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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风雪(古代架空)——弃吴钩

时间:2021-08-05 17:56:46  作者:弃吴钩
  裴长淮轻促地喘了两口气,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马车。
  帘子一掀,裴长淮正撞上赵昀的眼睛。赵昀食指抵唇,示意他动作轻些。
  一低头,裴长淮就看到小元劭在赵昀怀中窝成一团,睡得正香。
  他到底还是携进来一身的寒气,吹进马车厢里,元劭迷迷糊糊地就醒了。
  元劭瞧见裴长淮的脸,喊道:“三叔,三叔。”
  他挣出赵昀的怀抱,扑到裴长淮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元劭腰间还挂着一枚玉铃铛,一动身就叮咚作响。
  元劭仰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三叔,我、我找你。你,怎么不回家看我?娘说,爹爹走了,不会回来了。我没见过他,不想他,可我想三叔了,不要三叔也走。”
  裴长淮怔道:“你是去找我了?”
  赵昀轻声咳了咳,元劭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又对裴长淮道:“对不起,我、我错了,三叔不要生气。”
  裴长淮抬头对上赵昀的目光,想着这道歉的话应当是他教的。他沉默下来,将元劭先行抱下马车。
  侯府人马相继赶到,看见元劭相安无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元劭见裴长淮一直没理自己,小声问:“三叔,你生气了吗?”
  裴长淮摸了摸元劭凉凉的脸颊,又戴正他头上的小乌帽,温声道:“三叔没生气。元劭,三叔只是出门玩两天,这不就回来了吗?”
  “那,我也想出去玩。”
  “等天气暖和些,三叔就带你去斗风筝,好么?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你阿娘很担心,先回府去跟阿娘请安,把方才跟三叔说的话再跟你阿娘说一遍,记住了吗?”
  元劭乖巧地点点头,道:“记住了。”
  “好孩子。”
  裴长淮将裴元劭交给侯府侍卫,由他们护送回去,再吩咐手下去通知京兆府,人已经找到了,侯府定会记得府尹大人一个人情。
  众人各自领命,陆续退去,只留下两个近侍跟着裴长淮。
  周遭安静下来,此刻夜已大深。
  赵昀负手立在裴长淮身后,解释道:“这孩子找了一个人带他去北营,卫风临在营外看见他,还以为是北营士兵的家眷,便带到我帐子里来了。我下午一直在巡营,晚间才回去,卫风临陪他玩了半天,也只知道他要找‘三叔’。”
  说着,赵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当是谁家的小孩儿呢,看见他腰间的铃铛,倒是认出来了。”
  裴长淮:“……”
  那玉铃铛跟裴长淮随身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赵昀还记得那物系在裴长淮的脚腕上时,响得何等动听。
  裴长淮自然也忘不了。
  即便在场的人当中只他能听得懂赵昀的话,可裴长淮一张薄脸皮险些挂不住。
  他正了正色,朝赵昀郑重拜道:“今日之事,多谢。”
  “怎么谢?”
  裴长淮一愣,不想赵昀竟问得这样直接,他一时也没想好,便也直问道:“都统想怎么办?”
  赵昀揉着自己有些僵硬的后颈,道:“累了一天,小侯爷赏口饭吃就好。”
  “想吃些什么?”他再问。
  “随你做主。”
  此地是梨花巷,好巧不巧,附近正有一个去处,只是裴长淮不曾带人去过。
  他迟疑地望向赵昀。
  方才见到赵昀抱着安睡的元劭,他心头那根紧得几乎崩断的弦蓦然一松,不由地想,还好是他,不是别人。
  此人虽有城府,做事颇具手段,可襟怀磊落,至少不会对妇孺下手。
  其实,倘若他们之间没横着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裴长淮倒很想与之一交。
  赵昀耐心等他回答,手下晃荡起腰间的麒麟佩。
  裴长淮的目光落在那枚麒麟佩上,抿了抿唇,道:“跟我来。”
  ……
  他要去的地方离梨花巷不远,也是京都里一处小巷子,因紧邻繁华的夜市,不算冷清,也不算热闹。
  巷子里支起一个面摊子,来往的食客多是京都里的平头百姓,诸如仆役、轿夫、店铺伙计一流;自然也有邻巷里的小孩儿,跑着闹着过来,用铜板买一包炸得酥脆的绿豆丸子,揣怀里当零嘴吃。
  赵昀没想到堂堂正则侯竟会来这样的地方。
  那面摊的伙计一掀锅盖子,白腾腾的热气打滚似的翻上来,面香很快飘满了整条巷子。
  “坐罢。”
  裴长淮请他入座。
  这时夜近三更,面摊的客人只有他们。
  裴长淮的两名近侍随意找了一个桌子坐下,对面摊伙计说“老三样”,那伙计便点了点头,请他们稍等。
  看来还是熟客。
  其中一名近侍看向卫风临,抬手打了个招呼,道:“哎,这位……”
  卫风临对上他的目光,只好回答:“卫风临。”
  那近侍道:“卫兄弟,要不要一起过来坐?”
