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终依旧是理智打败了冲动,高悦强迫自己清醒,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而要采集这些证据,他还需要一个能够近距离观察周斐琦的机会,且是一个长期的机会……
周斐琦放下玉碗,见高悦还望着他,忙道:“悦儿有心了,汤很好喝,朕很喜欢。”
“那陛下不奖赏我吗?”
高悦这份直白吓坏了立在一旁的张公公。
周斐琦也意外的挑了下眉,不过高悦主动跟他要奖赏他反而觉得自己心里那份无法言说的负罪感轻了一些,便道:“可以,悦儿想要什么奖赏,不妨说来听听。”
高悦却收回了视线,望着面前的地面似乎有些难为情,道:“陛下之前说过,要我去御书房研墨,我现在就想每天都能为陛下研墨,这样就可以每天为陛下送汤给陛下解暑了!”
周斐琦:……
遂不及防地被会心一击!
皇帝好一会儿没回答,高悦抬眼看去见周斐琦竟然在愣神儿,便又问道:“陛下不愿意吗?”
“不是,朕怎么可能、”周斐琦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才发现话已收不回来,只好道:“悦儿愿意为朕研墨自然再好不过。”他之前确实有意要扶高悦上位,就像先皇扶了孝慈太君那样。但最近,他想到高悦或许有一半的几率是他心里那个人,再把他扶到那个风口的位置上就有些舍不得了,没想到今日话赶话,高悦竟然自己提了出来而他也被迫同意了,周斐琦除了感慨此乃天意之外,真是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既如此,那臣明日便——”
“此事不急,”周斐琦忙道,“过几日才是时机。你先回去吧,待朕旨意。”
高悦只当是自己一个后宫哥儿要入驻御书房,周斐琦可能需要部署一番,也没再多问,起身行礼后,便离开了极阳殿。回去的路上,高悦还在想,周斐琦这个人懂军械、念‘高悦’、会‘玩手指’、会在炸然见光时让他闭上眼睛——他写字时会颤笔、喝汤时会先吹,在自己呕的时候会问‘要帮忙么’……
哪怕现在不知道他唱歌跑不跑调,单这几项,就算每项打十分,如今也有七十分了,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赌这一把呢?就算最后输得体无完肤面子里子全都没了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我心里没有遗憾,我为陈谦又勇敢了一次!
高悦这样想着,连回宫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这皇家后宫就是马蜂窝,很快高侍君给皇帝送汤的消息便在各宫之间不胫而走,大家的关注点也特别统一地歪到了‘皇上竟然没有留他侍寝’这个点上,可见如今在其余人眼里,皇上对高悦的宠爱和偏爱都到了理所当然的程度!
就在众人还没猜透皇上为何不留高悦侍寝的时候,第二日,皇帝陛下便让胡公公带了一道圣旨来到景阳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侍君高悦,雍和粹纯,慧智天成,御蛊卫民,性韧志勇。着即册封为四君毕焰,钦此!”胡公公笑眯眯地宣读完圣旨,伸手将高悦搀扶起来,恭敬地道:“恭喜高毕焰,贺喜高毕焰荣升四君!”
景阳宫的所有人就地跪拜,高声贺祝:“恭喜高毕焰,荣升四君!”
高悦没有想到周斐琦昨晚让他等,是要册封他,这道圣旨可以说是来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晋升是喜事,尤其是荣升四君,且毕焰君乃四君之首,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殊荣!
“赏!”
这种事当然要赏,且是要重重赏赐!高悦一声令下,幸福两个小太监立刻咧着笑到耳根儿的嘴跑进后殿拿钱去了。景阳宫人人有份,一时间热闹非凡。
高悦回身对胡公公道:“公公里面请,喝杯茶再走吧。”
这是胡公公第二次给高悦宣读晋升位份的圣旨了,第一次来的时候,高悦还住在景阳宫后面的良人所,他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情景,窄小的院子里眼前这位高家哥儿也如今日这般接了圣旨后邀请自己屋内喝茶——如今还不到一个月,他已经位列四君之首了。
高悦依旧是在皇帝赏赐的一堆金银珠宝里选了一对很贵重的精雕百财送给胡公公,胡公公这次没有推辞,心下对高悦的大方除了感谢,也准备在日后对其投桃报李了。他在这皇宫里活了一辈子,历经两朝自然看得出来,这位高毕焰君,不出意外很有可能似前朝孝慈太君那般走得更远。
既然眼前是一位前途不可估量的主子,那自然是越早结交对自己越有利,这也是皇家后宫的生存法则。
胡公公笑眯眯地收了礼,喝了茶,他走之后没多久,后宫众主子们便闻风而来,自然是给新晋的毕焰君贺喜的。高悦免不了要接待一番,自然是又忙了整整一天。
