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只开了一半，一股烧焦的味道迎面而来，很呛，就好像肉被烤焦一样，沈尘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鼻子，又往后退了退。
直到退到了角落，小男孩缩在他身后没有办法继续退为止。
门已经全开了，走进来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的人。
他连脸都是黑的，沈尘甚至看不出来他是男是女，只能凭借身高感觉出应该是个男人。
男人走了进来，地面留下黑色的印子，他‘看’了看楼层按键，然后抬手将五楼六楼按亮。
他身上散发着焦味又诡异的掺杂着一股肉香。
被他触碰的按键也留下黑色的印记。
五楼到了，男人没有下去，而是安静的站在电梯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等着电梯门自动闭合。
六楼也是一样……
如果七楼他也不下的话，电梯已经没有其他楼层被按亮了，或上升或下降又或是一直保持在原地，无法预知。
沈尘要是想下电梯，唯有从男人身边走过去……
而且，七楼到底是不是郝韫的住处，也是个未知数。
身后的小男孩用手拉住了沈尘的衣角，沈尘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似乎又碍于男人在而不敢开口。
“滴”
电梯门打开，男人没有动，眼瞅着电梯门要再次关上，沈尘顾不了那么多，拽着行李箱与男人擦肩而过。
电梯门不算大，男人又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拉着行李箱的沈尘免不了要与其接触。
就在沈尘肩膀轻碰到男人时，正准备说抱歉，男人就先于沈尘开口。
“你……”他说话似乎很费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嘶哑难听。
沈尘偏过头，正好与他对视。
黑漆漆的脸，双眼仿佛被挖掉一般空洞，勉强能看出人型，男人也在看着沈尘。
“嘭！”
沈尘猛地后退，背后撞到了电梯门壁上。
这一下也让电梯有了感应快要合上的门打开。
男人抬起手，电梯里充斥着烧焦的味道，他一把抓住沈尘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力道极大，沈尘挣脱不开，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着一样。
很疼，更主要的是那奇怪的味道不知为何让沈尘有点恶心。
这种无力感让沈尘没由来的慌了神，更主要的是手机刚才掉落在了地上。
屏幕朝上，散发出淡淡的冷光，突然震动起来，那嗡嗡的声音简直是在折磨人的神经。
声响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沈尘也低头看过去。
是郝韫打来的电话。
指尖微颤，沈尘很想抡起行李箱砸在这个男人身上，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行。
电梯内太狭小了，而且万一惹怒了男人，情况只会更糟。
更主要的是，沈尘放心不下郝韫，那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奇怪的回复，占线……
所以当‘郝韫’发消息说七楼的时候，哪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也要来，万一郝韫真的出事了。
也总比郝韫一个人面对要好。
沈尘记得，郝韫怕黑，而且不是一般的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郝韫当时的样子，烙印在沈尘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水房里，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宛如溺水者抓住漂浮的稻草。
郝韫那时候……在发抖。
‘我先回去取一些换洗衣服之类的，你在家等我？’
‘嗯。’
你在家等我……
“艹。”沈尘骂出了声，将手朝自己这边用力，男人见沈尘反抗，视线从手机上又转回到沈尘身上。
仿佛要将人腕骨捏碎的力道，沈尘咬牙忍住痛呼声，五指张开反抓在男人手腕处，然后狠狠向下一按。
“咔。”骨骼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抓着自己的手竟然还没有松开。
而电梯门也合上了。
沈尘彻底被困在了里面。
“对不起……”小男孩似乎怕极了，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哆嗦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男人应当是觉得这么一个小鬼没有威胁，所以根本没有管他。
小男孩两只手不安的握在胸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弯腰捡起了沈尘的手机然后放置在沈尘的行李箱上。
看了沈尘一眼，小男孩个子小，从沈尘与男人中间钻了出去，手按在了开门按键上，再次打开了电梯门。
小男孩在门打开的瞬间冲了出去，同时大喊。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跑啊！那些消息，打不通的电话，都是因为我，我只是想有人领我上楼，没想……”