  卫风临放不下警惕心,看了一眼赵昀,等待他的指示。
  赵昀看着眼下这场面,着实新鲜有趣,笑了一声,道:“吃个面而已,别拘谨,就当认识一下正则侯府的朋友。”
  卫风临沉默着点头,走过去与他们坐在一起。
  近侍对面摊的伙计喊道:“再加一碗。”
  “好嘞!”
  没多久,那伙计就给那桌端了三碗阳春面上来,还有四碟子下酒菜,两荤两素,外加一小壶酒、三个酒杯,一块儿上齐全。
  赵昀回过头,再去看裴长淮。
  裴长淮没有陪他同坐,而是挽起袖口,走向竹棚下的面锅。
  他从伙计手里接过长筷与木勺,将刚包好的水晶馄饨下进热汤,而后就站在锅前,静静守着火候。
  面摊里忙前忙后的是小伙计,真正的摊主是个老翁,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背也佝偻得很。
  他本来坐在矮桌边正跟自己下棋,从伙计口中听说正则侯来了,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向他行礼道:“小侯爷。”
  裴长淮道:“不必多礼,我们吃过就走。”
  老翁显然高兴,道:“侯爷好久没有亲自过来了。”
  “诸事缠身。”裴长淮道,“京城又下了两场雪,你的腿还疼么?”
  “多谢侯爷挂怀,已经好多了。”
  老翁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赵昀,虽看不太清楚,但确定是个生面孔。
  他道:“以前您只跟谢爵爷一起来过,这还是第一次见您带了其他朋友……不知这位贵人该如何称呼啊?”
  后面这一句声音大了些,则是问向赵昀的。
  赵昀笑着走过来。
  离得一近,老翁将他英俊的面容看得更清晰,不由地惊了惊心,喃喃道:“谢……”
  赵昀道:“赵昀,赵揽明。”
  ——
  肥肥的一章日常(?)
  刘安在群英宴上出现过了。(ノ)`ω´(ヾ)
 
 
第33章 刃色寒(二)
  待赵昀在眼前站定,再细看一番,老翁就知道不是一个人了,与记忆中那人的模样仅三四分相似。
  老翁回过神来,忙拜道:“原来这位就是赵大都统,久仰大名。”
  赵昀一笑,笑容里漾着风流意。这三四分的相似已足够令老翁心生亲近。
  老翁笑问道:“大都统会下棋吗?”
  赵昀道:“不会,我这个人不大有耐心。”
  “倒是可惜了。”老翁颇有些遗憾,“我们小侯爷可是弈棋的好手。”
  “哦,是么?那我真想学一学了。”他的话是在回答老翁,眼却瞧着裴长淮。
  听他调笑,裴长淮不动声色。待水晶馄饨翻着肚皮浮上来,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去,请赵昀过来。
  赵昀自然随着他。
  半寒的夜天,仅有三盏风灯悬在竹棚上,灯影摇摇晃晃,照着裴长淮与赵昀。
  裴长淮坐姿端正,吃相也斯文。
  赵昀则坐得更随性些,吞了两口馄饨,笑道:“想不到小侯爷还有这样好的手艺。哪天咱们不在朝堂上办事了,就找条巷子支个小摊儿,我去当街叫卖,侯爷就在后厨下小馄饨,兴许也能赚得碎银几两,到时买壶好酒回去,再大醉一场,岂不快哉?”
  裴长淮淡淡道:“以大都统的酒量,只卖两碗馄饨,怕是要入不敷出。”
  这下赵昀笑得更深了,他左右打量裴长淮,眼神带着揶揄。
  裴长淮些许不自在,“你看什么?”
  赵昀边忍笑边说:“我正奇怪,你居然没有骂我是无稽之谈,难不成堂堂正则侯真想过跟我去卖馄饨……”
  裴长淮眉心一蹙,脸和颈都泛起了红。赵昀抬起手臂防着他,道:“好了,这会子小侯爷又想骂我了。骂什么?畜生,混账,胡言乱语?”
