勾住莫凌云腕间缓慢向前延伸,操纵者颜淮则屏息凝神,他许久没处理过这般棘手的损伤了,眼前人还是莫凌云,由不得他不谨慎。
仍记他初以灵力化刃,依着鬼医医理剖开那濒死之人身躯时,纵观全程的千秋嘲他,不愧是宴止一流,这般杀人的勾当都做得得心应手。
千秋既然这么说了,颜淮想,那次诊疗应该是成功了的。
只是这次,宴止怕不是疯了。
根本用不着做到这一步,他又何必自讨苦吃,摔了脑子还服了寒毒,生怕他这条命能让他颜淮拉回来?
一旁盛着热水的盆被黑血替代,颜淮无时无刻不聚精会神,那些被他操纵着的灵力丝线也似有意识般挑寻着莫凌云脑内淤血,尽可能无伤地将淤血尽数清除。
屋内灵力缭乱,又在颜淮手中极为精细地来去着;屋外是景容徘徊,又怕扰了屋中人,唯有矗立静待。
半刻钟,一刻钟,一个时辰……
屋外景容静立,跟在他身后的玄天石弟子们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没人见过少宗主这番模样,如今少宗主都不说话,他们又敢说些什么。
有人在等,也有人苍白了面色,颜淮收了灵力,拍了一枚丹药入莫凌云口中,随即,又是灵力在颜淮手中凝结,他结着手诀,加固了莫凌云体内松动的封印。
莫凌云此番伤及本源,他自己结下压制灵力的封印也有些松动,好在颜淮来得及时,又替他加固了封印。
莫约两个时辰后,一阵风拂开了紧闭的房门,颜淮神色淡淡地走了出来,他看向景容道:“他十二时辰后会醒,记得时时派人看护,醒后若有意识不清之兆,再来寻我。”
“多谢府君!”景容一拜,大步踏入房中,无形中一道结界落下拦了其他弟子的路,只听他道:“本座亲自守着,汝等且退。”
“是,少宗主。”他人齐齐一拜。
景容进去时,莫凌云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神色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唯一不足的许是他裸着上半身,是衣服颜淮掀了没注意给莫凌云再穿上。
景容视线微闪,伸手替莫凌云拢好衣衫,极轻喃喃了句:“当心别着凉。”
昏迷中的人不会给他回应。
景容在床边坐下,如前些日般握住莫凌云的手,试着给他渡些灵力护住莫凌云心脉,好在两人同为天灵根,莫凌云对景容这丝缕的灵力没什么排斥反应。
也只能是丝缕,元婴道君的灵力过于强横,不是练气修士所能承受的。
颜淮说莫凌云十二时辰后会醒,景容就哪儿也没去的守了莫凌云十二个时辰,直到那人眼睫微颤,许久没反应的指尖也动了动。
“凌云……”景容声线微颤,动也不敢动地看着莫凌云微微睁了眼。
榻上人摸索着抓住景容的手,又在他的帮扶下靠着垫子坐了起来,本该清亮一双眼朦胧一片。
景容颇有些不可置信地伸出另一只手在莫凌云眼前晃了晃,没得到任何反应,“凌云……?”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银针那段是腰椎穿刺的脑脊液嗷,由于这是修□□,所以艺术化处理了一些事,淤血指的脑血肿,嗯……
☆、第 110 章
“凌云……我是你师父。”景容看着莫凌云失焦双眼一时失神。
哪知莫凌云听了这话,突然朝景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握着景容的手,哪怕看不见,那声调中也是充满喜悦的,他说:“你是我师父吗?你声音特别好听,我好喜欢你!”
“你……”景容一哑,本失落的眼也随着莫凌云这话软了神色,他没抽回手来,只低低叹道:“你呀你……”
……
颜淮来时,莫凌云还是没复明,颜淮替他探了脉,又看了看莫凌云失焦的眼,不甚在意道:“撞坏了脑子,眼睛也被波及了,尚要些时日调理恢复。”
“你是谁?”听到不属于景容的声音,莫凌云不觉皱了皱眉,“师父?师父呢?我要师父!”
“我在,凌云。”景容走近了些,安抚着语气颇有些焦急的莫凌云。
他这一开口,莫凌云又眯着眼露出个笑来,“师尊!”