“滴”话还没有说完，电梯门合上，这次没有停留在7楼，而是开始下降。
沈尘与男人困在一起。
小男孩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抖着手在上面按着什么。
这个手机是他死前的遗物，他死的时候手一直握着手机，所以死后化为怨灵，也有了一些能简单操控手机的能力。
——我没想害你。
——只是我打不开门，找不到回家的路。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我就最后过渡这一章，下一章俩人肯定见面，必须让沈尘睡到郝韫……的床orz。
第73章 疯狂
18:00
手机屏幕上浮现出沈尘的消息。
［和光同尘：郝韫, 你家是在文庭小区吗？哪栋楼啊！］
［和光同尘：我现在在小区门口。］
［和光同尘：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18:10
郝韫下了楼，小区外空无一人。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外面格外安静, 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以外没有任何声音。
犹豫了一下, 郝韫走到保安亭敲了两下窗户，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凶巴巴的。
“咋的了？”年轻男人语气不太好道，像是刚输了游戏，心情不怎么样。
“你有没有看到人？”郝韫握着手机，接不到人让他有些心烦, 本就不愿说话的性子，此时也不得不开口询问。
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保安服，有点像过来混日子的, 懒洋洋的抓了下头发, 眯着眼睛看郝韫。
“有，你不就是吗？”
“……”
听不出年轻男人的调侃，郝韫面无表情的又问了一遍, “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长眼睛不会看吗？这里除了你跟我哪还有人？”他大概是觉得郝韫在没事找事过来找茬。
小区门口总共就那么点地方，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人, 这人偏偏跑过来问，可不就是有点毛病。
“……”
再次环顾了下四周，除了路边那一排树以外连路人都很少。
郝韫低头看了眼手机，指腹轻轻摩擦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沈尘的消息。
一身蓝白色的外套, 里面的白色小衫微微露出一个领口，少年乖顺的站在那里, 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眼眸微垂，面上虽无变化，但能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
年轻男人站在那看了郝韫一会儿，许是看出郝韫不是在找事，而是真的找人，随口问了一句，“有人让你下楼接他？”
郝韫轻轻点了下头，“他说，在门口。”
好家伙，门口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年轻男人顿时脑补无数，看向郝韫的目光有些同情。
原来帅哥也是会被放鸽子的啊！
见郝韫一副落寞的样子，年轻男人倒是有些不忍了，语气不禁缓和下来，“你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
郝韫没说话，犹豫了一下，走到路边给沈尘回了一条消息后继续安静的等着。
［H：我在门口。］
沈尘没回消息。
年轻男人见郝韫一副要继续等人的样子，也没多言，转身又回了保安亭。
19:00
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郝韫头一次有了焦虑的心情，紧抿着唇，眉间微蹙。
迟疑了一下，郝韫最终选择拨通了沈尘的电话，只响了不到一声瞬间被挂断。
［对方忙］
沈尘在与其他人打电话。
看着路上越来越少的行人，郝韫有些无措，黑眸不安的左右看着，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只有路灯散着暖黄色的光，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有蚊虫了，抬起头就能看见黑色的小点围绕在路灯旁边。
如飞蛾扑火，被光亮吸引。
就这么傻站着等人一个小时，不质问，不怀疑，大概也就只有郝韫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觉得沈尘应当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既然说了要来，那就一定会来。
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没有赶过来。
他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只不过郝韫怕黑，不是黑暗恐惧症，而是刻在骨子里，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战栗。
即使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乱想，那些画面却也无孔不入的出现在脑海里。
郝韫眉皱的更紧了，第二次拨通沈尘的电话，又是一秒被挂断。