  裴长淮给他噎了回去,沉默半晌,他才板着脸说出一句:“君子知礼,食不言,寝不语。”
  赵昀笑得更开怀,“是,遵命,遵命。”
  老翁回头,望着灯下两人同坐的身影,想起多年前,亦在同样的位置,谢从隽与裴长淮便坐在那处,握着两盏薄酒,聊家国大事,谈风花雪月,每逢他们来,这巷子中总有笑声。
  单单看背影,当真是“似曾相识燕归来”,难怪小侯爷与这赵昀投缘。
  老翁低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继续下棋去了。
  此夜过后,赵昀常常会来此处,有时吃碗汤面就走,有时会跟老翁学一学下棋,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熟稔起来。
  赵昀得知这老翁姓陆,祖籍在关西。
  陆老翁年轻时仗着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喜好打抱不平,后来惹到当地豪绅头上,被他们打残一只腿,成了废人。关西不能待了,他就随亲戚进京讨生活,一分一厘存了十多年的积蓄,才盘下这么个面摊子。
  打杂的小伙计就是他的儿子,父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他这等人本没有什么机会结识侯府的公子,能认识裴长淮,也是因为谢从隽。
  谢从隽不爱待在他的郡王府,时常混迹市井当中,那天不过就是来这里吃碗面,正碰上几个地痞欺负一个小孩子。
  陆老翁看不过去,把那孩子护到自己身后,恳求他们住手,谁料也遭了顿打。
  眼见那碗大的拳头就要落下来,谢从隽及时出现,用折扇抵住那地痞的手腕,冷声命他们快滚。
  几个地痞嚷嚷着骂他多管闲事,转头见少年衣着不俗,尤其手中这把折扇,下头还挂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们起了歹心,合力就要抢他扇子上的翡翠石。谢从隽从怀中揪出一道令牌,在指尖荡了一荡,荡得几个地痞的腿都软了。
  他们扑通跪在地上,半晌连话都说不出。
  陆老翁怔怔地望着那少年,方才知道,这就是京城里那位顶出挑的郡王爷。
  如此他们就算结缘了。
  陆老翁感激他出手相救,谢从隽也敬这陆老翁有侠心,对他很钦佩,往后时常来光顾。
  起初谢从隽总是独身一人前来,后来又领了一个小公子,衣裳、面容皆干干净净,说话时咬文嚼字,极重礼节,形骨如玉砌雪雕,不似这烟火中人。
  能与谢从隽形影不离的,自然就是正则侯府的三公子裴昱了。
  且说那碗水晶馄饨,也是谢从隽手把手教裴长淮煮的。
  一听此事,赵昀看着自己眼前的这碗馄饨,撂下瓷勺,有些吃不下了。
  赵昀道:“自从我入京以来,各路王孙公子还未认全,唯独谢从隽一名如雷贯耳,怎么到哪里都能听得两句此人的风闻逸事?”
  陆老翁微微笑道:“有些人一旦遇见,这辈子都忘不了。谢爵爷,那可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陆老翁端坐着,手拄着拐杖,出神地望向巷子口。他至今还记得,那红袍金冠的少年郎朝他走来的模样。
  年轻时,陆老翁为了不相干的人惹到不该惹的恶霸,废掉一条腿,毁了一生,许多人都说过他蠢。
  有时腿疾复发、疼痛难忍,连他自己也会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出头。他曾经帮助过的人早已不知所踪,为此所受的伤却累害多年。
  行侠仗义,却没有好下场,当真值得么?
  唯独谢从隽告诉过他,值得。
  他有清澈的眼,里头诚挚的敬意是骗不了人的。
  想到谢从隽,陆老翁眼睛有些湿润。他平了平情绪,叹道:“若爵爷还在的话,说不定能与大都统成为知己。”
  赵昀道:“绝无可能。”
  听到“谢从隽”这三个字,赵昀就很倒胃口了。
  他烦躁地晃着腰间的麒麟坠,正要问些裴长淮的事,忽然,自他背后袭来一道尖锐的寒意。
  箭镞泛着冷光,刺破长空,直直刺向赵昀后心!
  一直守在赵昀身边的卫风临大惊,喝道:“都统!”
  赵昀一翻身,又准又快地捉住那射来的黑羽钢箭。箭镞锋利,一下划伤他的手掌,转眼淌出一痕鲜血。
  原本赵昀独身躲开此箭不成问题,可若他躲了,这箭必定射中与他对坐的陆老翁。
  卫风临见赵昀受伤,勃然大怒,转头看到巷口立着重重黑影,一咬牙,抽剑便向他们杀去。
  赵昀眼里漆黑,盯着巷口的局势,笼统十几名刺客,与卫风临缠斗,难分胜负。他们人多势众,这样下去,卫风临早晚要落得下风。
  他对陆老翁说:“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可是你……”
  赵昀看向手中黑羽钢箭,来回一捻,很快抬头望向至高处,果真见黑暗中闪烁着箭镞的星芒。
  赵昀喊道:“小心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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