不过,这次晋升与上次不同,毕竟是四君之位,相当于是正二品的妃子,这个是要举办一个正式晋升的仪式的,具体时间礼部会统一安排,一年中会有两次这样的时间,既春分和秋分,如今春分已过,高悦这个仪式大概率会在秋分举行。
高悦这次升分位,其实说是实至名归一点也不过分。毕竟他在蛊虫案中的表现堪称智勇双全,这一点就连一项最爱矫情的菡嫔都说不出什么更何况其它人了。
如今蛊虫案算是已结,在整件事情中除了高悦其余表现好的嫔妃和哥儿也纷纷有赏赐,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皇帝还是挺讲究‘制衡’的。他这边给高悦升了四君,那边也给淑贵妃发了无数奖励,除此之外还升了乔环和齐鞘为良人,并赐住良人所。
之前高悦升为侍君时皇帝就说过让他管理良人所,在高悦当了一个月光杆司令之后,良人所终于迎来了唯二的两位良人,若不出意外,这两个良人将是高悦晋升四君后在后宫的助力,也可以说是高系势力。
皇帝对高悦诸般照顾,外人看来那真是用心良苦,只有高悦觉得周斐琦这些安排必然还有深意。只是,如今的后宫表面尚且和谐,看不出来罢了。
后宫格局变幻,自然会影响前朝跟着发生变动。就说高悦那位在户部侍郎位置上蹲了数年没动窝的表叔,在高悦晋升之后三天,也收到了圣旨,却是要调他去蓟城任太守。
蓟城太守原是王美人的父亲王正仁,于五日前被侍卫周桓查出擅自窝藏蛊虫案要犯王富户和王简氏,如今已被缉拿入狱,蓟城太守之职空出,原本并不需要京官来补这个空缺,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的这次调动,是在有意扶持高家,又有新旧交替之意——
毕竟,林青书已被打入冷宫,其父林刺史虽未受到牵连还在津州刺史之位上待着,但他已然失了圣心。刺史府在蓟城,现在蓟城太守换成了高家的人,后宫之中,四君之位也是高家的哥儿上了位,这乃是敲山震虎之用意啊。
之后的蓟城恐怕也难免一番明争暗斗了。
户部李尚书作为高家表叔的恩师,在其出京之前特意将人叫到府里,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番。这老头儿自然看出了周斐琦的用意,又深知自己学生乃是个厚道老实人,这是怕他心眼儿太实去了蓟城吃亏呢。
此番变故,很快传到沽城,李景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却因这两天梁辰生产尚未顾得上深思。哥儿生产相交女子更为凶险,好在赤云道长人在沽城,有这位杏林大手在,梁辰就算是生了一天一夜,到底也还是父子平安,顺利为李家产下一子。
李景初得麟儿,心情激荡,取名为珍,大摆筵席,贺了三天三夜。他与前来道贺的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心头却时常响起赤云道长离去前嘱托他的话——
‘……此子本平常,却因一执应劫,需将军珍之爱之,以如山父爱感化执念,如此十二年便可一切如常,其后必大有所为……’
我李家的儿孙,自然该大有所为!
李景昂头喝下一碗酒,不知怎得想起前几日收到的消息,那人又升了位份,可见如今在后宫里是真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心口微微抽痛,这一夜李景醉得人事不省。
高悦升为毕焰君后又过了一月余,皇帝终于招他去御书房研墨了。
这一个月,高悦和周斐琦竟然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要问原因,那便是前朝多动荡,后宫添新人。
蛊虫案余波甚长,除之前梁霄发现的那些吃过送子馍的万余村民外,随着王富户和王简氏落网,渭河之北竟有多地百姓纷纷出现了离奇死亡的现象,涉事村县竟多达百余个。这事已经不是一个蛊虫作乱可以概括的了,俨然就是水患旱灾的级别。好在赤云道长已回京,皇帝再次招其入宫,商议过后,直接封了赤云观为皇家道观,并授命赤云道长以皇家名义着急杏林和道门的能人异士赶赴多地为百姓查蛊拔虫。
这事闹得很大,涉及数百名官员罢免晋升,周斐琦每天都在和重臣商议,有很长一段时间夜夜宿在御书房。
相比之下,后宫蛊虫案的收尾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至少太后在收到高悦拟定的宫中用人名单后,斟酌了七日便将他叫到跟前,在否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之后,大体上算是通过了初步提案。
太后对高悦道:“哀家看得出,这份名单你是花了大心思的,哀家其实很满意,不过你到底年轻,有些事你未必清楚,这里面啊,一些人咱们是不能用的。哀家让玉竹都给你标出来了,这些不能用的人,你回去再物色物色看还有没有合适的,若实在找不出来,你再来找哀家,哀家替你想办法。剩下那些没问题,就赶紧换上来吧!”