［对方忙］
性格使然，郝韫不喜打扰他人，只打了两次电话便没有再看手机。
透过窗户就能看见这傻孩子还在傻等，自己游戏都打完了两局，年轻男人忍不住叼着烟走出来。
“不是，你都等了一个小时了吧，那人还没来啊！你准备一直等？”
郝韫转过头定睛看向年轻男人，黑眸如一滩死水般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等？’
年轻男人被郝韫这一眼看的哑然，猛吸了一口烟，单手将烟从嘴上拿下来用食指跟中指夹着。
熟练的弹了下烟灰，一副过来人模样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拍郝韫肩膀。
郝韫面无表情的躲开了，一点面子没给。
年轻男人也不恼，反而是吐出一个烟圈，下巴微仰，标准的45度仰望天空。
“哥懂，我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谁年轻的时候不遇见几个人渣呢，听哥一句劝，回去吧，挺晚的了，你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
“他能让你在这傻站一个小时，就证明你在人家心里压根不重要，何必呢，你这样的什么小姑娘找不到。”
年轻男人苦口婆心的劝着，显然是在自己年少时也遭遇过这种事情。
满目沧桑，被伤的千疮百孔，才会懂得安稳平静的好，所以他才选择来当保安度日。
年轻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岁上下，却是一副看淡红尘的模样，吞云吐雾潇洒的姿态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霜。
许久听不到郝韫说话，年轻男人以为他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将已经抽到烟屁股的烟随手熄灭丢进垃圾桶。
地上微乎可见的留下少许烟灰。
好半晌，郝韫突然开口，“男的。”
年轻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俩字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了郝韫一眼，“啥？”
没有多余解释，郝韫按亮手机屏幕，锁屏上并无新消息提醒。
在年轻男人看来，眼前这小孩儿有点委屈，耸拉着脑袋，像是被丢下的猫崽子，蔫蔫的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小声无力的用爪子轻挠地板。
自己之前竟然还凶了他。
罪过啊！
莫名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年轻男人再次劝道，“听我的，回去吧，别等了。”
语气感慨万千很是惆怅。
终于认真的看向这个一开始对自己不耐烦现在又啰里八嗦一大堆的男人。
郝韫，“？？？”
年轻男人显得有些忧虑，含糊道，“能等一个小时，一般人都很难做到了，你挺好的。”
郝韫，“……”
又点了一支烟，年轻男人似回忆起过去，深深叹了口气，“你不能对一个人太好，不然等她习惯以后，就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了，女孩子很多，你可以等下一个。”
越听越懵，郝韫还是很有礼貌的听完了年轻男人的感慨，然后声音不轻不重道，“男的。”
“哦，你等男的啊，男的也一样……”年轻男人顺嘴接着话，说到一半卡在那里，有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
仔细打量了一下郝韫，目光复杂，似不敢确认，“你是说，你被男的放鸽子了？”
郝韫点点头。
目前来看他确实是被放鸽子了。
但随即又摇摇头。
他觉得沈尘不是那种人。
年轻男人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抽了一半的烟掉落。
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年轻男人有点搞不清情况。
一个帅哥被鸽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对方也是个男的。
说话声音不由自主的都带着颤音，年轻男人表情越发复杂，“那个，虽然我不歧视这个，不过……你好歹找一个靠谱的吧？”
这种把人晾在外面一个小时的，未免太渣了。
闻言，郝韫回忆起沈尘的种种行为。
沈尘挺照顾他的，很爱笑，性子虽有些跳脱，可重要时刻却很沉稳冷静应对自如。
应该也算是靠谱吧……
郝韫冲着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就在男人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时，郝韫轻声道，“靠谱的。”
年轻男人，“啥？”
不得不说，两人完全是在跨频道聊天，说的都不在一个点上。
以往都是沈尘主动找话题，郝韫觉得自己打的两通电话没被接倒也不算什么。
既然答应了沈尘做朋友，那他就要对朋友负责，于是郝韫当着年轻男人的面给沈尘打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只是沈尘却许久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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