颜淮见此情景,神色微微带了那么一丝怪异,他随即敛了视线,淡淡道:“脑子坏得不轻,我开副药方,一日三次煎服。”
“你才脑子坏掉了!”莫凌云听得出这人是在说他,他朝着颜淮声音传来方向龇牙咧嘴的,被景容摸了摸头才缓和了神色。
景容不好反驳颜淮的话,只好哄了莫凌云两句又谢过颜淮,命侍奉弟子随颜淮一道去抓药。
莫凌云这意识不清的症状有些严重,颜淮提笔蘸墨时顿了顿,他五指修长消瘦,落笔又极轻,多年来竟不曾在指侧落下茧子,于医者而言着实难得。
颜淮收笔时又扫了眼药方,叮嘱着:“饮食要清淡,忌鱼汤。”
颜淮开的药极苦,莫凌云喝一口就龇牙咧嘴的,唯有景容来哄了他才肯乖乖喝药。
莫凌云看不见,但他还能说话,只要景容在,他总喜欢缠着景容多说些话,对景容之外的人又没这股热切劲儿。
直到七日后莫凌云复了明,他一见景容就笑弯了眼,“我师父原来长这样吗?”
“你长得可真好看,我特别喜欢你。”
什么都记不起的莫凌云分外直白,笑容频率也回到了他们初见时,景容又是欣慰又有那么些难过。
为什么,凌云越陪着他,就越来越不爱笑了呢……
“对,叫师尊。”景容教着莫凌云叫他,依颜淮的话来说,多让莫凌云接触些从前的东西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师尊!”
“你叫什么名字?”
“凌云啊,师尊不是一直叫我凌云吗?”
见莫凌云基本认知还是有的,景容索性带莫凌云去找他养着的小灰了,好圆润一只耗子抱着干果在发呆,见景容他们来了才举了举手里干果接着啃。
然而,景容低估了一个失忆的人能有多幼稚,还能跟耗子争宠的。
莫凌云拦腰抱住景容抱了个严实,气鼓鼓地指着无辜吃果干的小灰道:“你走开!不许和我抢师尊!”
刚准备伸手碰碰小灰的景容无奈收回手摸了摸莫凌云脑袋,莫凌云这一失忆,人也幼稚了不少,景容一旦离开他视线一刻钟他就要嚷。
“抢不走的,乖,松手。”
“我不!”
关于莫凌云变幼稚了这事,颜淮表示,无能为力,只能喝药让他继续调养,或者,再让莫凌云撞撞头,说不准就好了。
景容必不可能让莫凌云撞墙去,也就只能这么养着了。
观察着莫凌云症状的颜淮只看不语,一侧的景容放轻了语调:“凌云大概多久能好?”
“可能几日,也可能数月。”
“这般么……”景容沉默,他看着里边开心逗小灰的莫凌云,莫名的,想说,凌云他就是傻一辈子,他也愿意养着他,护着他。
“还有,你现在该在意的,不是他意识清不清,而是他体内的寒毒。”
“寒毒?”
颜淮轻叹了口气,随即对上景容视线,“原先他伤了脑,最该护住的是这生机命脉,如今既已有所好转,我们就该来说说,云浮川的寒毒了。”
“云浮川是万年寒冰水域,这数万年,沉淀水下的寒毒无数,莫凌云指上伤痕是在水下所伤,至今未愈。”
“寒毒为极北域万年沉淀之毒,蛰伏而无声蚀骨,若不除了去,谁也不知道莫凌云什么时候会死。”
颜淮既然说了这么多话,也就说明了,他要么是无法解决寒毒,要么是还缺几味药。
“府君直言无妨。”景容神色微肃。
“我没治过,寒毒医典也无从寻迹。”颜淮这话说得很平常,好似在讲着今儿天气真好,偏他拿捏着莫凌云命脉。
“别无他法么?”景容刚随着莫凌云苏醒复苏的心再度落入谷底。
“许是有的,我问过你带回来的雪狼妖了,再结合我自身行医经验。”颜淮一顿,“两条路。”
“其一,生生相克,我观遍极北域医典及诸志,古时云浮川侧有神鹿名为九转灵鹿,饮川水,食萍草,其角七载寸生,角成可愈万毒,祛阴阳。”
九转灵鹿,传闻中九霄天所驯养灵兽,性柔善,肉滋补;九转灵鹿繁衍本就不易,又对万物都无防备,失了始神庇护后,只能沦为它族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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