高悦当然明白,太后这是何意,因为那些被否了的人对应的职位相对比较重要,太后应是想要换自己人来把持权利吧。其实这份名单他在拟定时也做了一番用人的背景调查,大部分都是李氏派系和皇帝直系,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是他高家的人,也就是当初孝慈太君生前留下的那些老人儿。
太后大概也明白高悦的心思,否人的时候只对职位并未特别针对派系,所以通过的人里,高悦那十分之一的比例倒是基本都留下了。
“那我回去再斟酌斟酌。”
话虽这样说,第二日,高悦再去永寿宫请安时,趁机和太后诉了苦,说自己实在找不到人,求太后帮他想办法。太后会心一笑,对高悦那真是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她拍着高悦的手道:“看来是哀家给你出难题了,好吧,那这事儿就交给哀家来办,你就别操心了。”
高悦连忙道谢,他走后,太后叫来淑贵妃,转手就将这事交给了她。自己的亲侄女来办这件事,她才真得能放心。她甚至连淑贵妃最后用了哪些人都没过问,可见对其是何等信任。
后宫的空缺终于补足,又过了几日,太后在众人来给她请安之后,宣布:今年参与大选的采女和哥儿们,还有三日即将抵京。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掉了
说起来今年的大选也算是一波三折,被蛊虫案拖了后腿,原本上个月底就该进宫的帅哥美女们生生被拖在驿馆一个多月才得以跨进皇宫的大门。
后宫添新人,这是三年才有一次的大事,需要注意的地方自然事无巨细多如牦牛,这种事情太后不可能自己盯,那就需要得力又年轻的助手来办。如今的大周后宫,女妃这边自然是淑贵妃领衔,男妃这边除了高悦别无他选。也因此,自新人入宫开始,各项选拔已令高悦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处理大大小小的事件零零碎碎不知凡几,所耗费的精力不必多说,单看高悦每日倒头就睡的状态也知道了。
幸、福两个小太监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心疼他家毕焰君,他们日日跟高悦在一起,都明显感觉到主子从沽城回来好不容易养出的二两肉,最近又全都掉回去了,而且看起来好似比之前还要瘦,这一点从他那日渐削尖的下颌也看得出来。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于是他们俩联合大厨,日日钻研菜谱,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给自家主子补身体。
说起来,皇上自从封了自家主子为四君之首,就再没有来过后宫,也没再翻牌子叫人侍寝了。日子仿佛再次回到从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家主子如今位份不同,他们这些奴才跟着也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如今稳固主子的地位乃首要之务,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保证主子身体康健。
景阳宫的奴才们办事一如既往地尽心尽力,这其实也无形中令高悦省了不少心。大选再累,也总有过去的时候,不可能天天都是这种强度。
全国各地入宫的采女和哥儿们割韭菜似得一茬又一茬,自月初到月末,终于就剩下最后一茬了——四番国的美人们。
最近这两天宫里到此都在议论这事,而高悦已在御书房为周斐琦研墨了。
一月未见,周斐琦第一眼看到高悦便忍不住皱了下眉——怎么会瘦成这样儿了?印象里高悦之前也瘦,但脸上是有肉的,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像一朵淋顶朝露的百合,又嫩又甜,令人很难不见之倾心。
可眼前的高悦虽好看依旧,却瘦得令人心疼,尤其是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金丝百合缎袍,仙气满满,走路带起飞扬的袍角整个人就好似仙子飘扬而至,更显得少了一份烟火气儿。
御书房里这会儿主位之下,两侧各坐着几位大臣。高悦一来,这些人连忙起身行礼,有几位竟然还红了耳根——
周斐琦见此有些不悦,微微抿了下唇,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后悔让高悦来御书房研墨了。皇帝心情矛盾,脸上越发面无表情,大臣早已习惯,但高悦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周斐琦不高兴。
说起来也是神奇,高悦穿过来统共也就两个多月,与周斐琦明明一月没见了,再见面却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绪。
原本高悦行完礼后就安静地站在了御案一侧,皇帝却突然对胡公公道:“赐高毕焰座。”胡公公连忙让小太监去搬椅子。
高悦谢恩时悄悄抬眼去看周斐琦,就见皇帝的脸绷得比他刚进来时还要紧,似乎是在跟谁置气。他忍不住便向大臣们看去,这一看自然发现有一人的头低得快要进□□了,看来在自己来之前,这人应该犯了什么错惹恼了周斐琦吧。也就是说,这次皇帝叫自己来,估计又是出了什么类似‘制上束中约下’那种问题吧……
事实证明,高悦猜得没有错,他才刚坐下,皇帝就开口了,直接点名那个垂头入裆的官员,道:“以兵养民乃是水患期间的权宜之计,如今是兵部驭下制劣,你不思追本溯源及时纠正,竟扯出权益计策填补,这是本末倒置推诿不实之举!若是大周官吏人人如你,朕这个皇帝还怎么坐?!”
兵部乃刘尚书的衙门,这个老头今日没在,现在其下属被批,其余人见皇帝盛怒,自然闭口不言,以求自保。可他们不知,越是这样,皇帝的火只会越大,看他们越像一群废物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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